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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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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北方的秋天没有南方的暑气,空气里卷着凉,童谣盘腿坐在椅子上,披着毯子光着脚,在阳台上看着树下那盏灯讲电话。她椅子下有两只刚点起就被灭了的烟。
安向城提着一双拖鞋寻着阳台的光走去,看到童谣的小毯子落到肩下,他伸手提了她肩下毯子,她感觉到他缩了一下,耳边的手机被她收回怀里,她回头看到他,没有说话,他注意到她藏在怀里的手机亮着的屏幕被她摁灭。收回搭在她肩头搭手,将拖鞋放到她面前,在她身边坐下,说:“身子不好,偏爱吹风。”
她将手机卷到袖子里,看了眼脚下的拖鞋,说:“爷爷那俩媳妇说的是真的吗?”
“哪一部分?”他摸了摸茶几上她到茶杯,水都凉了。“不让你见她们,就是不想你接触那些不必要的人和事。”
“遗嘱。”
他拿起杯子,起身:“我给你倒热水。”
“不敢承认?”她问。
“外面冷,和我一起回屋。”
“你别一副不想面对的模样,我并没有说你做错了。”她还是看着那盏灯,暖黄的灯却罩了一层凄冷。“四六分,我也不贪心,大份留给你。”
他没再往前迈一步。
她用打趣的语气道:“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走到我面前,伸出你的手,面不改色,心窃喜地对我说和你合作我很高兴,或者再写一份合同,白字黑字记录好我们之间清楚明了的关系。”
“我倒水去。”他继续往前走。
童谣看着那盏灯,在风语中坐着,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一会儿了。他端着两杯热水,放下后又坐在她身边,许久说:“有的时候,一件事的发生,对促成这件对事的当事人而言,动机却有不同。”他突然伸手拉住她的左手,手掌抚上她的手腕,隔着单薄的衣服摸到了一条细长又粗糙疤痕。
对他的动作,童谣很惊讶,急忙抽回自己手,将手也卷到袖口里。
“这才是我的动机。”他呼了一口气,望向远处。
“睡觉吧。”童谣放下脚,拉下毯子,光着脚走回房间。
看着她走后,他起身弯腰提起拖鞋跟在她身后。
待夜深了。
安向城睁开眼睛,意识一直清醒着,原本背对着童谣的他翻过身,看着缩在那一头的童谣,唤了几句,她还是酣睡模样,他慢慢移身过去,小心翼翼将她拉到自己怀里,让她枕着他的手臂,他看她难得温顺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再低头吻了她的唇,怕弄醒她,他不敢过分,抱着她闭上眼。
夜这样才开始了。
他最近定了稍早的闹钟,只有小声的铃声,他惺忪睁眼,长手往背后一伸,关了闹钟,这几天确实没睡好,他勉强睁眼,动作温柔地抬起蜷在他怀里的童谣,轻轻收回自己的被她躺了一夜的手,手脚轻柔地向后移,回到床的另一头,背过身去,闭上眼睛,恢复到昨晚各据一方的局面。
夜这样才结束了。
吃过早餐后,安向城和童谣回屋,他一般会在楼下的书房看案子,他最近并没有心思独立承办案件,不过是看了案子给底下的律师一些意见与指导方向。正在他通电话的时候,他看到童谣从书房门口路过,手里拿着包,应该是要出门,他随即对电话那头的人道了再见,出了书房,喊住了童谣:“你要去哪里?”
童谣楞住了脚步,没回头,停在门口回答:“昨天网上看到了一个摄影家在这边开了摄影室,想去拜访,顺便看看能不能学点东西。”
他一听,很是欣慰,说:“这很好,成日待在家里,还是找点事做,打发时间。”
“谢谢你的同意。”说完她往前走,出了藕香屋。
安向城跟了出去,对着她说:“你等我,我送你去,你对苏州不熟悉。”
“可以打滴滴。”她举着手机。“现在很方便。”
他大脚一迈快速地迈到童谣面前:“我不放心。”他边走边掏出手机:“小杨把车开到门口,我要用车。”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童谣坚持道。
已经走到童谣前面的安向城回头:“我也想出去透透风。”
“真不用你送。”
见她赖在原地不走,他回身,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忽视她的拒绝。
最后,童谣还是坐在安向城开的车到了市区。
“到底在哪里?”安向城问,他们已经在这里兜了几圈了。
“我再看看。”童谣看着手机说。
“没把地址弄清楚吗?”安向城缓慢地开着车。
“网络上给的地址好像是错的,根本找不到。”童谣说。
“还好我带你出来了,你自己出来不久更迷糊了。”
“指不定我一个人出来就找到了。”童谣说。
他看她逞强,笑了一声:“请问安太太,今天内能否有信心找到正确地址?”
她也找得烦躁,没好气地说:“大隐隐于市,只不过,隐的太隐蔽了。”
“你可以在他微博下私信问他。”
“问过了,没回我。”
“那今天是无功而返的一天吗?”
“回去吧。”她扭头看窗外,路边的树已经开始掉叶子。
“吃个午饭再回去吧。”
“你随意。”
“想吃什么?烤鸭吗?还是口味已经变了?”他一边掉头一边问。
“没有变。”她说。“是一直都不喜欢。”
“哦,以前怎么……”
“裴肖喜欢。”她冷不防地说出这个名字。
安向城面无反应,心里却像丢进了一块石头。
“他总喜欢拉我去吃,我不喜欢油腻的味道,但是也总答应他。”她说。
而他看起来纹丝不动。
“他去美国后,我要去烤鸭的,那里有太多我和他的回忆了。”
他还是默不作声,很沉寂。
“其实我和你是同类人。”她平静地说。“现实中得不到的东西,在心里,也没想过不要。”她笑了一声,这声笑,不代表欢愉,代表一种对于不谋而合的一种苦笑,或者是耻笑。“我们去喝点酒吧。”
“我开车不能喝酒。”
“我们还没对我们新的合作庆祝过呢。难得再次达成共识,又做了同类人。”
“我随便选家餐厅吧。”他说。
“是像影子一样餐厅吗?”她说的不经意,像是毫不关心,却明明把两个人最伤痛的地方都挑明了。
“我们回家吃饭。”他说。
“你随意。”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路边积累的枯叶,枯黄的颜色预示冬天即将到来。
秦夏早听说童谣回来了,他从澳洲回来,直接来了苏州,看望了安老爷子后,便找了安向城,并没有去看童谣,童谣的变化他有耳闻,不过他对安向城分析,这个是正常的现象,受伤的人的伤口结痂后,不愿意让人发现那个结痂,所以伪装来隐藏,不过是在保护那颗最脆弱的心罢了。
安向城和秦夏吃了一顿饭,其实算是喝了一顿酒,回到藕香屋的时候步履蹒跚,浑身酒气,他坐在沙发上,捂着额头,闭着眼睛,童谣见着了,不好意思视而不见,便倒了开水放在他面前茶几前,说:“喝点水吧,你今晚就在沙发睡吧,省的吐得到处都是,我给你拿被子。”她也不知道安向城听见了没有,她回卧室抱了被子出来,扔在他坐的沙发上,调了调暖气,到了他面前,伸手拉被子替他盖上,他正好睁开眼,对上她恍惚的眼。
“童谣……”他低声唤道。
“在。”她答,继续给他盖被子。
“你在哪里?”他迷糊地问。
“在这里。”她看着他身上还穿着浅蓝色夹克,动手替他托衣服,举起他沉重的手,嘀咕着。“酒量那么差就别喝那么多。”
“你在哪里?”安向城通红的脸靠在椅背上。
“这里这里。”她不耐烦的应了几声,艰难的脱下他的衣服。“你今天不许吐。”
“童谣你在不在?”
“在这里啊。”童谣刚脱下他的夹克,气的将夹克丢到一旁。“你是不是故意要作弄我?”
散发的酒气的他一副无辜地微微睁眼,然后闭眼,嘴里仍是问:“你在不在?”
看着他这样,她突然笑了,“安人精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这种傻样,不给你录下来。我日后怎么威胁你。”她笑着去拿手机,顺手还带了口红,回来兴高采烈地录安向城,用口红给他整了个花脸,再用他手机拍照发朋友圈,童谣想着明天他的反应,坐在沙发上咯咯笑。而此时的安向城醉意笼头,靠在沙发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