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之后》岩寂

17、世界真小 她又没有说

　　舒舅舅家似乎是重新装修了一遍，比起原来似乎要漂亮许多。舒舅舅是一名中学教师，舒舅母则是一家超市的收银员，都是老实本分勤俭持家的人，日子虽算不上富裕，但倒还算是有滋有味的。
　　说起来，舒舅舅还有一个女儿，名字叫舒晴，今年刚考上大学。据说跟舒朗是一个学校，说起来，舒晴还得叫舒朗一声师姐。
　　舒晴常年在外地读书，舒朗其实很少看见她，加之舒朗已经六年没有跟舒舅舅联系，因此两人的关系并算不上亲昵。
　　“姐姐好。”倒是一个很有礼貌的姑娘。
　　舒朗记得小时候见舒晴，她好像只有巴掌那么大一点。那时候的舒朗很喜欢抱小孩，尤其喜欢舒晴。只因舒晴生下来便肉滚滚的，手感好。
　　如今可倒真是女大十八变，身材纤细苗条，样貌清秀，倒也是个小美女。
　　“你好。”舒朗微笑。
　　明明是亲人，却生疏得像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坐吧。”舒舅舅指了指沙发。
　　“是舒朗来了吗？”在厨房忙着做菜的舒舅母向外面喊道。
　　“来了。”
　　　这才十点多些，舒舅母竟然已经在做饭。看来是早有准备，倒是舒朗空手而来，显得有些寒酸了。
　　“舒晴，你不是说要去跟学长借书吗？怎么还不去？”舒舅舅看了一眼客厅里挂着的时钟，道。
　　“哦！我给忘了，马上就走。”舒晴腾地一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副欣喜的样子。
　　舒朗好像看见了从前的自己，忍不住偷笑，气氛也顿时缓和了些。
　　“要不就把学长给叫上来吃饭吧，也多亏了他给你指导论文。”舒舅舅一边倒茶，一边对着正在穿鞋的舒晴道。
　　“好。我先走啦！”舒晴倒是个十分活泼的小姑娘。
　　只是，没有这活泼的小姑娘在场，舒朗和舒舅舅实在是无话可说。
　　“我去看看舅母。”
　　比起舅舅来，舒朗更愿意和舅母呆一块。
　　舒舅舅有时候实在是太死板，倒是舅母善解人意些。
　　舒朗曾经，还是很喜欢和舅母谈心的。舅母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但是却深谙做人的道理。每每与舒舅母促膝长谈，舒朗总是受益颇多。
　　“舅母。”舒朗叫了一声，关上了厨房的门，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舒舅舅的挺直的背影，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毕竟，还是亲人啊。
　　“哎，年年都等着你来，总觉得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但当你真的来了，我又高兴过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估计，你舅舅也是这样。”舒舅母温婉一笑，把剁好的青椒倒进了锅里。
　　青椒炒肉丝，舒舅母的拿手好菜，也是舒朗最喜欢吃的菜。
　　“对不起。舅母，你怪我吗？”舒朗也不敢闲着，帮忙着洗菜。
　　“怪你？有什么好怪的？发生了那种事，若我是你，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可是……”舒朗停顿了一下，又摇摇头，没说下去。
　　“舒朗，其实当年那件事，你也是受害者。只是我们都忘记了，包括你自己。我倒是希望，你不要怪你舅舅。”舒舅母翻炒着锅里的肉丝，一股鲜香的味道飘了出来，刺激着舒朗的味觉。
　　是啊，连舒朗自己，都忘记了。
　　“你们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舒舅母撒起孩子气来。
　　“为什么？”舒朗瞪大了眼睛。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舅舅的眼中钉，大概自己消失了，舅舅心里也会舒坦些吧。
　　“你不跟我们在一起，怎么会好呢。我每天都在担惊受怕，怕你过的不好。哎，可你舅舅就那性子，明明心里惦记着你吧，又不敢找你。不找就不找呗，还不让别人找。”舒舅母突然凑近了舒朗的耳朵。“其实呀，每年今天，半夜的时候他总要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上许久。哎，你舅舅也就你妈妈一个妹妹，你妈妈又只有你一个女儿。他呀……”舒舅母也摇摇头，欲言又止。
　　舒朗的心里似乎装了一块石头，沉沉的。
　　“是舒朗不好，这些年只顾着自己了。”舒朗低下头。
　　“傻孩子。你要真是过意不去，就出去跟你舅舅聊聊吧。他那个人，就是要面子。你看吧，他现在好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实际上心里不知道多想跟你说说话。快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舒舅母推了舒朗一把。
　　舒朗有些犹豫，也有些害怕，但最终还是走了出去。
　　“舅舅。”舒朗叫了一声。
　　“诶。”舒舅舅抬头，虽然极力抑制，但舒朗还是能看到舒舅舅脸上的欣喜之意。
　　“听说小晴跟我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呢。”舒朗尽力找话题。
　　“是啊。你也知道了。”
　　“嗯，有听同乡会的人谈起过，听说小晴还是市里的第一名，真厉害。”
　　“那都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她呀，懒得很……”说起舒晴来，舒舅舅的话似乎多了些。毕竟这个舒晴，的确是舒舅舅的心头肉，是他的骄傲。
　　“舅舅谦虚了。”舒朗喝了一口茶。
　　“既然是你的师妹，以后还要你多多照顾她了。”舒舅舅又给舒朗的茶杯续上了。
　　“嗯，虽然我已经毕业，但我在学校里还是认识些朋友，或许可以照应照应她。”
　　“你已经毕业了？”舒舅舅惊讶。
　　“是呀，研究生毕业。现在已经工作了。”
　　“哦。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舒舅舅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舒朗注意到，舒舅舅的两鬓已经霜白，到底是岁月不饶人啊。也是，自己都已经工作了呢。
　　“叩叩叩！”突然有一阵敲门声。
　　“哎，那丫头，肯定是又没带钥匙。”舒舅舅念叨了一句，连忙站起来去开门。
　　“伯父好。”一个男生的声音。
　　但舒朗总觉得这声音似乎有点熟悉。
　　“沛峰？”舒朗转头，惊讶道。
　　何沛峰也甚是惊讶。
　　“原来你就是舒晴说的表姐呀。”何沛峰又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
　　舒朗只得在心里默念一句，世界真小。
　　本来嘛，何沛峰也是熟人，一起吃饭也没什么。可是出现在舒朗舅舅家一起吃饭，舒朗就觉得不带劲了，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她只好早早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倒是饭桌上剩下的那四个人，吃得津津有味。舒舅舅舒舅母还不停地给何沛峰夹菜，一副过门女婿的样子。不过舒舅舅的思想舒朗也是领教过的，何沛峰少说也比舒朗大个七八岁，舒舅舅恐怕是不会同意他俩在一起的咯。
　　舒朗突然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舒晴。
　　但是这幸灾乐祸却很不巧地被何沛峰给捕捉到了。
　　舒朗被何沛峰的视线扫得有些尴尬，只得咳嗽一声，装作没事人一样吃着手里的苹果。
　　她又没有说他坏话，怎么这么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