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变数》杨枝曾听雨

1、第一章

　　第一章
　　陆无休抬手揩了一把遍布额头的汗水，对着头顶上炽烈的红日伸出了他并不修长的中指。熙熙攘攘的人流以及那吵闹纷杂的背景音让他的心情更加烦躁，于是他无声地张开嘴比了个口型。
　　靠。
　　这个在K国文化里被赋予了诸多含义的单字从他嘴里冒出来时简直称得上软绵绵，毫无它本身刚猛直白的力度，但就是这样，似乎也给陆无休带来了丁点慰藉感，以及一股莫名相信自己这瘦弱身躯能力拔千斤的冲动。
　　正当他直起身板伸了下腰打算重振旗鼓接着挪动自己和行李时，自身后袭来一道大力，撞得他踉跄几步直接跪倒在行李之前。上一刻那个爆破音中蕴含的怨气还没吐完，又与这一下叠加在一起全面爆发。他恶狠狠地爬起来打算给那人一个教训，却只看见一个人高马大筋肉虬结的alpha远去的身影。映着道路两旁蒸腾在热气里蔫头耷脑的鲜花绿树，那水塔一般的背影显得健壮而又……健壮……
　　卧槽你好跩啊！alpha了不起啊！
　　……是啊，alpha了不起，alpha惹不起啊。
　　回望那人直到对方隐入人群难寻踪迹，陆无休才终于意识到他的狗屎运已经帮助他考上了一所大学，而这所大学是个alpha贱如大白菜的地方。身为beta的他无精打采地戳在原地，眉梢眼角都丧气地耷拉下来，好一脸衰样。正前方那条大路终点的男B宿舍楼仍旧遥不可及，身边同级新生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与他走着相同的路。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半是无奈半是疲累，又拎起他的全副身家往前挪蹭。
　　这里是中城大学，上一次世界大战时期是K国响当当的军校，为国家培养了数不清的名臣良将，现在改成综合类大学，仍旧是仅剩的几所与军方有联系的学校之一，保密项目数不胜数，入学测试的难度几乎是专供alpha，光身体素质一项就让无数成绩合格的beta望而却步。建校这些年，一共也没有几个beta能考进来，他陆无休还是沾了半年前某体育竞赛第一届举办没人报名混了个一等奖的光，人家凭什么给你和alpha一样的待遇？保护珍惜物种吗？
　　现实一点吧，不知道有多少beta在羡慕你的好运气。等混过了四年一毕业，alpha和beta的求职方向又不同，像他这样拿着中城的证，好工作好妹子还不是一把一把的来？
　　陆无休开导了一下自己，起码维持住表面上的风轻云淡，好一番跋涉，终于在半个小时后累死累活地爬进了他将要生活四年的那座破楼。
　　这楼从外表看上去就破败得不行，外墙还是数十年前流行的建筑风格，太久没有保修现在爬满了青苔；大门口很是随意地敞开，一眼望进去能看到楼里布满裂纹的天花板和泛着湿气的墙根，墙面绿斑也是深一点浅一点，比陆无休曾见过的那些废弃危楼也强不了太多。但累成死狗的少年并没有太多心思关怀未来的自己，什么百兆光纤与拨号上网的天差地别此刻在他眼中模糊成一团，仅剩的一点思维能力支撑着他把自己准确地甩进门口那把年代久远的躺椅上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方圆几十米内，只有陆无休一个人吐舌头喘粗气的声音在回响。
　　他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已经成功毕业高薪就业升官发财成为CEO，扬眉吐气地回到家乡小城表演了一场衣锦还乡，那些曾经无比看不上他、在他混上体育免试名额后开始酸溜溜挤兑他的小婊砸们列队撒花欢迎他的归来，高中班级的小班花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眉眼弯弯，向他露出一个娇羞的笑容，鬓边一缕发丝从梳理整齐的发辫里散落，微风吹拂中，那缕秀发向他飞去，带着泡面的香气……
　　妈的哪儿来的泡面！
　　“醒醒吧小子，大青亡了。”
　　这一道声音从他背后突兀响起，吓得陆无休瞬间清醒，“嗷”一嗓子窜起来，整个人摸了电门似的抖个不停。
　　那人踢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转到他身前，陆无休的视线里就随之出现了半截灰扑扑的大短裤和两条并不粗壮的毛腿。他弯下腰，手里泡面碗边挂着的那块脱水胡萝卜险些戳到陆无休嘴里，眼圈呈深青色，把眼睛轮廓都模糊了，胡子稀稀落落愣是能爬满半张脸。
　　陆无休眨了一下眼。
　　这人一手端着他的面，一手摩挲起下巴，来来回回打量半晌：“行吧，货色不错。”
　　“……”
　　“杨青山，大三电信的，住五楼。”他放下手做了一个握手的动作，却是虚晃一枪，不等陆无休握上去就插回到大短裤前兜里，“现在别人都没回来，三楼还空着你挑个屋住吧。”
　　明白了这位神人就是同居破楼的师兄，陆无休急忙拦住转身就要走的对方，罗里吧嗦半天把自己所有的问题都扔给杨师兄，比如这老楼修没修过地震能不能塌，beta和alpha学一样的课程有没有坑爹办不到的，食堂在哪儿教学楼怎么走在什么地方领寝室号……
　　杨师兄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也不知听是没听，最后发出嗤笑：“领个屁号，这楼算上你也就住着十个人。你问的那些玩意儿学生手册上该有的都有，自己翻去。楼头两边都有厕所，就告诉你一遍啊，晚上早点把该弄的都弄完，入了夜别出门瞎晃荡，撞上东西就不好办了。”
　　“……啊？！”陆无休腰板一挺，终于把那块摇摇欲坠的胡萝卜刮了下来。
　　“就这楼，”杨青山把手掏出来瞎划拉一圈，“打仗的时候建的，后来批给医学院放标本，十七八年前人家搬到南边新校区去就不用了。你现在站的那块地底下原来是个泡尸的福尔马林池子，医学院那边说是都捞出来填上了，到底怎么回事儿咱也不能再给刨开看看。反正你就把门窗都关好，听见声了也别随便搭话说那些没用的，大体老师们也不都是自愿的，正经有几个高鼻子深眼窝，那当年就是战俘——怨气大着呢。”
　　他拍拍裤子站起来，半死不活的笑了两声。
　　“不过也没什么，住两年也就习惯了，平时注意点就行。我看你挺大的人了，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自己心里有点数，啊。”
　　陆无休脸上空白，脑子也空白着胡乱点头。
　　直到杨青山走了很久，他才又烂泥似的摊回椅子里——开学第一天，他就觉得后悔了。
　　如果他没有捡便宜，而是规规矩矩地去了与中城仅一路之隔的东河大学，不说学校里beta占主流，也不说他能考到什么专业，起码宿舍是干净的……
　　想想这走进校门到现在几个小时里的遭遇，陆无休不禁悲从中来，惨嚎一声扑到自己的行李上……
　　等等。
　　我行李刚才不是扔门口了吗？
　　大大大大体老师还帮这忙？
　　……外国的老师们收纸钱吗？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慢慢把头扭向大门口的方向，只见一条身高体型都比他小了个边框的人影正一手一只行李健步如飞走进宿舍楼，楼前干净得片纸不留——而他所有的行李此刻都堆在眼前。
　　陆无休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开了挂似的嗖嗖嗖来去自如几乎留下残影，一时间敬仰之情翻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以他的身高在beta男性里屈指可数，比起一些身体素质稍差的男alpha也不遑多让，像刚才刷了一把存在感的杨师兄，再不修边幅耸肩驼背，一米八零也足以让他傲视群雄了。毕竟都是考进了中城的人，和alpha差距肯定有，也不能差太多。
　　然而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小兄弟只178的样子，两条露在袖管子外面的胳膊匀称归匀称但看上去也找不到什么强健的肌肉……肩有些窄，腰倒是很细。陆无休连滚带爬才从校门口搞到这里来的行李自然轻不到哪里去，上火车的时候他爸妈对他的安危毫不担忧，反而语重心长地嘱咐他行李轻拿轻放不要砸坏了学校的地砖……
　　可这兄弟就是给拎进来了！
　　轻松得像是拎了假箱子！
　　这厢陆无休还在疯狂脑补，那边小兄弟已经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经过半秒之内连上五个台阶还拖着他自己的行李箱。那一瞬间不知哪儿来的勇气，陆无休脱口而出:
　　“兄台留步！你缺不缺个室友刚上大学能吃能睡能暖被窝的那种！”
　　说完他反应过来哪里不太对劲，想都没想先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清脆的声音在空荡的宿舍楼大厅中回响，啪…啪……啪………
　　“你你你别多想啊我不是约炮我就是——”
　　陆无休惊慌失措地解释被小兄弟的下一个动作打断了。
　　他放下一只手里的行李箱，从耳朵里拔出个耳机，转过半身，一副听不清你说什么的表情。
　　“啊？”
　　陆无休的肌肉运动到一半集体僵在了脸上。他张了张嘴，目光呆滞，说不出话来。

　　在K国传奇人物、掌控了全国近半数的通信市场还掀起过三次电信行业革命的简鸣通讯创始人的传记里，这样描述那两位的初遇:
　　“这无疑是那所大学在它最后的岁月里所做出的最有价值的决定。这个举措让两位年轻人在那充满朝气、洋溢着青春的年岁相遇，新的时代，悄然来临。”
　　“全都是放屁。”创始人先生气哼哼地举起小拐棍点着那传记的某一页，“‘仿佛在对方身上找到了另一个自己’，写得什么玩意！放屁！”
　　等他消了气，又会抱起自己软乎乎的满地爬的小孙女，一边给她擦口水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自己年轻时候的故事，“哦呦你们都不知道哦，他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儿呢，我一喊，他一回头，小脸儿长得跟画儿似的，我那时候刚从小地方出来哪儿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哪，真是，我都看傻了！”

作者有话说

　　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