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变数》杨枝曾听雨

2、第二章

　　人生的前十八年，陆无休几乎没有离开过生他养他的那个小城。
　　城在靠近国境线的地方，但又不挨着哪个国家，没有旅游景点没有重点大学没有资源没有钱，夏暖冬凉土地凑合种，看不到任何发展的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下，人出生了，一辈子就能看到尽头。有些人会想办法离开，去见识更广袤的天地，而更多的选择是享受这样一成不变却安逸稳定的生活，听从父母的安排，工作结婚生子，再将这个流程延续到他们自己的子女身上。城就这么大，世世代代活着的就是这几家人，谁家生了个alpha半个城都能知道，几十年出一个omega那就要写进历史了。
　　在陆无休考上大学之后，他家的亲朋好友都是同一个反应:“什么玩意？中城？哈哈哈哈你说的是中原城市大学吧？”
　　陆无休嗯嗯啊啊应付，懒得解释。
　　小的时候他看着电视上霸道alpha和娇花omega万分纠结满屏狗血地谈着恋爱，问他妈，为什么演电视剧的人都是alpha和omega。
　　他妈一边擦着黄瓜丝一边说，没有电视剧你能见到alpha和omega吗。
　　他还是不明白，又问他妈，那为什么beta不演电视剧啊？
　　他妈说，你照照镜子，有人家长得好看么。
　　当年的陆无休年幼无知，深以为然。
　　白赟术耳机里放的是重金属摇滚，脚踩着三句一个黑嗓的节奏往楼梯上走，硬生生被陆无休一串不知道在嚎什么的鸟语逮住了间奏的空档插队入耳。
　　他循着声音刚一回头，就看见这人给了自己一个耳光然后傻了吧唧的戳在原地声也不吱一个，活像是被掐住了引线的小炮仗，心说这位难道是D国留学生吗现在他们D国见面礼仪都从互相鞠躬变成扇耳光了？
　　他为什么不说话是在等我回给他一个耳光吗？
　　“咳。”
　　陆无休强行把自己的目光从对方那张脸上撕下来。“那什么……就是吧……我叫陆无休，大一刚来的，看你也是新生吧，要不咱俩住一个屋得了，反正这个楼都随便住的，平时有点什么事儿还可以互相帮衬一下，是吧？”
　　“哦……”白赟术想了想，“住隔壁可以吗，我可能不太方便。”
　　“行行行，”陆无休内心哀叹一声，但也没有死皮赖脸的想法，“本来就是我提的无理要求，你别放心上。”
　　“不是你想的那样……”白赟术空闲的那只手在裤兜里摸索几下，掏出自己的学生卡，“是我的问题，我是国防生，早上四五点钟就要起来训练，会影响你休息。”
　　陆无休配合地伸过脑袋去看那张小卡片，上面写着对方的姓名性别专业和学号，还附带一张一寸照片。名字的第二个字他不认识就跳过去了，接着向下看，男omega国防大类736237……怪不得一米七八也能力拔山河原来是国防生啊……
　　……嗯？
　　我错过什么重点了……吗……
　　我勒个去！！！
　　我看见了一个活的omega！！！
　　他就在我眼前！！！刚才还帮我拎了包！！！
　　这个包要供起来！！！
　　他以后就住在我隔壁！！！
　　我和一个omega住隔壁！！！我隔壁是一个omega！！！
　　陆无休CPU过热，当机了。
　　Omega少年白赟术注意到了对方目光的落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性别或许会造成一点麻烦，便同陆无休解释道:“中城的Omega大多是艺术类专业的，我专业和他们不一样，长得也不太一样，他们说没有安全感，我就申请搬过来了。”
　　你这哪是不太一样啊你这是太不一样了好吗！
　　白赟术的说法其实很客观了。昨天晚上他报到入住学校东区的omega小城堡——为了避免omega发情引起骚动，学校把omega和alpha分在了东区和西区，但这也导致了omega在发情期不能及时找到自己的alpha过来打一炮……半夜就有个新生omega突然发情情难自禁一时糊涂爬到他床上娇喘连连，吓懵了白赟术也吓坏了舍管。为了解决掉他这个突发情况，今天一早紧急会议给他找了个好归宿。
　　按校方Omega管理处的说法，男Beta不会受他信息素的影响，男B楼与alpha居住区也有一定距离，花香鸟语曲径通幽……
　　住了一段时间以后白赟术意识到，去他妈的曲径通幽，这就是个冷宫，专门放他这个弃妃和透明人一般的小宫女们。

　　关于怎么住，两人暂且达成了共识。
　　然而就在当天晚上七点二十七分，白赟术拖着他的全部家当一脚踹开了陆无休的房门。
　　陆无休正脱得只剩一条大裤衩坐在门口泡脚，行李还没有收拾完，鸡零狗碎的东西播种一样扔了满地，和屋内的陈年老灰融为一体。这记飞腿吓得他惊声惨叫，一米八的块头缩在小板凳上抱胸瑟瑟发抖，活像是被良家omega欺凌了的土匪……
　　白赟术镇定自若道:“我觉得我还是和你住一个屋子比较好，刚才师兄跟我讲了讲校史，我有点怕鬼。”
　　“……谁？你？”陆无休迅速从床上扯了条被单裹在身上。
　　“omega怕鬼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白赟术耸肩，四下打量起这间宿舍，“你睡这个床是吗，我想睡你对面。”
　　是啊怕鬼很正常啊！可你不是一般的omega你是一个国防生壮士啊！你老人家身高一米七八力拔山兮气盖世啊！
　　这会儿工夫白赟术已经给自己搞出了一张床铺，铺上灰黑条纹的床单。
　　特别硬汉风。
　　“等一下白哥我们需要聊聊！”陆无休颤抖着伸出一只手，“你是个omega!”
　　“是。”白赟术把枕头一一摆好。
　　“可我是个beta啊！你我BO有别就这么住一间房不太好吧！这这这我我我——”
　　白赟术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说明白些的好。
　　“我是个omega没错，但第一我还没有到发情期，第二就算发情了你也闻不到，第三我并不认为你会对我造成什么威胁。抑制剂我手里还有不少，以后水桶我来换卫生我来做早上可以带饭如果买了锅我还能煮夜宵。”他说这话时表情之诚恳简直感天动地，“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没了，你牛逼。”陆无休心服口服。
　　豪华单人房就这样变成了标间。白赟术在这种时候显示出了他作为大众普遍印象中属于Omega的一面，三两下把宿舍打扫的干干净净，连窗框都擦了，看得陆无休连连赞叹，还跃跃欲试搭手帮忙，结果被白赟术嫌弃碍事，灰溜溜又爬回床上。
　　尘埃落定之时已近九点。年轻人虽然活力十足，饿的也快，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始翻找自己的行李企图找点什么充饥。陆无休拿出了他压箱底的咸鸭蛋和白赟术炫耀：“我妈自己腌的，个个都流油。”
　　白赟术拎着一只真空烤鸭：“昨天买的，那家老字号，我还以为能有个微波炉什么的。”
　　“……别提了，连电水壶都没有。”陆无休叹气，抱着他的宝贝鸭蛋坐在白赟术刚拖完的地上，“这东西也不能干吃啊。”
　　“那倒不用。”白赟术露齿一笑，灿如春花，“我知道去哪儿了。”

　　“你俩赶的很巧啊，酸笋老鸭。”
　　杨青山正架锅烧水，从雾气里抬起头来，眉眼模糊一晃而过。
　　“我也没吃过这味儿，不知道怎么样，不过大学生活也就这么回事，嘴一张哪有什么吃不了的。哟那锅里水可能不够，师弟你再去添点。”
　　对方也没指明道姓，白赟术离门口稍近些，自觉主动端着个脸大的不锈钢盆跑去打水，留下陆无休独自和宅男师兄扯皮。那墙角处层层叠叠十数个箱子，品牌口味竟无一相同，这家买了拌面，便再不宠幸别的，一心一意。当中一个翠绿得不同凡响，思及方才杨青山所言，陆无休心中顿生敬仰：“哇杨师兄你这么豪爽，没吃过的都一箱一箱买。”
　　“亏不了。你有两个师兄做课题呢，方便面二次脱水压缩，吃不了的倒手给他们做实验就行，反正他们也不用料包。”杨青山一脸理所当然，“主要成箱买便宜啊，都穷的要死，有钱谁闲着没事干吃面吃一半还惦记脱水下次接着吃。”
　　这副坦荡荡的模样给陆无休心中尚未褪去的忐忑加了些分量。
　　等白赟术回来，再烧水下面。杨青山从那个绿箱子里抽出几包撕开，那面自称纯小麦制作，却也是诡异的绿色。绿油油一锅煮得半熟，白赟术把那鸭子撕成小块扔进去，鸭肉上下翻滚，鸭油金黄被煮开，片刻就冒出不同于料包的自然香气，老字号名不虚传。
　　“宿舍食堂。咱们这儿天高皇帝远，偏也有偏的好，起码这些个电器没什么违禁不违禁的说法。等他们几个回来，估计还得煮个火锅——你俩住三楼是吧，五楼有个高求高师兄，他买的鸳鸯锅，还是双层的，连烤带涮。”杨青山捞了一根面出来，眯眼对着光看过去，“熟了，吃吧。”
　　白陆两人早就饿了，也不跟他客气，端着碗把锅里捞了个半空。酸笋还算脆，鸭蛋也真的流油，这顿吃下来足够快活了。半大少年正是能吃的时候，筷子巡过两轮，鸭皮也不剩一片。
　　汤足面饱，三人围着圈天南海北胡扯。陆无休先讲了自己的老家，那个北方的小县城，讲了他从前的平平淡淡和高考前夕莫名崛起。杨青山跟他差不多，本来是隔壁省高考大市的一个半吊子竞赛生，谁也没想到那年的alpha一个赛一个的垃圾，居然把他送进了保送圈。
　　轮到白赟术，他居然给出了一个看起来十分天真的答案。
　　“我想入伍啊，”这个Omega的眼中还有了些符合他年纪的憧憬模样，“现在直接参军不收Omega，文艺兵和医务兵又不上前线。我查了好多资料，才发现中城的国防生可以钻空子——而且我毕业下连队就可以做士官了。”
　　说到这里，他不禁低头笑：“是不是听起来挺奇怪的，一个Omega非要上战场……但我如果不试一下，这辈子都要后悔。”
　　“挺好的。”陆无休不知道该和他的新室友说些什么，他自己也不过是个普通到烂大街胸无大志身无长处的beta，哪有资格对别人的理想评头论足。
　　尽管这事听起来就是天方夜谭——哪个队伍没有alpha？又有哪个长官会冒着自己的兵暴动的风险去收留一个Omega？
　　杨青山没说话，只一下一下用筷子戳着自己碗里那些夹不起来的碎面条，碾成一团绿油油的面糊。

　　午夜时分，白日里躁动的暑气退去，余下阵阵凉意。陆无休有些冷，从睡梦中醒来，扯了条毛巾被子盖在身上。他向对侧看去，有月光穿破云层树荫，从窗帘狭小的缝隙挤进，打在他新室友的后脑勺上泛起一点乌黑的光。
　　他觉得这一天实在是有些不够真实，嘟嘟囔囔地翻了身过去，于床铺吱呀作响间裹上被子，闭眼又睡了。

作者有话说

　　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