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执事+D伯爵]镜花水月》伊时今

10、水泥

　　10
　　亚洛伊斯以为自己会在地底收获一只可爱或者可怕的宠物。
　　结果他收获了一只克劳德。
　　这已经不是脸黑或者手黑能够解释的程度，一般人把这叫倒霉。
　　克劳德被两条刻着花纹的铁链拴在墙上，被束缚住双手，身上倒也没什么伤痕，只是脸色不太好，好像这几天没怎么吃饭休息。
　　这是一间有点像监牢的房间。
　　亚洛伊斯手插在口袋里，从左到右逡巡，这房间一共分两层，最内侧的房间里放着一排大床，大床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二十几个枕头，彼此紧挨着，像是孤儿院的大通铺，看来这里以前一定住了很多人。而外侧的房间，墙上镶嵌着铁链，能栓五六个人，墙角放着基本的清洁用具，比如肮脏的地板刷啊，充当尿桶的木桶。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尿骚味。
　　他微微捂住鼻子，说：“这些天在木桶里解决，实在是辛苦你了。”
　　克劳德立刻道：“。。。请不要污蔑我。”
　　亚洛伊斯说：“你被关在这里这么多天，难道能不解手？不用木桶。。。难道。。。”他狐疑地悄悄克劳德的裤子，向后跳了一大步，说“你别碰我！”
　　克劳德揉了揉眉心，说：“你明白现在的情况吗？”
　　亚洛伊斯双手环抱在胸前，说：“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辞退你，太不雅了。”
　　克劳德揉眉心的动作更狠了，指尖几乎戳进眼睛里，他说：“我们都被骗了。”
　　亚洛伊斯缓缓勾起嘴角，随即拉平，装作不为所动地说：“是啊，被关到这里的克劳德先生当然是被骗了。”
　　克劳德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一切都和之前约定好的不一样！你也好，我也好，都被骗了。”
　　亚洛伊斯说：“我哪里被骗了，我现在生活得很好啊，有爱我的哥哥，衣食无忧，说不定几天后还能混个侯爵的爵位。。。”
　　克劳德冷冷道：“你得能活到那一天。”
　　亚洛伊斯装作惊异地说：“为什么这么说？我懂了，你一定是偷了我家的东西，被哥哥惩罚，关在这里，可是你心怀不满，所以离间我和哥哥的关系。”
　　克劳德的耐心基本上到了极限，冷嘲道：“你真的有哥哥吗？”
　　亚洛伊斯一愣，赶忙垂下眼，说：“当然有。除非，你告诉我爱德华算是什么？”
　　这话终于暴露了。
　　克劳德顿了几秒，这几秒如此长久，好像过了一整个世纪，克劳德的表情恢复了冷静，说：“你刚刚故意扯东扯西，想激怒我，然后套话？”
　　亚洛伊斯哈哈一笑，拿起墙角的地板刷，说：“这么肮脏的，藏在底下的房间有什么需要打扫的？”
　　克劳德说：“那不是用来打扫房间的，而是用来打扫人的。”
　　亚洛伊斯说：“那么，那个被打扫的人一定很脏。”
　　克劳德看着亚洛伊斯，冷笑一声，说：“这件事我完全赞同。”
　　亚洛伊斯微微眯起眼，说：“你为什么看着我说这句话？”
　　克劳德冷冷一笑。
　　亚洛伊斯却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别样的意味，他握着地板刷，慢慢在房间里踱步。刚刚没注意到，这房间居然有一种。。。惊人的熟悉感？他走到里间，手按在通铺上，他选择了从左往右数第七个位置，听说神用了七天创造世界，他喜欢七这个数字。
　　潮湿，发霉，混杂着低俗香皂的气味。
　　他忽然觉得，屋顶会有一大片因为潮湿发胀，墙皮基本脱落的墙体。
　　他慢慢抬头，果然在自己的正上方看到那样一块。
　　就好像。。。就好像，自己曾经住在这里？！
　　他过了好久才有勇气走到外间，克劳德微微扫了他一眼，说：“你想起来了？”
　　亚洛伊斯说：“我从没忘记什么。”
　　克劳德说：“那么，让我来提醒你，老托兰西侯爵有着极其肮脏恶劣的兴趣，酷爱少年，他从各地的孤儿院里收养了不少少年，成为自己的玩物。这就是那些少年居住的场所，换句话说。。。”
　　亚洛伊斯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托兰西侯爵的子嗣绝对不可能住在这种地方。自己的住在这里，就意味着，自己也是那被收养的孤儿之一。
　　他摸摸自己的血管，心想，原来这里面奔腾着的，不过是低贱的血统。
　　他生而下贱。
　　他的过去像这深藏在地底的房间一样，黑暗肮脏。
　　亚洛伊斯深吸一口气，他该感谢自己不记得细节吗？
　　但是，克劳德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亚洛伊斯说：“那么，你在里面扮演这什么样的角色呢？压迫者？拯救者？还是一个看戏的旁观者？”
　　克劳德刚想说话，却被打断。
　　门被猛地踢开。
　　爱德华提着鸟笼，怒气冲冲,D伯爵双手插在袖管中，似笑非笑。
　　爱德华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亚洛伊斯淡淡地说：“任何人，经过走廊的时候，看到一扇从来没有见过的门，都会忍不住一探究竟。”
　　爱德华有点懊恼，不知该怎么回应。
　　D伯爵笑着说：“爱德华总是太过粗心，蝴蝶也好，门也好，他不擅长应付亚洛伊斯·托兰西先生这样心思细腻的对手。”
　　亚洛伊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太过纠结，他看着爱德华，说：“你是我哥哥？”
　　爱德华心猛地一痛，扔掉鸟笼，里面的鸟儿扑棱着翅膀，尖叫。爱德华空出双手，上前，一把将亚洛伊斯揽入怀中，粗声粗气地说：“你就是我弟弟。”
　　那是有点陌生的怀抱。
　　体温比自己热烈太多。
　　可是爱德华回答已经说明了一切，爱德华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一切。
　　这就对了。
　　因为自己其实不是托兰西侯爵的血脉，所以爱德华基本上掌握了托兰西家族所有的财产，只是外界的人不清楚这中间的原委，还说爱德华剥夺了自己的财产，实际上，爱德华能保留自己托兰西家族次子的身份，就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他也许应该跪下来感激爱德华的恩典。
　　就像自己过去承受老托兰西侯爵的恩典一样。
　　亚洛伊斯微微勾起嘴角，心想，去死吧。
　　他心里爆发的欲望宛如黑色的烟花，但他嘴角的笑容却像刚出生的婴儿般无害。他放轻声音，缓缓说：“那么，告诉我，只有这件事绝对不可以骗我，告诉我，到底是谁杀了老托兰西侯爵？”
　　D伯爵说：“当然是亚洛伊斯·托兰西先生，通过签订契约，杀了老托兰西侯爵，我想，如果你想要的是真相。”
　　亚洛伊斯笑道：“不要开玩笑了，我可没能力砍一个人那么多斧，毕竟。。。我还小。”好像意思是，只要他长大，就一定会付诸于行动。
　　爱德华说：“是我砍的。”
　　亚洛伊斯抬头，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自己哥哥。他是一个红发青年，纯净的红发，像火焰，他长得像古罗马英雄的雕像，每一个轮廓弧度都透出勇敢和坚毅的味道。如果眼神可以说话，他的眼神一定诉说着天空，海洋和冒险。任何一个第一次看到他的人，都会觉得他是一个有些粗犷，情感却真挚的人。
　　爱德华摸摸亚洛伊斯的头发，说：“是我砍的。”
　　克劳德冷笑一声，不言语。
　　爱德华无视克劳德的挑衅，说：“尸体的死法太过诡异，我害怕苏格兰场调查，所以用墙上陈列的黄金斧头，把尸体成碎片，然后偷走一些珠宝，装成是强盗入侵。”
　　亚洛伊斯点点头，说：“因为一般没人会想到，杀人的居然是镶嵌了宝石，用黄金做成的装饰用品。不过，死人可不会流那么多血。”
　　爱德华的表情阴沉了一秒，说：“当然不会。”
　　亚洛伊斯看着爱德华，说：“死人的血液不会溅射到天花板上，用水桶泼也做不到那种形状。”
　　爱德华摸摸亚洛伊斯的头，说：“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亚洛伊斯闭上眼，他仿佛看到这样的画面，为了寻求逼真的效果，爱德华把一个无辜的人骗到房，砍断了他的喉咙。。。
　　爱德华依旧抱着他。
　　那怀抱从未改变，亚洛伊斯却觉得两人接触的部分一点点变冷。
　　冷入心扉。
　　亚洛伊斯说：“那么，你要怎么处理克劳德先生呢？”
　　爱德华松手，弯腰，直视他的眼睛，说：“去睡觉，我会为你解决一切问题。”
　　亚洛伊斯想说什么，爱德华却把他强行推出暗室。
　　那天晚上亚洛伊斯没有睡着。
　　第二天以及之后的每一天，他再也找不到那间暗室。
　　画后的房间被水泥填满。
　　他再也不可能见到克劳德先生了，他再也见不到那能证明他黑暗过去的房间了。
　　一切都被水泥填满。
　　也许。
　　只是一种可能。
　　某一天当他成为某种‘不需要’的时候，也会被爱德华用水泥埋葬吗？
　　他坐在华丽的餐厅里，用一把金子做的餐刀切割牛排，身上衣服连一个袖口都耗费了无数的金钱，自己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高级香水的味道，他坐着的样子被伦敦日报报道，是伦敦高贵的楷模。听说，女王将在几天后，为身为托兰西侯爵嫡子的自己加冕，从今以后，自己就是托兰西侯爵了。
　　然而他已经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