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施效颦之伞中仙》沈诗丞

10、零玖

　　夕阳西下，紫色晚霞晕染天边，染了大半天。

　　那头的范亦同心里盘算着好事，露出痞痞的笑容，迫不及待想去找自己的下凡仙女施夷光甜蜜会面。

　　他手指摸摸自己粗糙的皮肤，想了想，第一时间飞快地跑去田野里摘了几朵鲜艳欲滴的彩色花朵。

　　他望着鲜花，想起西施美丽的面容，开始如痴如醉幻想着接下来会发生的美好时光。

　　西施花容月貌，比花儿还要美艳，吸引眼球。她清澈如小溪的眼睛眼波流转，声音婉约玲珑:“小二郎君，其实……我倾慕君已久，君可否接受我的心意？”

　　那么范亦同会潇洒地挥挥前额发，两眼发光答道:“西施妹妹，我也非常喜欢你，不用多说了，我干脆上门提亲吧！”

　　哈哈哈，想想都爽。

　　他就这样拥有了全村最美的小娇妻，从此成为了让人艳羡的男人！无数人路过他家门前会口吐飞沫地叹了口气。

　　范亦同自认为帅气地挥了挥头发，捧着那一束五彩斑斓的小花，开始走去西村。

　　不妙的事，他还没走到西施家前，就在路上遇到了她好姐妹郑旦，他回想起昨天做过的蠢事，立马举起花儿遮住自己的脸，试图躲过去——

　　“小二！”

　　真是非常不妙！

　　他认栽地放下花儿，怂包一样挠挠头:“是郑旦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娇俏面容的郑旦少女心泛滥，手上起了小动作，卷起了自己的发尾，她笑得灿烂，蹦蹦跳着靠近:“小二，这些花是你刚摘的吗？你今天又过来送我花吗？”

　　她伸手就要把花儿揽过去。

　　范亦同却拉着花避开了一下:“诶诶诶——不是给你的。”他开始流冷汗。

　　“不是给我？”郑旦怒嗔:“那是给谁的？”她以为他故意开玩笑。

　　他却满头大汗:“其实，其实……郑旦，我跟你直说了吧，昨天我送你花是想让你转交给西施，谁知道你误会了，我真正喜欢的人不是你，是西施！”

　　“什么？！”

　　郑旦大为震惊:“你喜欢西施？！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差不多吧。”

　　“你……”郑旦被他弄得羞愤欲死，气得跺脚:“你什么时候跟西施见过面，我为何不知道？！”

　　范亦同露出自恋的表情:“其实吧，是西施暗恋我在先，我原来不知，我的魅力已经从东村传播到了西村……”

　　“夷光竟然背着我做这样的事！”郑旦愤怒地打断他的话，跺脚转身离去。她气在上头，火气一触即发，已经失去了理性思考的能力。

　　小二依旧停在原地自恋摸脸。

　　…… ……

　　两三天过去后，施酉鬼再去同个地方浣衣时，发现施夷光身边失去了郑旦的身影，她得意洋洋地捧着木盆子过去。

　　“夷光，早安。”

　　施夷光停下手上功夫，回眸一看:“酉鬼，早安。”

　　施酉鬼屁颠颠地来到她身边，蹲下来安置木盆:“夷光，你今天脏衣服挺少的呢。”

　　夷光轻轻一笑:“你衣服量倒是不少，你这小小身子，等一下肯定要累坏了。”

　　酉鬼傻笑。她不会说，她是故意攒了两天脏衣服一起过来洗的。

　　真好，没了郑旦的打扰，她们俩之间聊天就变得很方便了。

　　“夷光，我可不可以问你件事？”她偷偷摸摸地说。

　　“问吧！”

　　“你有没有什么能变漂亮的方法？”

　　施夷光讶异:“你想变漂亮啊。”她思考了一下，同时挥了两棒:“嗯……酉鬼，我知道有些地方能卖胭脂水粉，不过那些东西几乎都由权贵子女在用，我们苎萝村可是没有人用的。而且我认为，比起在脸上敷脂粉，不如就保持干净整洁，这样看起来人都会好看很多。”

　　“真的吗？”

　　“嗯，”施夷光转头端详施酉鬼的样子:“你日夜洗漱一次，把牙齿和脸洗干净;你的斑点比较多，我有个祛斑的小方法，你把土豆切成片敷在脸上一段时间就可以了。”她盈盈一笑。

　　她真的很好心很善良。

　　施酉鬼突然有点恍惚，这样外貌和内心都美好的女子怪不得大家都喜欢吧。“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施酉鬼回去后，果然把家里的土豆翻出来，“咚咚咚”切成碎片，一块一块地贴在脸上，铺满整张脸。她舒服地仰面躺在床榻上。

　　洛生在对面望着这满脸的黄色土豆片，感觉有点微妙，他疑惑地扶着下巴:“这是什么美颜大法？土豆不是拿来吃的吗？”

　　施酉鬼怕土豆片掉落，只是小幅度努努嘴巴:“你不懂，西施教我的，她说这样可以祛斑。她这么好看，肯定不会骗我。”

　　洛生听了，张大嘴巴:“好神奇，我在人世呆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秘方，一个土豆片居然可以祛斑。”

　　施酉鬼:“你呆了多少年？”

　　“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在人世漂浮了许久。”久到我已经忘记上上一个小孩是什么模样了。帮助过的小孩太多。

　　“哦。”施酉鬼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然后——惨叫:“诶呀，都怪你，我的土豆片都掉了，浪费了！”

　　洛生:“不能捡起来继续用吗？”

　　“不能，西施说过，弄脏过的东西不能再用，不然会连累皮肤的。”

　　“哦。”洛生呆呆地应着，心想，这回长知识了。

　　他淡泊的琉璃般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异光，跟着这个小孩一起度过的日子，他都觉得真有意思。

　　她看起来是那么地鲜活，言行举止表现出来的从来不是黑白墨画，而是自带彩色效果的栩栩如生画。

　　让他不由自主一直看着，心随之而动。

　　他忽然问：“按你所想，你接下来都打算跟着西施姑娘的步伐走了？”

　　“对!她做什么我学什么，我要变成她那样的女子!”施酉鬼踌躇满志。

　　洛生有点忧心：“只怕，你是邯郸学步……”

　　“邯郸什么？”施酉鬼不解，“慢着啊，先别说了，我脸上的东西要掉了。”

　　洛生叹了口气，不再多说。由于他涉世不深，他从来很少去干预那些小孩子的决定。

　　罢了，他可不是人类，这些尘世俗事他管不了太多，报答过就好。由着“他们”去吧。

　　夜里，施酉鬼偷偷去小灶房打捞起一勺水摸黑洗脸，然后再漱口。

　　一只老鼠“嘘”地一下爬过她脚边，把她吓了一跳:“啊！”

　　她缓了一下心情，忍住恐惧，继续清水漱口。

　　清凉的无味水来来回回掠过口腔。

　　然后她回到屋里，把白天剩余的土豆片一一铺在脸上，这才喜滋滋地入睡。

　　————

　　“夷光，你看我脸上的斑点有没有淡了一点？”第二天，施酉鬼兴奋极了，得意地向西施展示自己的效果。

　　施夷光弯着月牙眼，仔细瞧瞧:“嗯，的确淡化了一些，酉鬼，你坚持下去一定能祛斑的。”

　　施酉鬼乖巧点头:“好的。”她狗腿地跟在施夷光后面走。

　　走路时无意中看到了郑旦，郑旦冷冷地瞥了这边一眼，擦身而过。

　　施酉鬼顿时背都挺直了。

　　“诶。”西施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淡淡的遗憾:“我和郑旦曾是很好的朋友，如此她却为了无名误会和我绝交。”

　　她又接着哀怨地叹气。

　　施酉鬼见此，假意安慰:“没事，夷光，就算她不跟你做朋友了，你不是还有我这个朋友嘛。”

　　“对，你也是我朋友，”施夷光宽慰地笑了:“酉鬼，谢谢你安慰我。”

　　施夷光太单纯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接近她那都是有目的的。

　　不然施酉鬼会跟她这种出众绝色的、眼高于顶的美女做朋友吗？

　　酉鬼恨死她们的外表了。

　　不过施酉鬼这般虚以逶迤地过了一些时间后，她从西施身上看到了很多东西。

　　原来，西施说话时，会习惯性抿一下樱唇，特别好看。

　　原来，西施走路时两手会随意优雅摇摆，纤细的腿脚会稍稍外张。

　　原来，西施做出捂心的姿势时是那么地楚楚可怜，柔美无限。

　　原来，西施喜欢绑头巾束起头发，两颊两边偷掉下来的细发丝却非常明媚好看。

　　原来，西施喜欢身穿米色布衣，不爱太艳丽的颜色。

　　她观察了好多，基本对西施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了。

　　这天施酉鬼背着萝子从市井卖菜回来，路遇隔壁家的王大婶。大婶热乎乎地笑着上来问:“哟，施家女儿，今天菜卖完了吗？”

　　施酉鬼抿了一下嘴，一只手抬起来捂在胸口，佯装柔弱地回答道:“王大婶好，今日的菜都已经卖完了。”

　　这声音明明中气十足，想要装虚弱谁信。

　　王大婶觉得此画面怪异得很，皱了一下眉头:“施家女儿啊，你怎么了？为何要用手捂住胸口？这个动作有点眼熟……对了，这这不是西施病发时做的动作么？”

　　施酉鬼一愣。

　　这么一说开来，王大婶觉得好笑极了:“诶呦，傻孩子，你怎么把人家生病时的东西学了过来啊？那明明是不吉利的，你却学着做，你傻了不成？”她乐得捧腹大笑，眼睛鼻子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笑声刺耳。

　　施酉鬼僵硬地放下手势，一脸尴尬。她只顾着学好看的，去忘了这层。

　　施夷光本来是发病心痛，才会做出如此难受捧心的姿势。

　　她弄出个笑话来了。

　　完了完了，这个大嘴巴王大婶肯定会把这件糗事传到人尽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