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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邦之媛也 ...


  •   京城城南 天桥市集

      热油滋滋作响,传出阵阵糖耳朵的甜蜜香味,泛着蜂蜜味的萨琪马在阳光下闪烁着晶亮的油光,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摊位上,即使艳阳耀人,一桌桌的游人仍是挥汗如雨地大快朵颐着面前的油茶馓子,小娃娃们捧着手上的焦圈,眼睛直溜溜地瞪着旁边摊位上一落一落,掺着桂花香的豌豆黄,和以糯米夹芝麻的白色凉糕窝窝,流着口水,想象着那香甜滋味来冲淡空气中的暑气。

      “嗳,这小枣儿豌豆黄儿,大块的来!”小贩的吆喝,让娃娃们眼睛瞪得更直,口水流得更快了。

      “冰──哎,冰糖葫芦啊……开了口的哎,去了核的哎,夹了馅儿,滚了蜜糖,大串的冰糖葫芦啊!”卖冰糖葫芦的小贩这把和冰糖葫芦一样又脆又甜的嗓子一开,可把街上孩子们的心眼都给掏了出来,拽爹拉娘,抹眼睛哭鼻子,踱步跳脚,叫叫闹闹地……使出浑身解数,只为一串亮晶晶圆滚滚的冰糖葫芦。

      “刘大娘,最近生意好吗?”

      热闹市集一角,漫着香气的包子店前,少女声音莺啼清脆,含笑问道。她身上的袍子以桃红色素缎为面,通身绣雪白栀子花,缘饰松花绿地粉色蝴蝶纹,配色明快鲜丽,淡雅中带着娇艳。可衣裳再美,也比不上穿着衣裳的人。少女神清骨秀,肌肤胜雪,娇丽不知胜过衣裳多少。

      “越来越好了呢。”在蒸笼后头忙呼的中年妇人乐呵呵地掀起蒸笼盖,满意地看着一个个白胖浑圆的包子。“这几年啊,北方没有战乱,天下太平,从其他地方来的游人也多了,咱们家的包子,也跟着越卖越多,攒得起钱给孩子买几本书了呢!咱们小人家每天寄望的,不过就是稳稳当当地过日子,知道下一餐的着落……没想到,如今竟然还能给孩子读书。这日子啊,比起大娘小的时候东躲西藏饿肚子,可好上太多啦!”

      少女闻言望向身旁的丈夫,双瞳翦水迎人滟,柔情万千转瞬间,无声地抚慰丈夫日夜不懈为国事操烦的辛劳,让他知道他的努力,的确改变了红墙外的世界,改善了人民的生活!

      身着银灰色暗花如意云纹江绸长袍的少年微微颔首,眸中有着暖意。分明此趟城南行是为了让她开心而做的安排,她却只想着要让他开心。

      “丫头,这位是妳的……夫君吗?”刘大娘看了眼少年,只瞧了一眼,便低头不敢再看。那少年生得极好,眉清目秀,神情轩昂,即使英华内敛,仍有股让人无法直视的威仪。

      “嗯。”芳儿点头,避着热气,从冒着白烟的蒸笼里拿出粒馒头,咬了一口。“今儿个特地带他来吃馒头。”

      “打妳出嫁后,也三年不见了。看妳除了人变漂亮,其他啥也没变,心里真是欢喜。”刘大娘在芳儿只有半人高的时候就识得她了,每次都是叔叔带着来,满足地捧着包子吃。几个叔叔都是神神秘秘的,从不谈及自家的事,不过瞧得出来是京城里有财势的大户人家。比起大户人家的孩子却津津有味地吃着他们小老百姓做的包子,那几个亲自抚养侄女的大男人更令她感到奇异啊。

      芳儿婉转一笑,“因为相公待我好。”她把手上咬了一口的馒头递给玄烨,轻声道:“我试过了,没事。”

      玄烨瞪着馒头上的缺口,因她为自己试毒的动作而不悦地锁紧眉,并不接过。自己从蒸笼里又拿出一粒包子,一模一样地咬了口后递出去:“我也试过了,没事。”

      刘大娘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交换咬了一口的包子,茫然接过候在一旁的和托代付的包子钱……直到送走两人,仍旧搞不清楚他们为何要执着于让对方吃自己咬过一口的包子……

      “香菜哎、辣青椒喂、黄瓜哎、大苤蓝来呦!蒜哎、韭菜来呦!夏冬瓜、胡萝卜、扁萝卜哈,嫩了芽的香桩、腌雪里红哎……”

      玄烨与芳儿并肩走在热闹的市集上,与吟唱着的卖菜大叔错身而过时,身后的和托机灵地护在二人身旁。两人看似与街上游人一般闲步漫晃,实则除了以随护之姿伴身的和托之外,尚有十来个侍卫做各式装扮,穿梭在两人身边,巧妙地将帝后包围在人墙围成的圈子里,不让人轻易靠近。

      他们经过的这一区,有许多在街边以白粉画圈为地,表演杂艺的卖艺人,除了武术、摔跤、爬杆这些侍卫们常用以锻炼体魄的技艺外,还有危险的飞刀、吞剑、吞铁球和口内穿针等稀奇表演。空气中酒香味肆意飘散,一旁围观的观众鼓噪、激动,热烈地不断拍手叫好。

      真真是酒旗戏鼓天桥市,多少游人不忆家啊!让第一次微服探访京城的玄烨大开眼界。

      他的人生就和他的宫殿一般,只有金与红两个颜色,这两个颜色时刻提醒他的不只是帝王身份的尊贵,更有一国之君兼担的重责大任。他虽拥有天下,却从未真正接触过他所拥有的天下──

      这样一个多采多姿,充满声音、活力与颜色的世界!

      芳儿熟门熟路带着明的、暗的,近二十人的队伍在拥挤的人潮中钻动,往书馆走去,心里庆幸今儿个来天桥来对了。其实内城里也有市集,但专供京城达官显贵休憩之用。若是皇上到了那,只怕一走上街就给认出,整条大街立时跪的黑压压一片,群声大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寸步不能移啊。

      书馆和一般的茶馆没有两样,差别只在于书馆里有个台子,台子左右挂着两盏红绸宫灯,灯下头有一张宽大桌案,后衬木雕屏风,高高的梳背椅上坐着位一手持折扇、一手轻捻手绢,桌上摆着醒木,作书生打扮的青年,一身丁香色的浅紫纱袍,十分惹眼。丁香色是十分娇柔淡雅的色彩,多是年轻少女作的打扮,给青年穿在身上却不突兀。他浅眉凤眼,肤白面秀,气质文弱,看不出实际年龄,丁香色穿在他身上,另有种雅致纤柔的美感。

      他们到的时候,台上正在讲西厢记,仔细一听,说的却不是元代王实甫改写后,最终张生与莺莺私奔成婚,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好结局版本,而以唐代诗人元稹原作的莺莺传为宗,大谈张生对莺莺“始乱之,终弃之”的薄幸故事。台上青年时而低眉顺目,时而朗声高谈,时而莺莺细语,时而怫犯不悦……以折扇作张生,凭手绢扮莺莺,一颦一声、一静一动间尽显故事里众人风采。一人分饰多角,且说且评,讲得满场喝声连连,好不热闹。

      芳儿要了张窗边的桌子,既不引人注目又能时刻注意场中情形。招呼他们的小二送上茶水时,介绍台上的青年叫柳生,南方来的,因科举屡试未中无颜回乡面对江东父老而滞留京城。后又因盘缠用尽,试着到书馆说几段故事讨些生活费,误打误撞,成了书馆里最受欢迎、富名气的头牌讲者。

      台上莺莺传讲得纷纷闹闹,张生对崔莺莺始乱终弃,莺莺低姿态的谅解“固其宜矣,愚不敢恨”,也换不到绝情的张生半分悔意。张生还自以为清高地对友人言:“昔殷之辛,周之幽,据百万之国,其势甚厚,然而一女子败之,溃其众,屠其身,至今为天下僇笑。予之德不足以胜妖孽,是以忍情。”意思是:你看从前的殷纣王、周幽王,拥百万之民,国势强大,但却因一名女子而败亡,军队尽溃,自身被杀,至今仍被天下人耻笑。而我自知自己的德行,在面对妖孽的诱惑时难以自持,如今只有克服自己的感情和欲望,跟她断绝关系才是上策……讲到此处时,书馆众人纷纷感叹张生克制欲望,当断则断,实为大丈夫,芳儿则听得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对张生勾引良家妇女在先,始乱终弃在后,还洋洋得意地与友人论述的行为愤气填膺,握紧拳头,直想冲到故事里痛揍张生一顿解恨。玄烨见状,伸手在桌面下握住了她的手,凑耳低声安抚。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千乘之国,百万之民,岂能因一女子而亡?殷纣周幽自身贪暴无德、愚昧无能,方为亡国之君。”唇角勾勒一抹淡淡浅笑,他意有所指:“还是有既喜欢妖孽又能治国的有道之君……我就挺喜欢白狐妖的。”

      芳儿噗哧一笑,梨颊微涡,反握住他的手,气顿时消了。

      柳生一天在书馆说五段故事,有五块木牌。买木牌的人可以在木牌上写下自己想听的故事与段落,指定柳生说评,没买木牌的人则付茶资买座位,沾光跟着一块儿听。柳生的故事热门,每天书馆一开门,五块木牌就被抢光,这天也是如此。玄烨对莺莺传不感兴趣,饶富兴味地观察书馆里不同于严谨皇宫中的众生百态。

      “妳从前常来书馆听书?”

      “小时候,五叔带我吃完包子,都会上书馆听故事。肚子塞饱了,就能专心听故事。总是听到天快黑了,让铁青着一张脸的三叔来逮人回去。”芳儿笑靥盈盈,回忆起从前的时光。“五叔看到三叔总会说,‘三哥啊,天都还没黑,你的脸怎么就抢着先黑了?’把三叔气得说不出话来。”

      “心裕是陪妳玩的那个?”

      “多半是。”芳儿替他和自己各斟了杯茶。“阿玛和三叔教我读书,五叔带我玩,六叔陪我读书,四叔负责赚钱养我,给我买小马和新衣裳……相公小的时候呢?”

      “我小的时候没人陪我玩,我自己也不爱玩,大部分的事都没什么印象了……”那段日子里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他其实并非记不住过往,只是他的童年枯闷的乏善可陈。“有件事我记得特别清楚……刚和祖母一起住的时候,不晓得为何惹她生气,连着几天不让我去她那请安也不来房里探我。之后才知道,祖母不喜烟酒,偏生我白日得靠吸烟醒神,夜里要饮酒方能安睡。”玄烨今日心情极好,连鲜少提及的往事也能够信口翻出来。

      “烟和酒?”芳儿疑惑问道。她知道皇上不喜酒,更恶烟,怎么小时的模样完全相反?

      玄烨端起茶盏,用盖子梳理着从茶盏中窜出的茶香,“我幼时体弱,奶娘迷信烟草能驱病,带着我吸烟……又为了让我夜里好睡不闹,在奶中掺酒,要我一醉到天亮。”

      “怎么能这样!”

      “她们奉命照顾我,只要我不死没伤就行,为了省事,哪管我会不会因嗜烟醉酒而变得痴傻愚鲁。”下人们欺他年幼无知,兼之不受宠爱无处告状,总暗地里拿他出气……被迫染上烟瘾酒瘾不过是其中一项。“那时常宁刚生不久,还是个才会说话走路的娃儿。我偷听到,祖母要苏麻喇去探探常宁是不是个聪明孩子,急的话也说不了,回房立时砸了关于烟和酒的瓶瓶罐罐。”他那时很害怕,非常的害怕……他怕祖母放弃他,另外选择常宁抚育培养。他明白祖母抚养他的目的,只要他能够符合祖母的期望,她便会出力让他得到皇阿玛所拥有的一切!若祖母放弃了他,他就只能回到北长街路的大宅子,在下人的白眼中过活……

      一边是天上尊贵无人比的云,一边是地上任人践踏的泥……他绝对不能让自己被放弃掉!

      “此后,每当我想喝酒的时候,便往肚里灌白水,灌多了反胃,什么东西都恶心不想入口,自然忘了酒香。想吸烟的时候,就拿烟桶往手上烫……烫个几回后,别说想吸烟,连看到烟桶都恨。”柔软的小手用力地握住他,传来道不了的温暖。玄烨放下茶盏,右手轻轻滑过芳儿鬓边发丝,温柔笑道:“值得!不是吗?”

      终究,坐上皇位的是他,不是皇阿玛的其他儿子。怀抱天下的是他,拥有眼前人的也是他!

      这时台上的柳生拿起一块木牌,对全场朗声道:“接下来,是王家少爷点的段子……三国演义第六十九回,卜周易管辂知机,讨汉贼五臣死节……”醒木一拍,全场欢声雷动。

      较之三国演义中诸如桃园结义、关羽温酒斩华雄、三英战吕布,过五关斩六将等知名章回,这一回算是过场桥段,没有太过突出的高潮迭起,主要讲三段故事:一是平原神卜管辂,受曹操的邀请造访许都,预言曹操将会在定军山损一大将。二为少府耿纪见曹操进封王爵,出入用天子车服,认定其将来必为篡逆之事,联合其他四人于正月十五夜谋杀曹操,但被曹操部将发觉,五人全部被害。最后则是曹洪、张合领兵到汉中,初战告胜。

      柳生不愧是书馆的当家说书人,这段并非人人耳熟能详的故事,由他抑扬顿挫,富含情绪的嗓音道出,故事顿时增色不少。说完神卜管辂为曹操预言的故事后,柳生喝了口茶润喉,继续说耿纪为了诛杀曹操,寻求同谋的过程。当说到耿纪联合韦晃欲说服金袆的段落时,一句“吾累世汉臣,安能从贼?”像是掉进干草堆里的星星之火,点燃了书馆内众人的仇敌气氛。芳儿察觉厅内众人神情有异,往台上柳生瞧去,只见他双唇一开一阖,说的彷佛不是故事,而是某种煽动人心的咒语……

      “……城内四下火起,烧着五凤楼,帝避于深宫。曹氏心腹爪牙,死据宫门。城中但闻人叫──”柳生略做停顿,扇子一挥,沈声正色道:“杀尽曹贼,以扶汉室!”

      “杀尽曹贼,以扶汉室!”台下一人站起,高举拳头大声附和。

      “杀尽曹贼,以扶汉室!”这次又站起了十来人。

      “杀尽曹贼,以扶汉室!”喊声震天,几乎要掀起书馆的屋顶。芳儿迅速扫过场中,发现除了他们的人外,几乎所有的人都义愤填膺地站起来呼喊……此时汉室早灭,人们口中的曹贼死得都化成了灰……他们要扶持的并非汉室,要杀的也非曹贼,乃是藉古自况,指桑骂槐,说出心里想说但不敢说的──

      杀尽满贼,以扶汉室!杀尽满贼,反清复明!

      芳儿心中大惊,回头看向玄烨,只见他脸色变换,从怒不可抑转瞬回到处变不惊的平静。当众人望向他们这些没有跟着应和的突兀存在时,他泰然自若地啜口茶,淡声道:“曹操此人,恐怕还担不起你们这一个‘贼’字……终其一生,汉献帝可都安稳地坐在皇帝宝座上,没给他揪下来,不是吗?”

      “即使曹操生前没有篡汉,他死后,他的儿子也篡汉自立为帝了!”人群中,一人高声道。

      “那……又如何?”玄烨轻笑,毫不在意。“是谁……让中原百姓免于战乱,过上安定日子?是谁……大修水利、推广种稻,让人们丰衣足食,不致挨饿?是高坐皇位的汉献帝?”他冷笑一声,摊手道:“若非曹操,汉献帝自己也得过着颠沛流离,四处逃亡,吃不上一口饱饭的日子。这样的帝王,人民还能期待他为天下做什么?”

      “东汉末年,战乱频仍,民不聊生,连京师都数度易主,帝王任人立废挟持……这般乱象,是谁招致的?是将帝王视为傀儡,连皇帝都敢毒死的外戚?是贪腐发动党锢之祸,摒斥正直士大夫的宦官?还是把宦官视为父母,任由朝政在其手中恶化,引发黄巾之乱的帝王?”他究竟是在帮千年前的曹操辩白,还是为了千年后的爱新觉罗‧玄烨辩白?

      “都是。自招灭亡,难辞其咎。”玄烨目光凛冽,对上挑起这场骚动的柳生,柳生却只做了个几不可见的颔首,坚持着他的沉默,并不接话。

      见厅内众人让一名少年说的哑口无声,第一个站起来附和的男子硬声道:”即使……即使如此,我汉室子孙仍应肩担兴复汉室之责,驱除贼人。”

      “是吗?我到今日才知道,原来……当皇帝是这么轻易的一件事。不问能力,不论德行,只要姓刘,是刘家的子孙便成……”玄烨指尖轻击桌面,冷眼环视众人后,拍桌起身而立。

      “曹孟德啊曹孟德……纵横半生的一代枭雄,竟让小说家言累你白担贼名,任人唾骂千年。这尘世,真是寂寞如雪啊……”他端起茶盏,喝了半盏茶水后高高举起,朝天一敬,“且让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为你所奋斗的,为你所受累的……你,当得起我这一敬!”说罢,将茶水浇淋而下,无视众人,旋身大步离去。

      芳儿跟着起身,她深吸口气,目光沈静,对众人朗声道:“这天下不是刘姓的天下!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只有真正为人民着想,为人民辛劳付出的人,才有资格坐上帝位!”说完,追着丈夫去了。

      她这一站、一句、一走,终于牵动始终波澜不惊的柳生,他身形不稳地站起,匆忙下台,夺步便要追去。

      “不是她,年岁不对。”店小二快他一步,伸手拦住。柳生不听,仍待要追,店小二只好整个人挡在他面前,低声再说一遍:“展如你别追。她刚进茶馆我就注意到了,相貌是像,年岁却只有邦媛的一半,不可能是邦媛。”见柳生似乎听进去了,他缓口气,又道:“那两人不是寻常人,你瞧,他们一走,店里空了多少座位……这般带了侍卫出门的人,咱们现在还惹不起。”

      柳生精致的面容蒙上一层深沈的哀伤,凝视着那年轻身影离去的方向,泪水默默滑落……

      芳儿奔出茶馆大门,左右张望,找着玄烨漫步的背影,立刻快步追上。

      “寒雨雪兼落,枯林虎独行……”玄烨用寂寥的语气,在街上豪放吟着,听见芳儿追来的脚步声,他微微一笑,回头对她伸出了手,紧紧握住,并肩而行,吟出了后头一句──

      “谁能将白发,共向此中生。”

      ☆  ☆  ☆  ☆  ☆  ☆  ☆

      方才茶馆的意外,玄烨放在心上,却不愿太过影响心情,依旧拉着芳儿在街上随意而行,往较不喧闹的地方走去。突然,芳儿拉了拉他的袖襬,在他耳边轻声道:“皇上你瞧,那位公子的字和词写得真好!”

      玄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道果真是好字写好词,兴味盎然念着:“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谢娘别后谁能惜,漂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翰海沙……好一句不是人间富贵花!不知他的谢娘又是何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邦之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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