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大师]玛丽苏的战役》tltz1_小非

27、第二十七章 崩毁的第十册

　　远处是繁荣的城镇，靠着旅游业发展起的城区总是被各种似是而非的纪念品与小吃填满，浓郁的混合香气飘散在海滩周围，引//诱着过路的行人。近处是真正被称为旅游景点的海域，柔软的水波像是风中的池塘，只有另一侧海天交接处深蓝浅蓝的转变表现了它身为海域的事实。

　　在他的脚下，冰无声地包裹着时光，仿佛沉默的巨人傲立在海中。时光深处是不知何时被封存的生命，它们维持着被冰封前的状态，不知是栩栩如生，还是本就未曾死去。

　　锁链魔神的铁链相互撞击摩//擦发出锐利的金属音，金发的少女在时间的齿轮上站立，她蓝色的眼睛彷如海洋的倒影，冷漠地注视着对面的红发男子。两个人一时都没有出声，只有暗黑潜行者在他们之间维持着一个方便行动的微微屈膝躬身的动作。

　　阿尔伯特也未曾想过自己和夏莲会用这种方式相遇。在他来到这里的时候锁链魔神就已经苏醒，夏莲早已知晓他的到来，甚至作为历史的旁观与记录者她知道他来这里的全部目的，因而在时之键打开封印之后，少女第一句话就是，“离我远点。”

　　抱歉，做不到。阿尔伯特冷冷盯着锁链魔神锋锐的链条边缘，它并不能移动，所以——

　　风汇聚成巨大的风眼，强烈的气压差割裂冰层，锁链魔神被死死固定在地上，但夏莲并不是和锁链魔神融为了一体。她的抵挡对于风而言毫无意义，它遵循最基础的物理定律裹起她的躯体。没有问题的。阿尔伯特用自己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在夏莲反击之前开始他的炼金术，白莲的意识还在躯体中沉睡，红莲的意识却被带到新的躯体中，冰层上现在有两个金色长发的少女，一个显出刚醒来的茫然，一个显出怪异的兴奋。

　　“你真的做到了，”她说，“但是我是会恩将仇报的人。”

　　阿尔伯特看着她的脸。他有一大套一听就是反派的说辞，但此时他都不想用。白莲伸手拉着红莲的衣角，就是这个动作让红莲显得有点像一只被叼着后颈提起来的奶猫，“你对我还有什么合作的价值么？我知道的东西很多——你又有什么用呢？”

　　红莲脸上那种怪异刺目的笑很假，有点像黄泉的尖锐声音，如果仔细分析总是会透出一种遮掩的味道。阿尔伯特只是对她耸了耸肩，“你想去哪呢？怪物大师管理协会？”

　　沉默。这一次的沉默完全没有暗流涌动的意思。红莲向后退了一步，把白莲挡在身后。“……随便哪里，”她说，“对我而言你和怪物大师管理协会没有区别。”

　　阿尔伯特的目光在她们两个之间来回。他忽然有一种很荒谬的想法，但紧接着红莲抬眼看向他，露出一个纯粹的、柔软明亮的笑——

　　然后她回身扯着白莲吻了上去。

　　阿尔伯特觉得自己此时的状态就像拿着一个铁球站在楼顶往下扔却发现铁球逆转重力砸到了自己的头顶。

　　红莲松开脸色通红的白莲，转头对他拍拍手，笑得颇为无害，“不过，嘛，鉴于你真的做了件好事，你可以给我写信怎么样？我要是知道我就会告诉你，如何？”

　　阿尔伯特僵硬着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绝对是处于某种怪异的梦境里。

　　“喔……别这么看着我，谁让摩尔本那两个……算我突发奇想吧。”红莲不介意地摆摆手，又啄了白莲的侧脸一口，白莲毫不迟疑地扯开她，目光偏向一边不去看阿尔伯特此时抽筋的脸。

　　……白莲阻止红莲报社的最好方式是把自己送给她？

　　阿尔伯特被自己的这个念头雷了个外焦里嫩，他在冰山上寻找能理解自己思路的人，就看见暗黑潜行者和他一样抽搐着脸目光发直。

　　“……你走吧。”阿尔伯特出由于一种难以明说的心理拍了拍倒霉的暗黑潜行者的肩，“我会和你联系。”

　　红莲终于松开了一直在抗拒的白莲，对他们露出一个挑衅却又暧昧的笑。“好的，”她说，“不耽误你们了。对了，给个冰桥。”

　　直到那两抹金色消失在小吃街，阿尔伯特才模糊地意识到她那句“不耽误你们了”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看了一眼DK99，暗黑潜行者一脸麻木，生无可恋。

　　……好吧好吧，到这里阿尔伯特已经偏离了他的计划十万八千里，但又莫名其妙地至少比原本的剧情强得多。他吸了一口气，但在他开口前，一直没起到什么作用的DK99忽然说：“你是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觉得自己呛了一口。你旁观这么久你还不敢确定这件事？

　　DK99一条腿站直，一条腿稍微弯曲，低头看着自己脚下。他们目前的立场依旧是敌人，但他明显和阿尔伯特一样并不打算战斗。“赤色贤者。”他慢慢念出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很多人听到这四个字时都会表现出的崇敬和只有知道他此时身份的人才会表露的复杂。这个几乎时刻处于伪装中的潜行者并没有把话说完，他对阿尔伯特侧身行礼，那是一个并不属于暗部但所有人都能理解的鞠躬礼，“麻烦您了，我需要回到城市。”

　　阿尔伯特看着被冰层折射、反射的光汇聚的明暗条纹在他未必是真实面貌的脸上交织，纤长的睫羽下掩着缺少感情的瞳仁。“你刚才想说什么？”他问，但他并不确定自己想听到答案。

　　DK99的睫羽颤了颤，这一点微小的波动对帮助理解他的心理似乎毫无意义。“没什么，”他只是说，如同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我曾经想过……如果能站在您这样的高度。”

　　“现在不想了？”阿尔伯特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走心，小时候想站在他这个高度的人一把能抓出十几二十个，放弃了的人也是十几二十个。DK99极轻地吸了一口气，“教我炼金的那个老师死了。然后就不想学了。”

　　暗部的故事总是这样的。最平淡的语气，最简单的叙述，透露的却是一个庞大的秘密中极小的一部分，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潜伏着被反射、折射、亦或包裹的蓝色的光。

　　阿尔伯特沉默地看着面前的男子。没有安慰的立场，也没有落井下石的理由，只是长时间的沉默，对方的躯体微微颤抖着，手慢慢握紧，“他是死在您手里的，”他说，“也许您已经不记得了，但我是因为听说这个职位可能见到您——才来到这里的。”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后悔了，阿尔伯特知道DK99这个终身制的位子并不会依照实力改变而进行重排，哪怕原本是DK99的人拥有打败DK1的实力也毫无意义。最一开始他就并不觉得DK99会比前三十的人弱多少，但这个理由让他微微皱了眉。杀意在一瞬间变成好奇，在很久以来对任何与莉莉丝无关的事物都没有过这样的好奇。“所以呢？你说这些，是想让我杀了你？追随你老师的脚步？”

　　“我做不到杀了你。”DK99轻声说，但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贴近阿尔伯特，抬起的脸上是一双褪去伪装的黑色眼眸，“我做不到。”他手中连阿尔伯特都没有注意到何时出现的利刃贴在对方腰间，却没有下一步动作，“为什么……”

　　他的声音里透出自己都没有注意的惶恐与一种撒娇一样的委屈。依旧是冰山混乱的反光，阿尔伯特忽然觉得一切都在变得脱离正轨，却又并不抗拒这种改变。他握住对方颤抖的手腕，感受着对方拥有的力道，“你并不弱，但离能杀了我还有距离。”

　　“我知道。”对方小声说，“但可以伤到你的。我伤到你……夏莲能杀了你。”

　　对方把脸贴在他颈侧，完全放松的动作，也是等待死亡的动作。有些人和另一些人完全是两个可以发生基因交流的种族，就像现在，阿尔伯特完全搞不清DK99到底在想什么。但在他搞清楚之前，他从对方手里拿走了匕首，然后拥住这个颤抖的潜行者。那种柔软的温度像是很久之前莉莉丝窝成小小一团抱住他的脖子。

　　他在对方后颈快速地击打，随即这具躯体彻底瘫软下来。应该杀了他。不杀死他会很麻烦——

　　阿尔伯特的理智是这样说的，但他的行动是在海面筑起冰桥，带着昏迷的人走进海边繁华的城市，绕到城市边缘人群稀少的地方，光明正大地在一间破败到让人怀疑它会在明天倒闭的旅馆订房，把人扔在床上，看着他昏迷中平静的眉眼。

　　真是奇怪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