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大师]玛丽苏的战役》tltz1_小非

13、第十三章 窥心

　　后来的事帝奇实在是不想多说了，他有点没搞清楚状况，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到了岛屿的中心，整个岛爆炸了，冰泪殇一副救世主的架势带他们离开——然后？呵呵，没有然后，然后就回基地了呗，然后就莫名其妙被双子导师扔到了巴勒丝“度假”，但度假就度假，白鹭跟过来是什么意思？

　　帝奇在饺子一路想碎碎念又不敢碎碎念、赛琳娜天干物燥火气旺、布布路精力充沛四处看热闹、白鹭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啥、冰泪殇一脸温和地说着笑话的旅途中觉得还在试图保持规律作息的自己简直就是一块格格不入的石头，这趟沙漠之旅充满了令人发指的诡异气息。等到饺子在新一期的《新琉方日报》中找到“卡桑德兰大帝的战甲被找到了”这个消息的时候，帝奇的第一反应是去看白鹭——依旧面无表情。

　　好吧，试图从白鹭的表情中得到信息本身就是不现实的尝试。帝奇一边用丝线过滤着沙子一边心不在焉地想，这时候布布路冲了过来，手里举着一个尖声大叫的卡卜林毛球，赛琳娜抢过毛球的同时毛球里传来一个声音：“救命……谁……谁来救救我们……”

　　冰泪殇低声吸了一口气。“我们快去救人！”她说。说实在的她好像一直在试图忽略迷雾岛黄泉水中发生的事情，并且在某种程度上变本加厉了，“快一点，救人要紧！”

　　“你们留在这。”白鹭冷冷说。

　　“导师！”冰泪殇大叫，“一起探索发现他们的概率更大不是吗？我的怪物——”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白鹭已经放出了一尾狐蝠，这只怪物明显不是很喜欢这样燥热明亮的地方，张开双翼拍打盘旋着，帝奇想象着它释放的紫色的超声波。“呆在这。”白鹭又说了一遍，很明显他已经确定了方位。

　　“好的——您小心。”冰泪殇说。但看起来白鹭并没有理会这句话——对了，反击状态，看起来白鹭一路上都只是在强忍着不去攻击冰泪殇。换个更简单的说法，强忍着不一巴掌扇她脸上。

　　白鹭的白色和一尾狐蝠的紫色渐渐消失在一片风沙后面。“希望他们平安无事。”冰泪殇说，布布路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赛琳娜也放软了态度，“不管怎么说……在沙漠里遇险，希望他们能撑下去……”

　　一般而言当女孩子负责了感情工作——别考虑布布路那个智商不够的——就要有男孩子站出来负责理性工作了，尽管帝奇一直觉得这是只有他们小队才会出现的情况。似乎在很多队伍里都是冲动的男生受制于更冷静的女孩子，但这只队伍里的男生明显有点冷静——冷漠过头。帝奇和饺子对了一眼，帝奇：白鹭不会有事吧？

　　饺子：说不准……先看看情况吧。

　　这种奇葩的用眼神交流的能力是他们几个逐渐熟悉起来后练就的，但不得不承认现在帝奇觉得自己最能理解的只有饺子，因为他们总是在冰泪殇在场的时候使用眼神交流，以至于点亮了新的技能。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一个紫色的身影在天边浮现，一尾狐蝠快速地向他们飞过来，扔下口中的纸条——看起来它居然是被当成报信鸟了。

　　事发突然。先行返回基地。你们可以继续假期。白鹭。

　　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整封信简直透露了一种“你们不能卷进来”的明显警告。帝奇吸了口气，总感觉白鹭早就知道这件事会发生……并且他跟过来就是为了防止他们卷进去……

　　“我觉得……可能和卡桑德兰大帝的战甲有关！”冰泪殇斩钉截铁地说，“但凡宝物出世总是容易出事的……我们应该跟过去，也许能帮上忙！”

　　“好啊！”布布路立刻支持，似乎全然没注意到她的斩钉截铁在别人眼里漏洞颇多，“我们去找白鹭导师吧！”

　　帝奇觉得无语，他果然就不该指望布布路那可以无视催眠的智商！饺子耸耸肩，“白鹭导师的意思应该是他已经启程返回摩尔本了……我们恐怕也帮不上什么，不如干脆去巴勒丝看看吧？”

　　帝奇没意见，赛琳娜双手赞成，三票对两票，他们前往巴勒丝。

　　高大的城墙很快出现在地平线上，如同沙海中的红色丝带。巨大的十三层塔门上方巴勒丝三个大字如同金蛇狂舞，入目所见要么是低矮的平房，要么是镶满红宝石的大门。

　　“这里的贫富差距很大啊！”赛琳娜小声说。一个贵族模样的人骑着短翼陆行鸟带着侍卫从街道那头跑过来，他们往路边让了让，周围的平民几乎是四散奔逃，贵族身后的侍卫高高昂着头，似乎在嘲笑他们。

　　“有什么可炫耀的一样。”赛琳娜撇撇嘴，“不就是几个侍卫。”

　　“但他们恐怕是这里仅次于贵族的存在。”帝奇冷静地分析，“至少他们已经不同于其他的……百姓。”

　　“奇怪，我记得巴勒丝是个宗教国家啊！”饺子嘀咕，“不是说巴勒丝的光明教一直以来庇佑着这里吗？为什么……”

　　“就算不同他们也是从百姓中来的！”赛琳娜是跟着帝奇那句话说的，“贵族和百姓也没什么区别！他们怎么能——”

　　“没错，人不能忘本！”冰泪殇补充，这一次两个女生好像站到了一条战线上，“他们怎么能这么过分，路又不是他们的！”

　　“真抱歉。”饺子冷冷说，“投胎是我见过的最需要技术的技术活，投胎不好你怨谁。”

　　帝奇被饺子的语气弄得一愣，投胎……？他看了一眼饺子，饺子的脸被面具挡着。“你怎么能这么说！”赛琳娜一跺脚，“不管什么身份，不都是人吗？！”

　　“人本来就分三六九等。”饺子没再看他们，他大口喘着气，看上去这句话在他心里已经埋了很久。帝奇在一定程度上认可他，运气本来就是实力的重要因素，你说人人平等——天生的残缺，智力的差异，外貌的不同，你真的敢说这些都是平等的？三六九等就更好理解了，要么就是真的幸运，要么就付出了更多，身处高位的人必然享受更多。

　　“再怎样三六九等，也不能过分成这个样子！人忘记了自己的出身，那他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忘记了自己曾经的阶层、曾经的身份，那不就是忘本吗？！”

　　帝奇似笑非笑地看了冰泪殇一眼，“那你是什么？”他说，“天生高人一等？”

　　这句话无疑是带刺的，说实在的帝奇非常讨厌人不能忘本这句话——有的人付出了那么多才打拼到一个高一点的位置，你要让他因为出身不好一直低着头做人？忘本？要说忘本全人类都在忘本，享受着蓝星上最高的文明，哪个人记得自己曾经来自森林与海洋？这是整个族群的忘本，就不叫忘本了？

　　冰泪殇的头发骤然转向绿色。“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说，“我很愿意把你们当成平等的人来看待——但人总不能忘记自己从哪里来，不是么？忘本是忘记自己的国家自己的民族自己的阶层自己的身份——”

　　“为什么不能忘？”饺子冷冷说，“少在那理所当然，有的人想忘都忘不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看着空气中未知的东西出神，整个场面陷入沉默，冰泪殇委屈地看着他们，“爱自己的国家、爱自己的民族——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无论你经历过什么，它都是你的家啊！”

　　“天和地不管这种事。”帝奇在背后握紧了拳，“……不是所有的家都能叫家。”

　　“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没有了家，我们还能去哪？”冰泪殇上前一步，“你们不能这样，无论发生过什么，要相信自己的家人，要无条件地为他们付出一切——”

　　“猪不嫌圈脏，蛆不嫌厕臭，不愿意为屠夫而死的猪不是一只好猪。”饺子蹦出来一句。

　　冰泪殇张口结舌，看起来她想到了什么他们都不知道的东西。帝奇第一次有点担心地看着饺子，只能看到他面具上笑眯眯的狐狸眼，和风中飘起的黑色碎发。饺子在怨什么——但又似乎不是怨恨，而是刻骨的悲哀。

　　他忽然再一次体会到那样绝望的无力感。弱小到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他不知道饺子在想什么。冰泪殇可能知道，但他们不知道。这支队伍其实有着他们一直在忽略却无法弥补的矛盾——他们所有人的世界观其实都完全不同，哪怕有谁可以暂时说服别人，但那也不过是一时的妥协与共进退——他们根本就不适合成为一个团队。布布路一心想着探索更多、帮助更多人、完成更多事，成为伟大的怪物大师；赛琳娜却未必那么喜欢冒险，她只是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怪物大师逃避家业。自己是为了变强得到认可，饺子……

　　他们没人知道饺子是为了什么。饺子永远那副样子，说他是为了更好地赚钱也许帝奇都会相信。

　　贵族与平民的不同就在于他们一代代继承家业、一代代保守骄傲，他们为了家族的未来放弃自己的梦想，因而铸成贵族不朽的脊梁。但这也正是贵族最深的悲哀，以至于总有人会逃离那个圈层去实现自己。离开的把自己离开的地方视为粪坑，留下的将一切责任甘之如饴。帝奇忽然想起这段话，这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四姐花折给他讲的，你不能说离开的人错，多少热血青年都把他们当成反抗命运的强者；但你也不能说留下的人错——他们选择的是自己与生俱来的权责。

　　没有谁错。没有绝对的正确，也没有绝对的错误。饺子在试图逃离开什么，想要逃离并不是他的错——但也同样不是他想逃离的那个地方的错误。这像是无解的循环，双方都不算正确，也都不错。

　　就像帝奇在最初想要逃离自己的家族一样。

　　家族需要强大的家主不是家族的错。自己不想当家主也不是自己的错。只不过他做了选择。饺子做了另一个选择。

　　但这就足以让两个人之间产生无以弥补的鸿沟。

　　帝奇能听到饺子在大口呼吸。他自己也在大口呼吸。好像其他的事情都没那么重要——他到底为什么在这里？他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么愚蠢的事情？他来这里是来变强的不是么？为什么他还是……

　　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力量？因为……那样，才可以把一切，在意的不在意的，统统掌控好。

　　“想什么呢？”饺子忽然伸手拉住他头顶的两根呆毛，“眼睛都直了！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帝奇深吸了两口气，像是被从什么地方拽回来，只觉得全身都是冷汗。他面前是布布路担忧的目光，但此时他只想哈哈大笑。

　　“没什么。”他说，“只不过觉得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