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锷边霜凛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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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在世外寻你，这天终可碰到你。如梦见像忘记，这种感觉美不美？
——题记
慕容情回了薄情馆，步步生风，吹得那袖袍飘飞，全然不顾身后灰头土脸的小短腿。
行至珠帘玄关，他忽然一顿，“富长贵，把薄情馆所有狗洞给我塞起来。”说完就径直上了楼，身后珠帘被甩得老高。
筱筱被那飞来晃去珠帘吓得愣在玄关外。
夕阳西沉，沿着窄窄幽幽的走廊，慕容情来到废之间。沉思之际负手推开门，踱至壁橱前从怀里取出一口短剑。摇曳的烛光，洗去三分它晨日时的耀眼不羁，此刻拿在手中，倒是显得柔和乖巧。凝视半响，他终是选择放入了剑匣。
“不声不响拿走别人东西，这样做好吗？”油灯一燃，那道伟俊的身影从模糊到清晰，渐渐投映在鹅黄的窗台上。
“我暂时替她保管。”锷边霜凛凛，匣上风凄凄。像是被风霜雕琢出来的沧日映雪，沉默的躺在剑匣内。
“你在害怕，不想她再度消失。可你这样做，与用手铐脚链将她拴住，有什么差别呢。”
“这个提议不错，或许有天我真该把她捆起来，省的给我惹来这么多麻烦。”耳边话语不中听，眼前之物再看多一眼，都像是声讨。他啪一声关上剑匣，力道有些大，不知是在跟谁泄愤。
“只要你开口，我也想寻一传人。已有根基的人，要重新唤起剑意应不难。”
“不用你多事。”
“哈，你越来越吝啬......”
“嘘。”话说一半，慕容情突然示意他禁声。手旁油灯的火焰扭了一下瞬间熄灭，废之间陷入一片漆黑。
下一秒，木门就被人推开。
黑衣罩身的佛狱探子小心翼翼中又藏着欣喜，以为自己成功踏入了废之间，殊不知反倒是踩入了死亡的漩涡。
“一个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等。仰仗你和她，我这薄情馆越来越热闹。”隐在黑暗中的慕容情低声斥责。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他慕容情此刻心情不佳正缺个宣泄出口。说着，他便起手暗下催动阵法。
转瞬，幻境中的佛狱探子被石阵围剿，雷电加身。“放、放我出去...”他残喘着最后一口气，不甘的手从门上滑落，留下斑驳血痕。
“不经我的允许，任何人也无法进入废之间。富长贵，”
“属下在。”
慕容情手一扬：“将那个废人赶出薄情馆，切勿惊动其他贵客。另外，遣人帮我调查一事，”漆黑的夜幕里，他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有关沉剑古院。”
次日清晨林间，一把古朴的长剑被扔到石桌上。
“拔剑给我看看。”
她将剑从桌边剑拖下来滑入怀中。那剑并不算大，但相对于又矮又瘦的她来说，依然笨重了些。
头顶上目光如炬，她当即就半抱半搂着剑拔了起来。
半分钟后——
“拔好了！”这点小事果然难不倒她。她一手剑一手鞘，欢呼雀跃地刚一抬头，立马恨不得钻到地底：他那是什么表情哦，好恐怖！感觉再晚一点低头就要被他眼神杀死了！
“可能是有、有一点点慢哦，你将就着看、看、看一下…”
然后筱筱只看到他浅浅的吸了口气：
“你倒是忘得挺彻底啊。”
“剑，有两个最高境界，一者是快，一者是破。歇步上崩，坐盘反撩，转身云剑，是谓燕归巢...你弓着身子做什么？”
“我在努力蹲下去......”
“太高。”慕容情皱着眉，脸上嫌弃之色分明，踱上去对着她的持剑的手就是一棒。
“蹲。”
“我已经在努力...啊啊啊啊啊！！！”她的老寒腿呀！！
“你你你你教的剑法太快太难了，我学不来。”且不说出招如此费力，别人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她还在想下招是什么！这不是打着灯笼上厕所么!
“初级套路，你就这般不济，照这个进展，三个月后你被送回沉剑古院板上钉钉。”
“回去、就回去…”那正好，她巴不得呢。
“你......！”慕容情一时气结，吸气吐纳，连珠炮弹张口就来：“左截腕，跃步上挑，回身下刺，挂剑直刺，平步下压......”
反观筱筱，不慌不急。经过今天一天练习了无数遍的套路，早已熟念于心，她淋漓畅快的一路划走下来。
“虚步架剑，猴捞月。”他忽然停住攻势，“嗯，这个姿势，气势够足,你就这样保持到晚上吧。”
“等、等一下啊！”不是要让她一直摆这个姿势吧？很丢脸啊！
太阳敛成一颗蛋黄，滑入西山。地表温度逐渐抽离，孤单的乌啼唤出一片星罗密布的天。
囹圄里的她，看着白日里随风起伏的秋千在夜的落幕下退场。
没有倦意，寒意袭身，越发清醒。
或许她真的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吧，惹他不快。
她极少主动，每学期体育测验，雪天里无数次的补考，依旧是倒数。仔细回想一下，他除了把她的蛋吃了，好像也没做过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情。不过为什么她回忆中的慕容情总是在生气呢？她真有这么让他讨厌么？
眼下关键是，她觉得自己现在这个定格的姿势难看至极，简直像是一只拿着剑的猿猴。
远处从暗渊里走出的足，踏着温软皎白的晖，步履安详。
身形伟岸而沉稳，月辉捋动着他的银发，他垂眸若有所思，却是一往无前。
月光，与剑，与型男。
当时筱筱就想，倘若由这样一个人宽厚而温柔的人来教她剑法，那她是一百个愿意的。
他在看她吗？
天哪，他竟然朝这里走过来了！她不由打起十二分精神。
可惜，她现在这是什么动作嘛，真是大煞风景。
其实他并未看她，而是若有愁容的看着她手中倾斜的剑。
“你很累了。”
“我没有累啊！”眼中闪过一丝尴尬，她很快重整气势，端平了下倾的剑。
“何必这么坚持呢。”剑指一扬，剑之初解开她穴道。“如此兢兢业业，你之师父当真严厉。”
筱筱忽然瘫下来。没想到身体已经这么吃力，连关节的弯曲都极为痛苦。“可不是，他自负又蛮横，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惹他生气，他一生气就折腾我。”
“这把剑，并不适合你。”剑之初走近了些，剑指凝气，为筱筱手里的剑刃开锋洗铅。他表情淡漠，好像在做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忽然问道：“你怕他吗？”
“怕，我打不过他，所以我更要练剑!”
“剑，伤不了他几分。”
“那我就改练刀！”
她一腔悲愤慷慨激昂，看得他不禁失笑：“这个江湖，伤人最深的，不是刀剑。”
她点点头，表示非常赞同：“有时候想想，这种被压榨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
“既然厌倦，不如放下。刀剑无眼，伤人伤己。”
“可是他叫我练剑…想必我照做了...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生气吧。”她若是顺从他意努力一点，他是否会对她有点改观，不再那般讨厌她呢？
“而且会些武功，必要时刻也不至于总是做别人的绊脚石啊。”她更期望与远隔天涯另端的那人相见，若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如何风浪相守？
“有时候，武功能对一个人的保全，也很有限。”
“有胜于无。”她嘴上抱怨，但剑之初分明看到她眼里希冀的光，夜幕里，和那剑顶的锋芒相映相辉。
剑的外形没有变化，可她握在手里竟较之前轻盈许多。她褪下剑鞘，夜幕下几番撩花比划，铮铮清亮夺目。“哇，神了，谢谢你哦！”
他微微点了下头回应她。
之前的剑，重工之下，大巧若拙，是把难得的好剑了，却不称她之秉性。
废之间见到的那把剑，剑之初是记得的。剑体短而轻巧，银光洗练。阳光下，灵动闪耀的光仿佛要跃出来一般。
他便想，使用这剑的会是怎样一个人，如今见到倒是与他所想不差。
只是他不解，剑鞘上的一串白珠，缠的甚紧，似是要用挽留锁住这把剑的光华。剑之初对佛门并无深悉，但是那串念珠他恰巧认得，是十八菩提天意子。
而眼前碧玉年华的孩子，如何看与想，也不类佛门中人。
江湖啊江湖，你究竟淹没了多少天真与纯粹，又将多少风浪里人儿推搡到一起。
“你要走了？”
他迂回身，等待她下文。
她窘迫着一张脸，踌躇半天，还是开口：“我或许还要练习一会。附近有个叫薄情馆的......咳、酒楼，倘若你顺路，可否帮我跟里面的掌柜说一声，晚上留点吃的给我可好。”
心中失笑，月光里，他缓缓点了点头。
慕容情这日起得很早，他本想早于那难以一道摆平的小丫头到达，然后以此为借口,让她多扎几个时辰的马步。
但令慕容情纳闷的是，他行至满地金黄落叶与晨光交相辉映的树林时，她不但一大早就站在林间，还正在独自练习套路。真是出乎他意料的乖巧听话。
“昨日所学，温习一遍于我看看。”
“哦。”她老实的抱剑转身，竖着剑指在心中一番比划。下一秒，那从来顺遂的眉眼一凛：
“萧萧送雁群。”剑锋一动，生机盎然，遍地落叶忽生逆转之像，纷纷朝枝头浮起。暖阳穿透密林，拂过她的发梢和剑刃。秋水长空，连同无边落叶，于她双瞳里流转。
她动作生涩，剑舞不能成章。
但他已经全然忘记要去说教。
时间忘乎行走，静止在这久违的朝思暮想的眼眸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锷边霜凛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