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北伐路上 悠悠苍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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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孤旨意，三军缟素，即日整备，半月后出兵东征。敢有再谏者，斩。”
刘备说斩字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一个人，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祁山山脉灰蓝色的轮廓上，深不见底。
散帐的时候人群像退潮一样往营区涌去，整甲的整甲，磨刀的磨刀，有人已经开始往盾牌上刻吴字，刻好了又用刀尖一下一下地戳，仿佛对着的是某个具体的人的咽喉。
陆逊落在最后面，等将校们走得差不多了才转身。
“陆将军，”诸葛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侧，“亮有几句话，借一步说。”
陆逊虽然早已猜想过孔明知道什么，但是他当下直接对着自己喊陆将军，还是让他惊慌了一下。他默不作声跟着走到中军帐侧面的僻静处。诸葛亮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累的疲倦。
“先生请讲。”
“你从江东来，”诸葛亮说，“孙权于你有知遇之恩，蜀中于你无尺寸之功。你当初归蜀，亮心里清楚，不全是为了避祸，你是在替江东留一条退路。”
陆逊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坑爹系统的事儿，感觉孔明似乎只是知道他是陆逊，但又不是那么清楚具体的，至少，现在的他并不是主动归蜀。
他沉默。
“如今云长死了，很多事，怕是要提前动了。”
“丞相想说什么？”
“亮想说的是，”诸葛亮微微侧头，看着远处校场上正在拆卸的祭台，“东征不可阻挡，但东征不能赢。”
陆逊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主若赢了，会继续往东推，推到建业，推到会稽，推到再也推不动为止。而江东若被逼到绝境，孙权只有两条路，要么降魏，要么死战。降魏则江东六郡并入曹魏，长江天险从此姓曹，蜀汉再无出头之日；死战则玉石俱焚，孙刘两家同时被耗干，最后摘桃子的还是曹魏。”
诸葛亮长叹一声，“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但东征也不能输得太惨。”陆逊说。
诸葛亮点了点头，“将军高见。若输得太惨，我主回不了成都，蜀中震荡，曹军照样会趁虚而入。所以最好的结局是打到孙权派人来求和，打到我主就坡下驴。两家各退一步，吴蜀重新结盟，共同抗魏。”
陆逊：“我没有把握能劝住吴侯。”
“请将军勉力一试吧，亮已无计可施，”诸葛亮苦笑了一下，“将军已经见到了，张飞他已在路上了；赵云为将军所牵制，亮亦不知云何日能以自己的身份回来；至于魏延，他现在只想杀人……还有，还有我主……”诸葛亮摇了摇头。
“可是……”陆逊心说你不知赵云何日能以完全的自己回归蜀汉，我也不知自己何日能摆脱这个坑系统，以自己的面貌回到仲谋身边啊，但见诸葛亮闭眼仰头向天，心下忽然不忍。
“亮来找你，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既不想让蜀赢，又不想让蜀输的人。这世上有些事，或许只有像将军这样的人才能做。”
陆逊的左手死死地掐进了掌心。赵云在写一个“慎”字，一笔一划，像是在刻墓碑。
“丞相要我做内应？”
“你忠诚于孙权，亮又怎会强人所难。我只要你在必要的时候，让孙权知道，蜀国朝堂上还有人不想要他的命；在孙权觉得走投无路的时候，由你给他递一个台阶。”
“先生，”这回陆逊没有再称呼诸葛亮的官职，“我现在这副模样，怎么可能近的了吴侯的身呢？”
“总有办法的。”
陆逊沉默了很久，久到远处校场上拆卸祭台的木头碰撞声一声接一声地传过来。诸葛亮站在三步之外，素色鹤氅的下摆在风里翻转。
陆逊终于开口，“久闻丞相精通术数，所以……我想请教您，这世上有没有一种术法，能让一个人的魂魄，落在另一个人的躯壳里？”
风骤然静止。
“有。”
“丞相见过？”陆逊的声音有些发紧。
诸葛亮过身，面朝远处被暮色吞没的山脊线，这让陆逊看不清他的表情，“亮没有见过，但听家师说过这样的术法。”
“先生大才，您的恩师想必更是神仙中人……只是不知……”陆逊停了一下。
“恩师已过世多年了，”诸葛亮知他意思，淡淡道，“亮年少时随家师游学，曾问过他一个问题，人死后可还有知觉？我始终记得家师道话，家师说，‘形毙则神灭，此常理也。然天地之间，有极少数人，其神不寄于形，而寄于念。念在，则神在。’”
“寄于念？”陆逊但觉眼前是一团迷雾。
“所谓执念，非虚言也。一个人若对某件事、某个人的执念到了极致，死后魂魄不散，会寻一个与那件事、那个人相关的活物附上去。除非使出非常规手段，否则他出不来，你也赶不走。”
诸葛亮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用眼角的余光看了陆逊一眼。
“家师还说，这种人，往往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陆逊的左手猛地攥紧了。
他清楚地记得十六岁那年，他说要把天下捧到吴侯面前；记得每一次替仲谋冲锋陷阵；记得在吴宫的欢声笑语。
他不记得自己死了啊。
纵使，穿成仲谋的猫时，听闻有人说“陆大将军已死”，可是仲谋并没有为他立棺椁，这一切不过是因为系统导致的时空错乱而已。
叮咚一声，系统出现。
【好吧，你就这么想吧。】
陆逊用意念在脑海中喷了系统一遍。
系统很无奈。
【你绑的本来就是深井冰系统，混混日子就得了，你老是想干预别人的因果……混混日子，等回到正确的时空，你确实不会死，你要总是干预别人的因果，那在很多人看来你就是死了。】
陆逊内心：滚！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问丞相，如果有一天那个共生的人找到了回去的办法，他会怎样？”
诸葛亮皱眉，“或许，会回到他自己的躯壳里。前提是，他自己的躯壳还活着。”
“如果已经死了呢？”
“那他就回不去了，直到共生者的身体消亡，或者直到他的执念消散。”
“丞相，您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赵云身上，对吗？”
“亮只是猜测。”
又是一阵静默，陆逊道：“谢谢您，如果有机会回到吴侯身边，陆某一定竭尽全力阻止战争的发生。”
他朝营帐走去。
身后，拆卸祭台的士兵们开始唱悼念歌，调子很老，词也简单，唱的人声音沙哑，听的人眼眶发红。
他走进帐中，摊开纸笔，伴随着军中悲凉的歌声，许久下不了笔。纸被揉了好几张，他最终叹了口气，就近抓起一张展开，“仲谋亲启”四个字被划得面目全非，墨迹糊成一团，像一张哭花的脸。
他把纸张递到火上，火舌舔上来，纸张卷曲、发黑，最后变成一小撮灰烬，落在案上。
“烧了也好，”贾诩的神识在他脑海中说，“反正也送不出去。”
他吹了灯，躺下去，铠甲没卸，银枪靠在枕边，伸手就能够到。
帐外悼歌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散，像是唱歌的人一个个睡过去了，只剩少许几个还在黑暗里固执地哼着那个老调子。
巡夜的梆子声，一更接着一更。风从祁山山脉的褶皱里穿过来，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三更刚过，帐外忽然有人声。
陆逊坐起来，银枪已经攥在手里了。他掀开帐帘，营道上火把通明，一队骑兵正从辕门方向疾驰而入，为首的人全身是土，马背上挂着一面旗，看不清颜色。
他走出营帐，朝中军帐方向望去，那队骑兵已经在中军帐前停了，为首的传令兵翻身下马的时候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旁边的将校把他架起来，半拖半拽地送进了帐。
帐帘掀开的一瞬间，里面透出的灯光照在那面旗上。
白底，黑边。
又是一面丧幡。
陆逊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快步朝中军帐走去，还没走到，帐帘又从里面掀开了，刘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说什么？”
传令兵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人掐着脖子在说话，陆逊只听到了几个词，南郡、糜芳、投降。
他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这两个人守的是荆州的后路，他们一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关羽在麦城被围的时候，不是没有援军，是援军的门已经被从里面关死了。
这不是战败。
这是背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