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之后》岩寂

31、永远的伤口 没关系，我

　　何沛峰真的是很拼的一个人。
　　伤的是左手，才休息了几天就又上班去了。
　　舒朗常常怀疑他是不是工作狂。
　　刚刚在一起的情侣，哪个不是如胶似漆的。大概也就除了这对吧，在一起之后见面次数竟比没在一起的时候还要少。要不是舒朗每天晚上都要执意等到何沛峰回到家查看他手上的伤势的话，恐怕两个人一整天都见不上一次。
　　也不知道何沛峰究竟在忙什么，早出晚归的。问他的时候，他也是遮遮掩掩。
　　“舒姐，在想什么呢？水满了！”小月在一旁提醒道。
　　舒朗这才看到自己装开水的杯子里的水已经漫了出来。
　　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烫到了。
　　舒朗猛地将杯子放在一边，手指往耳朵上捏。
　　“怎么这么不小心？”
　　小月一边说，一边将要交给舒朗处理的文件放在一旁。
　　这时，舒朗的手机却传来了一条短信。
　　“中午一起吃饭。”
　　好难得，今天何沛峰竟然主动约她。
　　小月见舒朗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便凑上前来。
　　但是舒朗却把手机屏幕往自己身上靠，不给小月看短信的内容。
　　小月微眯着眼睛，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舒朗。
　　“舒姐，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八卦。”
　　“难怪瘦了。原来是堕入情网！别人都说，最好的减肥方法，就是交个男朋友。我原来不信的，但是经你这么一实践，好像也有那么点可信度了。”
　　“说吧，找我什么事。”
　　“主管叫你把那叠文件复印一下。”小月指了指刚刚拿来的文件。
　　“知道了。”舒朗皱了皱眉。
　　厚厚的一大叠，恐怕中午又得加班了。
　　“哦对了，刚刚我在电梯上见到一个大帅哥！超有礼貌！刚刚文件掉了，就是他帮我捡起来的！跟老板有得一拼哦。”
　　舒朗看着一脸少女模样的小月，摇了摇头。
　　“要电话了没有？”舒朗拿起文件转身要去复印。
　　小月后脚跟了上来：“要了呀，但是你猜他怎么说？”
　　“我怎么知道。”舒朗娴熟地将文件放进了复印机里。
　　“他说他女朋友不让他随便给陌生女孩电话。”小月一脸沮丧的样子。
　　舒朗无奈地摇摇头。
　　原来是有主的人啊。
　　“舒朗，主管叫你先把这个复印一下，马上送过去。”
　　“哦，好。”
　　舒朗看了一眼，是本账本。
　　　小月见舒朗有事要忙，知道不宜久留，便灰溜溜地出去了。
　　舒朗一刻也不敢耽搁，毕竟主管可不是好惹的。没一会儿，她就把复印好的文件给主管送了过去。
　　打开门的时候，却呆住了。
　　何沛峰竟然也在里面，承臾也在。三人齐刷刷地看着舒朗，舒朗觉得自己仿佛被他们的目光砍成了三半。
　　她只是偷偷地看了何沛峰一眼，就走了出去，没有再多的交流。
　　难怪他今天会约她吃饭，原来是找到她上班的地方来了。但是……莫非是事务所的账出了什么问题？如果真是有什么问题，那承臾……
　　会坐牢吗？
　　舒朗自从主管办公室回来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复印文件连连出错，好不容易将文件复印完了。打开手机，却发现早已过了下班时间。何沛峰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
　　她急急忙忙地奔下楼去，果然看见何沛峰在门口等她。
　　“额……那个……”舒朗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要问。
　　“你还是不要问了。该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承臾和舒朗的故事，林妤多多少少也跟何沛峰提起过。
　　“他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还不知道。”何沛峰一句话就把舒朗的嘴巴给封住了。
　　也对，这些事，舒朗还是不要问来得好。
　　但是心里，总是觉得怪怪的。那种感觉，就好像手指里塞进了一根怎么拔也拔不出来的短刺。谈不上有多痛，但就是有办法让你坐立不安。
　　“想吃什么？”何沛峰突然转换了话题。
　　“不知道。”舒朗心不在焉地低着头。
　　何沛峰却急转直下，突然将车子停在了路边。舒朗没有反应过来，向前扑腾了一下。这次她总算是知道，安全带究竟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舒朗，我觉得你不适合做我的女朋友。”
　　舒朗瞪大眼睛看着何沛峰。
　　这……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把舒朗甩了的节奏吗？也太快了吧？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你……当真？”
　　“你适合做我的老婆。”
　　这……这算是求婚吗？不要啊！又没鲜花，又没钻戒，又没场合的，这绝对绝对不是舒朗想象中的求婚场景。况且，她还不想结婚。
　　舒朗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好半晌，才说了一句：“你是认真的？”
　　何沛峰坚定地点了点头。
　　舒朗却皱起眉头：“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我怕我会失去你。”何沛峰的表情严肃地看不出有半点开玩笑的痕迹。
　　“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舒朗是什么人吗？你知道在我身上发生过什么事吗？你凭什么娶我？”舒朗却莫名其妙地生气起来。
　　何沛峰没想到舒朗会是这样的反应，支支吾吾地却吐不出半个字。
　　他好像真的是激怒舒朗了。这是舒朗第一次对他发脾气，可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收回你说的话。”舒朗冷冷道。
　　“不。我是真心的。”何沛峰却更加坚定了要娶舒朗的念头。
　　“你是三岁小孩吗？你以为结婚是玩过家家吗？”
　　“我是认真的。”何沛峰再次声明了自己的立场。
　　“我没有子宫。”
　　舒朗从来不知道，原来六年后的今天，她可以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但后来，她才知道，绝望的尽头，也许就是无边的平静了吧。
　　何沛峰错愕。
　　“怎么？后悔了吗？娶一个生不了孩子的女人，你是疯了吗？”
　　但是好奇怪，何沛峰的眼里竟然没有丝毫的嫌弃，反而是让舒朗不敢直视的东西。那种东西，大概叫怜悯吧。舒朗是不是应该感谢她的一生，竟然有幸遇到了两个不嫌弃她不能生孩子的男人？
　　一个是承臾，第二个，是何沛峰。
　　“没关系，我不在乎。”何沛峰斩钉截铁。
　　舒朗也愕然，就像当初看见承臾跪着求她留下一样。
　　“我在乎的，是你。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领养一个。如果你不愿意，那也无所谓。反正我一定会活得比你久。到你老了，走不懂了，牙都掉光了的时候，还有我照顾你。”
　　如果说上一秒舒朗的确是想让何沛峰知难而退的话，那么这一秒，舒朗却真的为何沛峰这句话动了心。
　　何沛峰的话就像最强劲的灭火剂，把舒朗的火焰灭得一干二净。
　　她，确实是没辙了。
　　“我不答应。”舒朗说完，便固执地下了车。
　　何沛峰没有上来追她，他知道，她需要时间考虑。
　　舒朗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竟然是她自己，再次揭开了身上那块久久不愿触碰的伤疤。她以为，这个伤口会永远腐烂在她的心里。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