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盛世妖颜》风萧索

66、第六十四章 草堂春睡莲花暖（中） 段云容

　　段云容怎么也没想到，明什寒竟然会邀她在睡莲瑶池一聚。
　　领路的宫娥们都陆续退下了。
　　段云容才停下步子，环视了一遍四周的景色，依然是她记忆中的睡莲瑶池，一丝一毫都不曾改变过，整座皇宫中，也唯有此处是最奢华，同样也是最素净的。
　　脚下的汉玉已经磨得不见光泽了，却依稀可辨当年的圆润，睡莲瑶池里所有的凭栏全为汉白玉所雕，凤飞展翅，龙啸九天，一直走到小桥的尽头，便可看到一面高三丈，宽三丈，厚一臂的白玉屏风，说是，屏风，倒不如说是一面墙壁，屏风上，雕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花瓣大开，恬静幽谧。
　　“段大人？”不远处，走来一抹人影，锦袍加身，长身玉立，好不潇洒。
　　段云容微垂眼帘，迎了上去，对那人欠身道：“微臣段云容参见太子殿下。”
　　明什寒见到段云容出现，眼里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恢复如初，抬手一扶，朗声道：“哎，你都快成我的妹婿了，自家人，不必多礼的。”说着，伸手拉住了段云容的皓腕，热情活络地拉着她朝睡莲屏风下的一桌白玉石桌走去。
　　段云容不禁有些无奈，这太子实在是热情得很，初在花灯节上见到他时，这个太子也是单纯得可以，性格倒是很爽朗有趣，不得不说，与他父皇有七八分的相似。
　　“驸马，可还喜欢这里？”明什寒拿起玉颈壶斟了一杯色泽清淡的酒水，送到了段云容的面前。
　　段云容又是随意扫了几眼，淡淡道：“恩，很美，很有意境。”她本是可以装作惊艳不已的，不想随意就这么敷衍过去，惹人生疑，可是，她实在对这睡莲瑶池……
　　太过熟悉，也太过……惧怕。
　　明什寒对段云容的反映有些惊讶，不过，倒也没怎么在意，只是道：“哈？如果不是知道你并非京师人士，我倒还真的以为，你以前来过这里呐！”
　　确实来过，只是那时，你还未出生呢。
　　“也许……是午夜梦回吧。”
　　“不过，听说驸马的祖籍在南诏大理那边？”
　　段云容微微点了点头，“是的。”
　　“那怎么来到中原了呢？”
　　“讨生活。”段云容微笑着吐出三个字来，明什寒明显不信，调侃道：“军师当真是高，玩笑说得跟真的一样。”
　　“是真的。”这明什寒的直言不讳倒是段云容很是惊讶，不过，看他眼里没有半分虚假之意，那倒真是拥有一颗赤子之心了，虽然这样很好，可是，在宫廷中，他不会不得人心吗？
　　比起明风清，他还少了一分成熟。
　　明什寒还是不怎么相信，不过看段云容态度依旧，不由得有些真信了她的话了，“像你这么出色的人才，怎么可能在大理生活得落魄到要讨生活的地步呢？”
　　“我到京师时，才八岁，哪算什么出色。”
　　明什寒讶声道：“八……八岁？好大胆啊！那么远的路程，你一个八岁孩童是怎么来的啊？”想想自己长这么大还未出过几次宫门，人家就已经翻山越领地讨生活了，不仅如此，他还很倒霉，好不容易在花灯节时出去游玩一次，还险些让人给抢劫了。
　　“做乞丐。”段云容坦然直白地说道。
　　明什寒更是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段云容的全身上下，满眼是震撼与惊诧，对上段云容浅淡的笑容，不论怎么看，都绝对是清白人家出身的公子气质，高贵却不傲气，温和却不软弱，他好半晌才支唔出一句，“……恕，恕我直言，你，你倒真是……没有一点乞丐的气质。”
　　“殿下真是风趣。”
　　明什寒摆了摆手，“我从来都是直言直语，改不掉了。”
　　“太子殿下知道这样说话，会得罪很多人么？”段云容轻抿了一口酒，入口是一股香莲的味道，这让她再也没有胃口品尝下去了，悻悻地放下酒杯。
　　“哎？”他疑惑地看着她。
　　段云容也不掩饰，“其实殿下都是明白的吧？”
　　面对这样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明什寒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叹道：“带着面具做人太累了，看着身边虚伪的人们，对你谄媚，奉承，夸赞，听都听够了，所以，我宁愿像现在这样，少一些城府与心机，活过百岁不成问题啊！”
　　若此生未生在帝王之家，也便罢了，可你竟然是帝王子孙，有这种类似于自我放弃的想法，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身在官场，有些是必然的。”段云容也不多做评价。
　　他闻言，侧目看向段云容，眼神中有止不住的黯然，“驸马也是这样吗？”
　　听他黯然失望的语气，段云容失笑地摇摇头，“刚见到太子殿下时，不了解殿下的脾性，倒是得步步为营一些，这算是久当军师之职的习惯了吧，不过，与太子熟聊后，才知道太子也是拥有一颗赤子之心，在帝王之家里，颇为难得了，否则，我也不会直言提醒太子。”
　　明什寒的眼神里渐渐又充满了活络，“真的吗？”
　　“太子啊，心机深沉固然不好，只是有些察言观色是必要的，对于熟悉的人，自然也没有必要虚伪奉承。”段云容说着，看到明什寒一脸深思的表情，轻声道：“我想，这些话，陛下应该有说过的吧？”
　　明什寒再看向段云容时，已经多了一分崇拜，因为他是太子，未来的皇帝，所以，对他恭敬的人谁都没有与他好好谈过一次，父皇的性格又向来仁慈，再者，整个后宫中，也只有他与齐儿的母后这一个老婆，龙子虽然有俩，但是，下面的是个妹妹，所以，自小，他便没有任何的危机意识。
　　几句简单的话……
　　就让这个未经历风雨的太子折服了么？
　　段云容轻勾起嘴角，浅笑如清莲，似乎很愉悦的样子。
　　“啊……真是好像呢！”明什寒若有所思地盯着段云容，丝毫不觉得这样紧盯着一个人的脸看，是何等的不礼貌，段云容眼中不知觉划过一抹阴鸷，“怎么……”
　　“刚才你说话时候淡笑的样子，真的很像云王兄呢，”怕段云容不理解，他又加了一句，“哦，我是说感觉，不是相貌。”
　　“……是吗？”
　　再度提起这个人，心里不觉得一动，他……真的就那样没有价值的死去了吗？可是那种情况下，身有腿疾的他，可能逃得掉吗？即使逃得掉，他可能有时间布置自己的尸体吗……
　　还是……
　　不，不，不，他确实已经死了。
　　除非奇迹的出现。
　　正思索间，不知道在何时，一个小太监在明什寒的耳边嘀咕了几句后，明什寒就露出一脸的懒散不耐，“啊……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母后……唉，算了，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
　　“既然皇后娘娘有事寻太子，殿下就过去吧，别为了微臣耽误了正事。”段云容了然一笑，“正巧，微臣很喜欢这里，随意看看，殿下不介意吧？”
　　明什寒这才放心，临走前，叮嘱段云容如果等不及，就不用等他了，说完，匆匆随小太监离开睡莲瑶池。
　　直到看不到明什寒的身影，她才缓缓起坐，她还记得，睡莲瑶池里有正后两个通道，而这儿，属于正门阶段。
　　不知觉地朝里面走，一些熟悉的画面闪过眼前，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来了，失神地看向瑶池里，纯蓝色的瑶池上是一朵朵的睡莲，白如天雪，正欣赏白莲最美的姿态时，突然纯白色的睡莲上，泼墨一般地撒了一行猩红的刺眼的液体。
　　深埋在心底的记忆再次涌上了水面来……
　　不要过来！我都知道了！你还想欺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不听！我不听！
　　一开始，这一切就都是计划好的，是不是？
　　走开！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回来……
　　段云容猛然回头，忍不住追随那幻影而去，然而，她还没有追上几步，那道小小瘦瘦的身影就停了下来，紧接着……
　　就自己的面前，她缓缓倒了下去，明知是幻影，却还是伸手去接，又抱住那具娇小柔软的身体，不意外，无视双手的存在，穿过她伸出的手，软软地倒了下去，那回眸的一眼，一滴泪珠恍然落下……
　　池上刚刚开放的白莲上，染上了几许嫣红，妖媚惑人……
　　就在那具尸体倒下的随后，她微抬眼，就一眼看到了一双如瑶池一般浅蓝的眸子，身侧的长剑还在不断地滴落一滴两滴的鲜红……
　　段云容嘴唇发白，指尖都凉得吓人，踉跄着后退了一大步，深邃的双眸已然失去了焦距，看起来，茫然无助，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艰难地抬眼，捂住自己的口鼻，却还是无济于事，随着意识渐渐薄弱，直到眼前越来越暗，段云容慢慢地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的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