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谣》海里hili

47、第 47 章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他并没有黑着脸，也没有一丝不悦，此刻还坐在院子里和她一起喝茶。童谣没看到他暴跳如雷的样子，失望地瞄了他一眼，很想开口问他，却又觉得自己无法开口，于是转眼一想，跳了个话题，说：“听医生说爷爷的身体有好转，你就别老皱眉头。”
　　“各项指标还不正常，不能掉以轻心。”他说。
　　“我觉得还是把爷爷送到医院，那里设备比较齐全。”其实安家人都明白老爷子之所以从医院回来，就是因为明白日子不多，一直倔脾气惯了，到了最后也不愿去闻医院的消毒水。
　　“吴医生在家，不用操心。”他说着翻了一页书。
　　她点点头，她不操心，操心的是对面那个若无其事的男人，捏了一颗瓜子，觉得和安向城共处一处仍是不自在，找了借口：“小杨说西苑进了几条鲤鱼，我去看看。”
　　“西苑？”他反问了一句。
　　“有问题？”她吃口茶，抖抖手，起身。
　　“那边风大，你身子弱别去了。”
　　“小杨特地让我去看看。”
　　他忽然骂了一句：“多事的家伙。”收了手里的书，对她说：“不准去西苑。”
　　“你觉得我会听你的话吗？”
　　“鲤鱼我会让小杨送到这边池子。你去了西苑也只是徒劳。”他说着拿去手机，开始吩咐小杨。
　　鲤鱼本来只是个借口，不去西苑就不去西苑，童谣说：“不去西苑，别处走走可以吗？”
　　“去哪？”
　　“今天天气好，看看这园子。”
　　“我陪你逛。”
　　本来就是想躲着他，于是马上拒绝：“就这园子，你放心吧。”说着迈步走去，临时还补来一句：“这点自由，你应该可以慷慨吧？”
　　话已至此，他能拒绝她吗？他看她走远：“等你回来吃午饭。”

　　好一个秋高气爽，园子里的落叶被扫得干净，看不出破败等样子，长廊处也摆了应景的鲜花，听说是安向城安排的，老爷子喜欢繁华生机，便让园子在这个秋天还显得春意黯然，托人运来鲤鱼也是老爷子喜欢的，这样一想，安向城倒也是体贴的人。
　　她走到望香亭前时，看着那草坡，想起之前和安向城一起在这吃酒，恍然如梦，现已成过眼云烟，此刻的她也体验不到当时内心的喜悦，那时的她鼓了多大的勇气才与他亲近，回想那时，她觉得无奈，便不想在此处多留，走了几步，遇见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披着卷发，浅麦色的头发在阳光下跳了起来，格外显眼，眉角婉约，唇齿洁美，而她见到童谣，惊停步伐，后又恢复平常，不急不缓朝童谣走去。
　　“童谣。”她开口很慢，声音很小。“你好。”
　　可能再遇到安向城后，这些七七八八零零碎碎的事都会跑到她跟前扰乱她对心情。“你好。”人家都问好了，她多少应该不失礼貌。
　　“我有听安向城说过已经找到你了，来了这里几天，也没见着你，有想去藕香屋看看你，却又不合适。”
　　她举止自然大方，像是没参与过童谣的过往，不过，她确实没有参与过她的过往，她只不过用一个名字代替她影响了童谣对那几年。“这几日你住在西苑吧？那里种了些梧桐，听说挺漂亮的。”西苑的梧桐树在秋天应该如美人迟暮般端庄，如此看来藕香屋的秋天怎能及西苑。
　　“昨日听说有鲤鱼运来，不过到现在都没看到。”乔影说。
　　“哦。”童谣抬手遮去眼角刺眼的阳光。“可能怕运了鲤鱼，引了大家都去观看，你不是个喜热闹的人，扰了你不好。”
　　“安家待客还是一向如此。”乔影语罢，留有一笑。
　　童谣点点头：“贵客光临，是招待不周。”
　　“前天去看了爷爷，精神不错。”
　　“谢谢关心。”
　　“他本待我不错，这么晚才来看他，是我做的不好。”
　　“有心就可以了，不在于早晚。”童谣瞥了眼太阳。“日晒难受，逛了园子，也有点累了，我先回去了。”童谣不知道接下去她们还需要对话什么，说什么都是浪费时间吧。
　　“去望香亭坐坐？小杨说留了几块藕花糕给我，我让人取来，一起尝尝吧？”乔影说着拉童谣的手。“藕花糕是用安宅厨师特有的手艺将夏日益衍池里长的荷花瓣收集后碾碎，用厨院后种的麦谷磨粉一起制成藕花糕，味道独特，安家独有。”
　　童谣收回自己的手，婉拒道：“前些日子才吃了藕花糕，才发现不是我喜欢的味道。乔老师喜欢藕花糕，就多吃点。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这次童谣直接点头道别，转身离去，她对安宅内的人实在提不起兴趣，搭理两句的心情也没有，她倒只想抽两根烟，才不负秋光。
　　回到藕香屋，童谣坐在益衍池边点了打火机，将前几日托人带进来的烟点上，熟悉的烟草让她已然颓下的情绪回升，可烟才到口中，未来得及吸，就心一狠，将烟扔到地上，看着手里的烟，还真想扔了，可能烟瘾作祟，她不由自主地又拉出一根，点上后，她也不抽，就看着烟燃，一脸无奈。
　　安向城注意她很久了，对她行为不解，走了过去，问：“怎么不抽。”
　　看到安向城在旁边，她将烟丢到地上，用鞋踩灭。“不抽了。”
　　安向城想来这段时间确实没看见她拿烟，问：“戒烟？”
　　“裴肖让我戒烟，我点头答应了。”童谣看了益衍池一眼，原本才八只白色鲤鱼，而如今却成了各色鲤鱼结群争食，变得热闹不已。
　　“裴肖让你戒烟，你就戒烟，不像你的作为。”他弯腰拿起池边的方形木盒子，捻了点里头的鱼食往池里撒。
　　“特别这两个字的含义你应该懂吧。”她不以为然地说。
　　特别？他想起她说过类似特别的话。——“给我与众不同的特权。你不允许别人打扰你的工作，而唯独除了我。你不允许别人打乱你的计划，而唯独除了我。我的特权就是对你而言特别到别人难以企及。”
　　别人难以企及。
　　他若有似无地哼了一声，继续撒手里的鱼食，鲤鱼们踊跃地游到他们面前，打乱他们倒映在池水里的倒影。
　　“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为什么？”
　　“下午去摄影室，晚上和大家吃饭。”
　　她后来找到了那个慕名的摄影师，和几个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和那个摄影师一起开始在摄影室里创作。
　　安向城放下木盒子，走大石桌边抽了纸巾擦手。“嗯。”他边擦着手边走进藕香屋。
　　童谣知道说了他不爱听的话，但她已不那么在意他的情绪，反倒是也进屋，准备换了衣服出门。

　　小杨开着车，偷偷瞄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安向城，他显得焦躁，一直按着手机。他猜安向城一定和童谣吵架了，才会这样烦躁。他犹豫再三后开口：“小安先生，现在已经九点了，要不要顺便接小安太太回家？”
　　“不用。”
　　“小安太太的摄影室就在这附近。”
　　“我说不用。”
　　“可是小安太太如果太晚回家，叫不到车，挺危险的。”
　　“能有什么危险？”他不耐烦地问。
　　“可是小安太太前面发了微信，让我去接她回家。”小杨继续道。
　　“我下车，你去接她怎么样？”他怒言。
　　“不敢。”小杨笑道，心里还在盘算，于是又说。“小安先生，其实只要哄哄小安太太就可以了，女人都是靠哄的，特别是小安太太，她是个浪漫的人，应该更喜欢小安先生去哄她了。”
　　“她怎么就是个浪漫的人了？”
　　“小安先生忘了吗？两年前，小安先生带着小安太太回来，小安太太在望香亭那坡上铺了布，还在草里拉了暖灯带，我见着了就问她要做什么，她说为了拍星星和看星星，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小安太太和安家的人都不一样，是个特别的人，她当时抓了灯带上的一个灯芯在手心里，暖光从她手心里散发出，映在她脸上，我就觉得她是个特别浪漫的人。”
　　那个夜晚，他有印象，她说她那天打麻将赢了钱，笑的和朵花一样，拉着他一起看星星，还说他们之间需要互相了解。
　　“小安太太第一次来的时候和这次一样不大爱和安家其他人交流，喜欢抓着我问话。”
　　“问什么话？”
　　“都是关于小安先生的，什么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事，小时候发生了什么，读书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趣事，或者其他，总之都与小安先生有关。小安太太说，她和小安先生结婚的时候互相并不了解，两个人之间有许多误会，她希望多多了解小安先生，更好去知道小安先生你是怎样一个人，以至于她可以多想一些办法让小安先生你快乐，她总说要把你严肃的模样整个容，让你会说，会笑，会快乐。”
　　会说，会笑，会快乐？
　　小杨接着说：“可以看得出小安太太很爱小安先生你，虽然这次小安太太回来，总是不高兴的样子，对任何事情提不起兴趣，但是每次和小安先生你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她没有露出笑容，可是她脸上的乌云少了很多。小安先生你可能没察觉，小安太太见到你的时候，就像一块蒙了雾气的玻璃被擦干净，世界也随着澄亮起来。”
　　“你多想了。”每次童谣见到他，他看到的都是她眼里的逃离。“既然她的摄影室就在附近，省的你跑两趟，就顺道接她回家吧。”
　　小杨一听笑着说：“小安先生，买束花过去吧，小安太太看到一定很喜欢。”
　　“没那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