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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零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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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闻像飞花纷纷落一般洒向了全村。
王大婶果然是个大嘴巴,不出几天,全村的人都知道东村的施酉鬼为了爱美效颦西施,当做饭后笑资闲谈,津津乐道。
他们不禁感慨,丑人多作怪,东施一时冲动做出的行为令人忍俊不禁。
老爹每天出去下田碰见别人调侃的时候,都备觉丢脸。他是遭的什么罪啊?别人家的女儿西施是美丽大方的代表,他家女儿被人称作“东施”,却是因为她傻愣愣地模仿西施而出名!
小二范亦同正愁着上次被施酉鬼戏弄欺骗,本来还畏于她身后某种不知名的力量不敢找她打架,这次见大家都一起来笑她,他开心极了,有种大仇已报的快感,整天在村里说她坏话,“东施”长“东施”短的。
西施本人倒是无所谓,每当她听到别人在她面前说酉鬼坏话时,都会不悦地蹙着眉头。
她觉得,酉鬼不是恶意,酉鬼这些天刻意模仿她的行迹她也看在眼里的,她觉得酉鬼只是单纯爱美而已,并没有错。
…… ……
施酉鬼则布衣盘腿坐在封闭昏暗的房子里叹了口气,惆怅不已,叹啊叹叹走了秋天落叶。
稀疏的眉毛撇下,皱着。脸色灰败。
屋子里最耀眼的光源是身披光环的洛生,他一样盘腿,悬在半空。洛生最看不得这么沮丧的模样了:“小姑娘,人生苦短,你别整天拉着张苦瓜脸了。”
这语气苦口婆心。施酉鬼听了,很郁闷:“我也不想的啊,洛生,现在只要我一出门就会有人取笑我,我怎么还敢出去?我知道,他们现在所有人都等着来看我出笑话续集。”
她一想到那些就闷闷不乐,自己竟然被迫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家里。
洛生眨了一下眼睛:“小姑娘你想多了吧……人类最近都变得这么清闲了吗?”
施酉鬼鼓嘴想哭:“洛生,你不懂的,你是神仙啊!你这么高高在上,又怎么晓得我们民间险恶?呜呜呜。”她哇哇说得伤心。
这说辞太过夸张,洛生一下子忍不住被逗笑了,这么点芝麻琐碎小事就是民间险恶啦?他还见过阴险满腹城府的人哩,比这个村里的人加起来都可怕多了。
不过,施酉鬼经此挫折,身上的邪气竟然褪去了。
这样也好,他先不走了,免得开始忧心烦恼着要找着下家了。他可以继续待在小姑娘身边一段时间。“小姑娘,不要哭了。”
“呜哇!洛生,如果连西施也生我气,那怎么办?”
洛生柔声安慰:“无论谁对你不好,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小姑娘,我永远是你的坚定后盾。”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施酉鬼抬起湿润的眼眸望着他,傻了眼。
是的,她有他,那是属于她的守护神仙。
她的幸运,她的觉醒都是谪仙的他仁善给予的,有他在身边,她不相信她会一直倒霉下去——
时光飞逝,日月如梭,马蹄不停地来到了两年后。
两年后,周敬王二十六年,越国吴国两军交战。吴国出精兵围困越军于夫椒山,越军已折损大半士兵,剩余五千人进退两难。
很快,传来了越国投降的消息。
全国上下一片哀嚎,士气低落。越国败了此战,难道越国将要亡了吗?
此时,施酉鬼已长成了二十岁,依旧嫁不出。她脸上的斑点在日复一日的坚持下变淡了一些,皮肤变白了一些,看起来总要比两年前的鬼样子顺眼。
老爹一张大掌“啪”地拍在桌子上,桌子震了震,灰尘飘起。他痛心疾首:“吾国要灭亡了啊!可悲可叹!”
施酉鬼端过木碗,淡定地啐了一口热水。
“我们的地都快被人夺去了,你还有心思去喝水啊!死丫头!”老爹继续嚎啕。
施酉鬼:“……”她不慌不忙喝完后,对老爹说一声:“我要出去卖菜啦。”她把黄伞牢牢系在了腰间,覆上外衣,再背起菜箩子出门。
如今,她对老爹的容忍度要比以前好了很多,毕竟血浓于水,老爹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短暂报复过后,剩下的就是平淡了。
反正老爹现在也很少指使她干活。现在,她干活时是自愿的。
“卖菜咯!我这里有新鲜种出来的菜!卖菜咯!——”施酉鬼头上绑着头巾,顶着太阳在市集里吆喝着。集市上人来人往,喧哗热闹。
一双黑色的葛织单鞋出现在了地面。
施酉鬼自下往上看,一张嫩牛五方的脸映入眼帘,鬓角黑丝,器宇轩昂。但看他眼角眼纹,年纪似乎不年轻了。
她咧开嘴,眉开眼笑:“大哥,你想要买菜吗?”
锐利的双眼望过来,目光炯炯落在了她身上。他沉声问:“这位姑娘,请问你是苎萝村的人吗?”
看来这男子从外地而来。施酉鬼点点头。
男子眼露惊喜,他再问:“那么,你知道西施住在哪里吗?”
居然还是个慕名而来的痴汉。
“我知道。”
男子朝她礼貌一拱手:“多谢姑娘,我叫范蠡,我有急事寻西施姑娘,可否能让你带一下路?”
范蠡?施酉鬼纳闷一大早忽然有个人来找人,她摇摇头:“可是我的菜都没卖出去呢。”
“姑娘,我把它们全买了,请你帮我带路吧!”范蠡说着,低头掏出了一串青铜币。
施酉鬼眼睛一亮,马上答应:“行行行,有钱都好商量。”
这些钱买完这里的菜都有余!
她立马收拾,把菜都装回萝子里,“我现在就带你去西村,你等等!”
两人走在乡间小路上,施酉鬼一边领路一边回头瞄后面的人几眼:“这位大哥,你远道而来找西施有什么事情啊?”
他声音低沉:“你怎么知道我是远道而来?”
“这里的人哪个会不认识西施啊?”她笑。
“是,即使不是诸暨,西施姑娘同样美名在外。”
真的是慕名而来的痴汉!
施酉鬼想起这两年,施夷光家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她是嫁不出,而施夷光是桃花太多,难以择偶。
“姑娘,我还没有问,你叫何名,我十分感谢你的善举。”
“不谢不谢,我叫施酉鬼。”你都付了钱了!这算什么善举。她尴尬地摆摆手。
“哦,施姑娘,”他恍然:“你也姓施?难道你们苎萝村的人都是施姓吗?”
施酉鬼:“不是,苎萝村只有两家姓施。”
范蠡突然露出了复杂的目光,“你……莫不是传闻中效仿西施的东施?”
她一震,无言以对。
范蠡看到她如此反应,估摸着果真是东施本人了。他忽然冷却了态度:“还请东施姑娘速度领路。”
施酉鬼立刻感受到了天差地别的待遇。娘的,一个是芳名在外,一个是丑名在外,何等滑稽啊。
她真想赏当初的自己一个爆栗子。
接下来的路上,范蠡冷着脸,再不搭理她一下,仿佛再理睬她就下一秒一定会踩到牛屎一样。
“到了!”到了地点,她没好气地说。
范蠡看了看面前的石屋,朝她拱了拱手,不发一言就别了。
施酉鬼气得龇牙咧嘴,娘的,临走前居然连一句“谢谢”都不说。
不知道这男人来这里干嘛的。
她纳闷,忽然起了好奇心,偷偷摸摸地趴在墙角窥视。
木门被打开,不知道范蠡说了什么,或许瞧他长着一张正经脸,西施父亲邀他进去入座。
施酉鬼小心翼翼地上前依附到门边偷窥,方便听清里面的人对话。
“丈人,范蠡冒昧前来,实在不好意思,令嫒可在家?”
这个范蠡说话怎么文绉绉的?
“令嫒?哦……你指的是,我家阿女啊?你是外地人吧?你找我阿女有什么事情?”
“抱歉,事关重大,这件事我要和令嫒当面说。”
西施父亲愣住了,有点应付不来眼前人,他太有气势。只好喊:“阿女,出来!”
“爹。”
施夷光翩然从闺房里走出来,两年时间,人儿越发婀娜多姿,亭亭玉立。她仿佛带走了室内所有的光彩,夺目耀眼,顾盼生辉。
范蠡从施夷光刚出来的那一刻,就把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满眼都是惊艳,他感慨道:“果然是惊世美人,美者多妖,美而纯洁者唯有西施姑娘当得上。”
夷光不解这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陌生男子,疑惑看向爹爹。
范蠡扬起嘴角,胸有成竹地低头鞠躬:“西施姑娘,我是越国将军范蠡,吾王下命要我恭迎你进宫。”
“啊?!”施夷光和父亲皆一脸慌张,“有何事?”
“大事。”范蠡说话老道:“西施姑娘,请随我进宫,吾王定会好好优待你。”
立于门外的施酉鬼听完对话,已大为震惊,身体抖成筛子,慢慢地,嫉妒情绪蔓延全身。
“姑娘啊……你骨生的好,皮相也好,你将会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
“你将会嫁给一国之主,成为备受宠爱的女子,姑娘一生都会非常璀璨夺目。”
“你日后会名流千古,所有人都会记住你的名字。姑娘,你这一生注定不平凡啊。”
来了……来了……当年算命先生的预言将要成真了。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