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七章 争端爆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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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奇趴在雪地上，不断回忆着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
首先他们从威尔榭回来，见到了尼科尔，被转手扔到德西蓝家族——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没有见到白鹭导师，只见到了似乎很不安的黑鹭；在德西蓝他们撞上了芬妮和约翰，再之后是在蓝星屋脊加入的祖尔法；他们的目的除了调查青坝异常的干旱就是看在同伴的份上配合一下芬妮……
至于为什么让他们来做，帝奇个人觉得黑鹭给出的“德西蓝家主点名”不是那么靠谱，毕竟在此之前罗根应该根本没见过他们，总不至于隔空看命，而且从芬妮的表现来看，德西蓝似乎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命运——生于同一个家族却只有部分人拥有家族标志的能力，这简直就是搞事的前奏。
总之，帝奇宁可相信是尼科尔出于什么理由一定要支开他们。
再之后，他们来到了青坝，几个月后这里就会成为庆典的场所——但现在，这里只能用灾荒现场来形容。
事实上，帝奇第一次知道，在他们身处于北之黎繁华的都市时，这个世界上还有土生土长、未曾见过高楼的人。即使是饺子幼时的贫民窟也能远望高楼，那是希望的方向；但在青坝，一道雪线如同命运的束缚。
“……我觉得上一次见到这个场景是在卡加兰。”饺子都没有打趣的心情了，明明旁边就是雪山，夏日里季风会在冰山之上化作降水，但此时说是冬季的尾声，其实也就是即将迎来春天的时候，草原的大旱发生在这时并不奇怪，奇怪的只是程度。
“不会这次又有谁拿着水石……”赛琳娜小声嘀咕，“什么的吧？”
后面的讨论帝奇记不太清了，总之他们觉得这听起来好像挺对，在雪山里没准有什么东西，之后他们暂时兵分两路，约翰芬妮祖尔法去调查什么人，他们去调查雪山。
——从这时候就能看出，他们的目的实际上是完全不同的。
再之后？走着走着，雪地忽然塌陷，帝奇下意识手一伸，然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情况——他趴在雪地上，手里紧紧拉着饺子，饺子悬空在一处雪洞中，洞里不断溢出的热气在他们身上拍打，他身||下的雪在融化，短暂地结冰后彻底变成水，雪水浸透了他们全身，帝奇只觉得手里的饺子在越来越沉——他的衣服像一块海绵一样吸水。
“帝奇……”饺子有点尴尬地看着空无一物的脚下，“大姐头在旁边么？我可能需要个水盾……哎哎哎哎哎哎唉——”
帝奇只觉得整个人一歪，胸口下的雪发生了一次无法预计的坍塌，他整个人都倾斜下去——就在那一个瞬间，他松开了饺子的手。
帝奇趴在雪坑边，小半个身子悬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帝奇？”这时候他才听到赛琳娜的声音，一种强烈的愤怒忽然袭击了他，“凭什么你现在才——”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不……抱歉，不……”
他从雪地上坐起来，蜷起身子，一种寒意从骨头里冒出来，一点点侵蚀到五脏六腑，他开始不住地发抖。“饺子……掉下去了。我松手了。”
“那是因为你没抓住啊！刚才那种情况很正常吧？”赛琳娜试图把他从雪地上拽起来，但帝奇缩在那里没有动。他知道不是那样的。不是他没有抓稳或是饺子自己挣开什么的，就是在那一瞬间，他想到自己会掉下去——然后他就松手了。
只是一瞬间的想法，无法捕捉的闪念，结果就是他很清楚，是他自己主动松手。
他在恐惧死亡，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直接，他不愿接受死亡这个可能性，这个世界上有比跟着饺子去冒险更重要的东西，即使是看着饺子坠落他也要去选择那样东西——
他是雷顿的继承人。他不能随便去死，他没有资格随便丢掉性命，他的同伴没有他的家族重要，或者在必要的时候，亲人也可以被计算牺牲。
他真的忘了这些话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尤古卡对他说的。他在生命最初的十年里坚信不疑，然后之前的数次任务中对此嗤之以鼻，但说过就是说过，听到过就是听到过——认同过就是认同过。
“……帝奇？”赛琳娜小声问，“怎么了？”
“没有，”帝奇听到自己的声音，坚定，并且淡漠，“能支撑吗？我们可能需要下去。”
他们坐着飘飘忽忽的水球下降，一路上借助周围积雪的摩擦维持较慢的速度；当他们在雪底踩上发热的紫晶石、一路呼喊着寻找饺子时，帝奇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说，还是别找到了，这样就有充足的理由离开了。没有人会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他们会认为你珍惜同伴，宁可选择离开队伍也不接受替补者……
闭嘴吧，帝奇这样告诉那个声音，我会离开，在找到饺子之后。
那你就是背叛了这个团队的胆小鬼了，那个声音咯咯地笑着，是你背弃了他们，是你离开了他们，你是背叛者。
背叛者。
这个词像一根尖刺扎在帝奇心里。
找到他能怎样呢？不找到他，谁会知道你是背叛者呢？何况他也许记得，是你松开了手……
帝奇用力摇了摇头。在视线尽头，一个挟持着饺子的身影出现在紫晶石之间。
不要想太多……解决它。离开。别想太多。
——“所以说，”帝奇的四姐，花折，靠着雷顿大厅黑色的墙壁把涂着浅粉色唇蜜的唇抿成一条线，“大哥这根本就是正大光明地翘家吧？”
罡风在她对面沉默地盯着他，在他们中间站着帝奇的三姐花伤，而帝奇的五哥佛光把最小的花幺拦在一边，大厅里有种剑拔弩张的近似于杀意的东西在徘徊，花折抱着脑袋蹲下身，她紧贴着墙壁，黑色的长发垂落到地面，“我真讨厌帝奇，”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为什么他要存在啊？凭什么是他？我还是不明白——就算大哥不是我们家的人，二哥你也可以吧？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小鬼？为什么大哥要管那个小鬼？！”
“这件事是和整个雷顿——”罡风的话被打断了。花折抬起脸，她的脸型很漂亮，是标准的鹅蛋脸，端正又带一丝成熟的亮丽，但此时那张脸上满是泪水，“我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爷爷宣布帝奇是继承人时大哥的表情。凭什么啊。大哥比他强多少谁都能看得出来。凭什么是他？二哥你也比他强得多！”
她说到最后已经几乎嘶吼，纤长白皙的手指绞着头发，罡风一时间不知该怎么面对那双黑眼睛。为什么？为什么在四百年前一切就已经盖棺定论？谁有资格在一个人尚未出生之时决定他没有那个资格？
“……帝奇也是大哥的选择。”他干巴巴地说，而花折冷笑了一声，“大哥是在遵从爷爷的选择。”
冷场。
“咳……”一直在一边的老三花伤终于插了一句，“就算这么说，花折，现在的事实是大哥已经去了，并且他这一次的行为应该算是纯个人的……”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花折小声说，她擦干了眼泪，站直身子，整个人像是一柄忽然出鞘的利刃，“我真想有个东西能绑住他。对我们的感情只会让他为我们做不必要的牺牲。我真希望有个东西能让他觉得他不能随便死。”
雷顿的家主之位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事实是，大哥选了帝奇。无论他出于什么理由。他自己的路是他自己选的，我们不能干涉，试图干涉就是对他的侮辱。”花伤一字一句地吐出她的看法，“我们要做的也只是自己的选择——你是这个意思吧二哥？”她的目光从妹妹转向哥哥，“是去找大哥还是留在这里守护好这个家族，因为这件事上，如果选择去找大哥，那么自己就有可能有生命危险。”她吸了一口气，接着说：“我留在这。我不会去冒险。抱歉……但是我认为，雷顿家族比大哥要重要得多。”
她的唇比刚刚花折抿得还紧，短发下锐利的目光直直盯着罡风，像要看破他的某种小心思。花折一甩自己的长发，“我就知道。你们留在这好了——我自己去找大哥。你们别冒这个险，我……我一定要去。去了我可能会后悔……但不去的话，我绝对会后悔的。我不想再让他一个人了……我不想再看到那个表情了！”
爷爷当众宣布帝奇是继承人的时候……
罡风的眸子暗了暗。实际上他记得，当时他是最大的一个，那时候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看向大哥，而大哥站在他身边，定定注视着高台上的爷爷，和爷爷怀里那个小小的包裹。金狮在众人的惊讶和质疑中发出巨大的吼声，一片沉寂中，他听到尤古卡用没有血色的唇吐出似乎冷静到了极点的话语：“得令。”
这两个字是对家主命令的回应。本该所有人都这么说，但当时罡风唯一的想法就是，这场上唯一说出这两个字的，是最不该说这句话的人。
那些质疑，有多少是针对帝奇——又有多少，是针对一直被认为是家主继承人的尤古卡？
如果帝奇不存在就好了。他自己也想过。如果他不存在就好了。
帝奇小时候受到的冷落，有多少是因为他自己不够强——又有多少是因为他们在替尤古卡去报复？
没人能说清。他们把帝奇当成弟弟去爱的同时，又要把他当成上伤害了自己最敬爱的人的存在去恨，尽管帝奇什么都没做——或者说，尤其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就能夺取本可能属于别人，或者他们都默认了属于尤古卡的东西。
他们也不会想什么“早晚要发生的，没有帝奇也有别人，毕竟尤古卡不是雷顿”——可能这也是恨的一部分，他们宁可尤古卡以夏尔那的身份去夺取雷顿家主的地位，也不想尤古卡因为这种事向帝奇妥协。他们隐约地把两个人对立起来，又要谴责自己的这种行为——雷顿怎么可以被夏尔那夺取，如果大哥真的这么办了，他们真的还会去像往常那样敬爱大哥？
只是没有如果，所以现实就是如此——他们依旧是这样地，憎恨着帝奇。无论帝奇做出过怎样的努力，伤害过就是伤害过，伤害了尤古卡也伤害了他们所有人，无法抹去，无论怎样都是心底的禁|||区。
“他们在说什么？”花幺缩在一边小声问，她可能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有直观感受的人，而五哥佛光低声叹了口气，“我……我没那个立场说清。我记不太清了。”
佛光当时也毕竟还小，不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但此时争论的那三个人，他们不仅知道，还看过，经历过，感受过——那一个瞬间，在霍克宣布帝奇为继承人的瞬间，向尤古卡投来的目光，站在尤古卡身边的他们，都感受过。
“……那么，”罡风站直身子，“可能要麻烦你看好佛光和花幺了，花折。”他偏蓝色的眼睛扫了一眼沉默的女子，“你一直是我们之中最聪明的……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的吧。”
“唉——二哥你不用去的啊？”花伤顿住了身形，“只是我任性而已……”
“不，”罡风微笑着回答了她，“对我而言……每一个人都要在，这才是雷顿。”
他和花折擦肩而过，雷顿除了尤古卡之外最年长的两个孩子彼此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目光都坚定平静，下定了决心，然后分道扬镳。
“……我等你们。”花折小声说。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七章 争端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