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大洋洲》麋之趾

2、乘风，归去（2）

　　说到邵玉关，除了他是胡蝶薇的男朋友之外，他再无多余的印象，虽然住在微微家的这几天里，这个人的人名被时常挂在她嘴边之外，今天她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今儿早摔门而去再回去确实有点不好意思。白鹭自诩下了多少次决心了一定要改掉自己冲动急躁的坏毛病，就因为这破毛病把自己都送出去了，她还是记不住。
　　路过香樟饭点，这是东川市唯一一家内宾米其林餐厅，要弥补她的过错，最好的方法就是喂饱他们的胃。外带了五人份的法国菜，像是搬家一样，大包小包的，让服务生帮着她把东西搬到车上。
　　到了薇薇家，晚餐早就已经结束，屋里狼藉一片，连个踏脚的地方都没有，说好的嗨到凌晨呢，怎么这么快就散场了？
　　白鹭准备往卧室走，只听见隔壁屋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胡蝶薇的笑声氤氤氲氲的，好生妩媚:“哎呀，别闹，讨厌，拿手。白鹭万一回来了怎么办。”
　　“都这点儿了，她要回来就肯定回来了。”这个声音白鹭没听过，不过应该是邵玉关:“你看她一来，你就把我赶出去了，她到底什么时候走呐，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住回来？”
　　“你先在你哥们儿那住着吧，我赶噜噜也开不了那个口啊，她这个人耐性不长。”
　　“也没你这么好的闺蜜吧，她跟她老公闹离婚，自己一个女的往外跑，那男的还是人么。”
　　“白鹭这个人就是太要强了，在她眼里没什么男人女人，她说他不想沾她老公的光，我觉得她就是傻，要说她老公是个金龟婿那都是轻的，钻石婿还差不多。”
　　“什么人啊？”邵玉关顿时来了精神。
　　“大西洋集团你知道么，老公是那个几天的老大，叫杨洲。”
　　“你开什么玩笑，那种人不得生活在什么纽约洛杉矶之类的，怎么可能在咱们东川市，道听途说的吧。”
　　“没有，你别不信，我就见过他本人，跟电视里的一模一样。”
　　“真的啊。”邵玉关一脸难以置信。
　　“那他俩怎么认识的，怎么就找了白鹭了？”
　　“白鹭成天傻乎乎的，光知道要强，她自己怎么稀里糊涂的结婚的都不知道。”
　　“呵呵，你这闺蜜我哪天得见见，让她在这儿好好住着，别着急回去，哪天你给我引荐引荐，只有好处没坏处啊。”
　　“瞧你那德行，刚才还要赶人家走来着。”
　　胡蝶薇是白鹭最最要好的朋友，两人一路摸爬滚打，走到今天，早已经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好友。胡蝶薇说的没错，她是傻乎乎的，只认自己得死道理，难道这也有错么？这个物质社会总是充满了这么多的利用与猜忌，如果今天她的老公不是杨洲，那今天她又会在哪儿呢，谁能告诉她在东川市有没有一个地方没有杨洲的踪影。

　　一年前。
　　远处的办公大楼与噜噜印象中的富丽堂皇简直是南辕北辙。前期大姨吹嘘的多么雄伟又豪华，眼见为实，这又成为了她不喜欢大姨的又一个借口。
　　硬着头皮停了车，上了八楼，并没见说好的前台，说好的接待。只见不到十米的走廊，左右各四个白色门框的房门，房屋禁闭，鸦雀无声，暗黄的灯光，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仅此而已。
　　噜噜从头走到尾，又从尾走到头，踱着步子，一趟又一趟。她忽然想到了爱情呼叫转移里的天使，在这个最尴尬无所适从的时候，如果有天使不是应该出来反转了么。
　　然而，并没有。
　　此时是十一点整，人开始有了饥饿感，正常来说，此时阳气逐渐开始上升，新陈代谢开始加快，跑厕所频率有所增加。是的，噜噜是故意挑选这个时候前来“觐见”。周五的十一点，当职员的开始躁动，当领导的开始加快工作节奏，至少噪音和忙碌会是平时的一倍。即使所谓的俞总有时间面试，临近中午时间也不会太长。
　　十一点二十，终于从某扇门里出来一个人。噜噜抓紧几步紧跟上前，尽量温柔的问到:“你好，请问俞总在哪个办公室？”
　　“俞晨么？”噜噜点头。他指了指最近头的一个房间。
　　噜噜悄悄走过去，先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确定有女人的声音。她轻敲了几下房门，得到应允后轻轻推门而进。不到二十平的小房间，七八个办公桌，还有一个小套间。
　　果然没错，噜噜被领到那个小单间，忙碌的俞总还在别的办公室忙，没有来。
　　十一点二十二分，果然没错，就算再等个十分钟，谈话的时间又能缩小十分钟。
　　闲着无聊，听听外面的谈话。
　　一个身材不高，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在打电话:“预收预付还没法算。”
　　另一个年轻男人接话:“得先扣除吧，成本结算呢？”
　　两人应该是财务。
　　给噜噜引路的小姑娘说:“你们今天中午去哪吃？”
　　另一个女孩说到:“吃包子去。”
　　“那我就不跟你们去了，”她娇嗔道。“明天中午去吃必胜客吧，昨天我24买了个披萨还送了39的券。”
　　噜噜听着她们说话，也许在别的环境下倒没什么，但这里是东川市的第一企业，纳税大户，在这里工作的人非富即贵，即使不是显赫人家也是些海龟实力派，个个都不容小觑。
　　十一点四十分，还有二十分钟。
　　办公室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临近中午的点，噜噜也饿了。她打定主意，如果十二点整俞晨还没来，噜噜就决定打道回府。反正她来过了，跟大姨说声，也算有个交代。
　　噜噜给大姨发了个短信，没想到还没放下手机，大姨打过电话来。
　　此时此地，不想接也没办法，刚刚按下通话键，还没往耳边放，大姨刺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到了怎么不给他打电话，你不给他打电话说他怎么直到你到了？你那个嘴就那么懒么，赶紧打个电话，他知道你来了就想放下手边的事来见你。”
　　“今天上午打电话的时候他说过到了会有前台领着到他办公室稍等，我想着就等会嘛，人家忙完了自然就会回办公室的，而且我又没事，在这儿等着吧。”
　　“你干等着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赶紧打电话说！”
　　噜噜挂了电话，极不情愿的给俞晨播去。每次电话倒是秒接，他说他正在别的办公室忙工作，需要稍等。噜噜又将原话原封不动的转给了大姨，大姨只默默地飘来一句:“这不就知道了，等着吧。”
　　横竖都是等，噜噜却始终都想不通这通电话的意义何在。大姨是个急性子，大姨是喜欢左右逢源，噜噜是个慢性子，喜欢自扫门前雪。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活了这二十多年，为了避免金星撞火星，两人尽量反其道而行之，节假日也避开尽量不碰头，但是血缘的纽带最终还是让这两人有了生活的际遇，话说这次的麻烦还真不小，找工作。
　　工作，往虚了说是实现人生理想，往实了说是要活着。一年一年接踵而至的大学生不断冲击着社会，就也难，难就业，噜噜这次可算是体会到了。
　　曾经学校里的学生会主席，在校时各种荣誉光环加身，老师身边的红人，女生心中的男神，一毕业，不也要卖着笑脸去推销房子么。当噜噜看到朋友圈里霖邈每天一条的房产广告时，她顿时觉得自己再也不能感觉良好、自欺欺人了。
　　噜噜在闲置了大四一年之后，终于走出房门，踏上了找工作的旅途。
　　路上没有引人入胜的风景，倒是看了不少嗤之以鼻的暗黑者。
　　噜噜参加了三个单位的笔试。单位招的人数不多，却像是香妃娘娘似的，引来了无数的青睐者。第一次，完败。再接再厉，第二个单位报名的人数倒是不多，可是条件太过于苛刻，既要党员又要委员，各种各样的条条框框杂七杂八，简直比征婚都麻烦，连初审都没过，再一次被拒之门外！噜噜并没灰心，紧着这参加第三个单位的笔试，一路倒还顺畅，初审过了，笔试过了，参加面试的时候噜噜狠心买了一套心衣服，捯饬了一番，自信满满的上了战场。专业对口，表达顺畅，笔试成绩也够高，面试官还冲着噜噜微笑点头，这可高兴坏了，本来以为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可以放下了，怎奈录取通知却怎么也没接到，等了又等，从夏天等到了秋天，从秋天等到了中秋，一颗被放下的心又如同明镜高悬般被挂了起来。
　　噜噜坐不住了，自上大学以后第一次给大姨打了电话，想让大姨的朋友帮着问问。毕竟是一家人，大姨逮住机会唠叨了几句，没几天后给了结果:录取的人已经都上班了。
　　“那面试官还冲着我微笑点头什么意思，”噜噜疑惑辩解。
　　“你还是社会经验太少，人家那就是走个过场。你那个阿姨还埋怨我呐，说你侄女来面试不怎么早告诉一声。你以后有这种事要跟家里人多交流，你这才刚毕业你懂什么。你以为还都是那么公平的啊，一共就要三个人，两个人打了白条，白当了陪考还让你那么高兴！你以为你自己很不错，这个社会很不错的人太多了，资质差不多，再拼的就是关系了，反正啊用谁也是用。”
　　噜噜无力反驳。
　　“你现在在家干嘛呢？”大姨问。
　　“待业呢。”
　　“趁着这个机会你看看考个证，你说你上的这个大学，出来什么也干不了，人家别人一问我你侄女能干什么，我还说不上来，你以后得多跟我交流，别老是活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各干各的，你得融入这个社会。”
　　大学是我选的，学也是我上的，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还能每天都跟你汇报不成，噜噜确实不喜欢这个强势的大姨。自打小的印象里，大姨就喜欢给身边的所有的人安排人生，除了不能选择她的父母外，几乎家里的所有人的决定都要经大姨的手。四年前，噜噜第一年考大学不尽如意，大姨要安排她去学习三年的导游。噜噜当年没听大姨的劝，坚持复读一年上了本科，学是上了，但是家庭环境却又重演了一遍世界两极格局，冷战了四年，除了噜噜妈妈外，家庭舆论几乎都是一边倒，倒向大姨，噜噜烦透了这个家庭，从此之后鲜少来往。
　　噜噜实在是不想听电话那头大姨无休止的埋怨和唠叨声，只能嗯嗯昂昂的答应着。
　　挂了电话，噜噜心堵了。曾经向往的高跟短裙小皮包的生活，离自己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