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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二章 月白消陨云清散(中) 会挽雕弓如 ...

  •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摘自《江城子•密州出猎》

      幽谧的山林中响着各色的鸟鸣,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回荡在山间古道上,玄色铠甲被阳光反射出刺眼夺目的冷光,三队人马分别朝三道岔路口前进,坐在高马紫血上的段云容,却仅着一方素锦雪衫,如云的长发简单地绾了一个髻,颇带些书生的文雅,又带着些江湖侠士的气息,似雾的衣袂随着风飘摇,仿佛不入凡尘。
      画横坐在马上,两腿不安分地摇摆着,她勒紧缰绳,战马在紫血后面慢慢地走着,那游山玩水的模样,丝毫没有一点行军打仗的态度。
      后面跟着的墨云军大约有二百至三百人不等,陆续跟着两人朝前走。
      “小云容,真不明白,你费尽心思这样做,到底是为名啊,还是为利啊?”画叼着一根草根,含糊不清地靠在马背上说道,边说的同时,还边回扫了几眼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段云容。
      “后悔跟来了?”段云容扯了扯嘴角,勾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画呸地一声,吐掉了草根子,“我说,本姑奶奶是为了你好,别不知好歹!”
      段云容淡淡地笑了,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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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您的身体还行吗?”梁芹皱眉看了看坐在马上的云月白,他很怀疑,云月白的腿残了几十年,怎么还能骑马骑得这么安稳。
      本是微闭的双眸轻轻睁开了,黑色的瞳孔流转出无尽的风华,虽然一转而逝,却是刹那间的辉煌,云月白摇了摇头,清冷地道:“本王没事,梁中锋看好后面的军队,这里有些不对劲。”
      梁芹听闻这话,当下大骇,“不对劲?王爷可是发现什么了?”
      云月白微微蹙了蹙眉,随处打量了一番,“这土……”
      “土?土怎么了?”梁芹奇怪地打量了四周一番,却发现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直到云月白淡淡地道:“这土有些松。”梁芹才疑惑地看了看地上,土是松,可是……他看了看云月白,一时又找不出什么不对来,只能抬眼不解地看着他。
      嘶——
      “恩?”梁芹微微皱眉,突然静下来细细聆听起来,“什么声音?”
      云月白顿了顿,“这是……”突然间,他眉宇一凛,眼神犀利锐利了起来,清冷的声音掩饰不住那淡淡的焦急,“撤退!”
      梁芹一怔,表情变成得恍然大悟起来,似乎明白了什么,赶忙回身大喊,“全军快撤……”最后一个字还没喊出口,雷鸣般的爆炸声在四周各处顿时响起,撞击在山道中,马匹乱逃,长嘶悲鸣,梁芹一惊,猛地被翻下了马,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山道上方的巨石滚落而下……
      又是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士兵们的惨叫,爆炸声响在士兵们的中间,灰土过后,是一张张被炸得血肉模糊的脸,以及还在惨叫哀号的士兵们……
      云月白的马匹被巨石隔开,他咬牙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跨下的骏马不住的嘶鸣着,恐惧地乱跑,他只能勒紧缰绳,手上白皙的皮肤被粗糙的缰绳勒出道道的红印,突然,一名年轻的墨云士兵跑了过去,拉住云月白跨下的战马的缰绳,急声道:“王爷!快走!”
      云月白眼眸一闪,犀利目光的却越过那名墨云士兵,直看着远处那一点火光,那火光不断的向前蹿去,顺着一条蜿蜒的红线快速燃烧着,云月白恍然明了,那是引线……
      来不及去熄灭那引线上的火苗,轰隆一声,白光一现,最后一丝亮光定格在那最后一抹明媚中……
      `
      什么声音?
      地上的山地震了震,此时,更大的一声剧响穿过整个北望山里,段云容跨下的紫血不安地刨着蹄子,而画跨下的战马却是长嘶一声,一仰起,简直欲把画翻下马背去,这一掀,可将画吓掉了三魂中的六魄了,画娇颜带怒,许久不杀人了,连这畜生也会欺负她了吗?想着,便从发间拔下一根银簪,戳进马的前脖子上,战马轰地一声,瞬间倒地,战马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了。
      众士兵还在为刚才的剧响所震撼,而现在却横震撼于眼前的这个娇弱的少年所做的事情,做这等残忍之事却丝毫不带犹豫,不得不叫人感叹不已。
      段云容回身去看,望着来时的路,脑子中千百回转,而此时,画却一个鲤鱼打滚,翻上她的马背来,紧紧地抱住了段云容纤细的腰身,将头搁在了段云容的窄肩上,好似一只乖巧的黑猫。
      感到段云容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听到前者问道:“你做什么?”
      “我的马死了,当然是你与我共骑一骑呗!”画眼珠打了个转,笑嘻嘻地说道,“其余两队似乎发生了些什么事,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段云容慎重地点了点头,大喝一声,“所有人听着,余下一百人固守此地,其余人等随我回去一探究竟,驾!”说着,率先朝前赶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声巨响,为何像是……爆炸的声音?
      难道说……
      紫血的速度加快了,凛冽的风吹的衣衫呼呼作响,画不由得抱紧了她的腰,“你要紫血跑那么快做什么?听,不是已经安静下来了么?”
      段云容无暇与她解释那么多,眼神却越加阴冷凛冽起来,她的手微微攥紧……
      `
      看到了什么?
      这是……
      一片的断肢残骸,地上冒着青烟,血肉模糊的物体,有些还在蠕动着,死寂的战场上,剩下的忙忙的硝烟,破碎的铠甲,断裂的铁剑,散落的盾牌,残破的玄色云字旗……
      段云容看到这一切,愣愣地跨下马去,坐在马后的画倒吸了一口凉气,捂着嘴看着这一切的一切,这是……
      走到前面几米远,踏入一片残骸之中,她蹲下身去,摸了摸地上的土,放在鼻翼间轻嗅了嗅,眼神微闪,看不出任何的感情来,只是那黑色的旋涡看起来更加深邃了起来。
      是火药……
      正思忖着,突然,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抓住了段云容的脚踝,乌黑的手印带着血迹的手扣住了段云容脚下的白短靴,段云容一怔,看着身下,那是一张仅剩半面的脸,另一面模糊不清,隐约可见森森白骨,“救……救救我……”
      段云容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而随她赶到的墨云士兵,却有几个上前来,准备救治那个受伤的士兵,可是,那个士兵的手刚刚放开段云容脚踝,就断了气,手无力地垂下……
      段云容默默地向前走去,路过是一片狼籍,脚下的动作有些些许的僵硬,她站在中央,身后随之赶来的大队人马站在十米开外,为首的人正是孙罗良与索连两人,孙罗良看着这一景象,顿时一惊,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当他看到站在中央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的段云容时,忙开口大喊:“段……”可惜的是,刚刚喊出一个字来,却被索连阻止了,索连朝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任何话,可那眼神,却让孙罗良说不出来一个字,第一次,是第一次,见到索连不曾改变的眸中,带有那么一丝感伤……
      突然,眼角似乎瞥到了一角什么东西,她伸手拽下焦黑土地盾牌下压着一块已经焦黑不复从前的纯黑丝绸……

      此章未完……

      然而,孙罗良等人却只是看到段云容单薄的背影沉默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谁也不明所以,其实,每个人心里,都隐约有了个大概,权倾朝野的云王很有可能已经被炸得粉身碎骨,葬身此处了……
      一阵风吹过,从段云容手中轻轻带走了那一块黑丝绸,没有一丝一毫的阻力,她缓缓转过身,冰冷的唇中吐出了一个,“找。”
      士兵们不敢不从,忙四散开来,来回搬运着巨石,寻找生还者的影子,可是,一个中午下来,生还者却不到十人,如果没有极好的疗养之地,死去,也是早晚的事。
      将近正午,士兵们汗流浃背地搬运着拦路的巨石,午时的太阳正毒,可谁也不敢歇息,不为别的,因为他们的段军师没有喊停,而且,那样一张温文儒雅的脸,此刻却如冰霜一样的冷酷,任谁也不敢多抱怨一句。
      孙罗良望着沉默的段云容与索连两人,心里也感到像针扎过一样,不是为别的,而是为梁芹,他与梁芹同窗好友十年了,这么说没就没了,当初几个兄弟也约定过,如若战场上有个生死,好男儿绝不流一滴伤心泪,那是他们久经沙场的命运,他们的归宿,要为死去的兄弟感到高兴,英雄,死得其所。
      孙罗良一拳击在了旁边的一棵大树上,紧咬着唇,他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与自己的兄弟相互对垒,而且他曾经认的好兄弟,居然亲手……亲手杀死了他们的兄弟。
      李应悟……我孙罗良不杀你,誓不为人!
      “段军师……”正在此刻,一个正在挖掘巨石的墨云士兵大叫了一声,说着,与几个人合力从巨石的缝隙中拖拽出一个只剩下了半边身子的尸首,血肉模糊的半边身子,让人看了,忍不住想呕吐。
      段云容身形微微一震,连忙到跟前去,垂低头死死地盯着这具只剩下半个身子的尸首,纤白修长的手缓缓覆盖上了尸体已经被压得变形的右手,凝冷的双目泛着森森寒光,朱唇轻启,“这袭墨云长衫……”
      她怎么会忘记?
      还有那块被压得碎成四块的墨血玉……段云容从尸体的旁边摸出了一些碎块的玉状物体,紧紧攥在手掌心里,围在旁边的墨云士兵愣愣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突然,不解地瞪大眼睛,看着段云容又缓缓松开紧攥的右手,一堆墨色的粉末顿时随风而散……
      站在不远处的画望着这一幕,殷红的唇中喃喃出声,“难道……他真的死了么……”
      一直站在后面静静观看沉默不语的索连听闻,眸光一闪,王爷……
      不知何时,孙罗良站在了段云容的身后,笼罩下来一大片的阴影,望着那具残破的尸首,仿佛是为了全场人昭告一样,“云王爷已经死了。”
      云月白真的已经死了?!
      林子中一阵风声吹过,段云容猛地抬眼,高山坡上,埋伏着几十个胡林装扮的人,见到有人发现了自己,连忙转身就逃,段云容的身形一闪,在所有人愕然的一瞬间,已然拦在了那几十人的面前,胡林士兵相互对视了一眼,全部持着兵器向段云容冲了上去。
      慢斯条理地戴好天蚕软丝手套,透明的丝网包裹住那纤白修长的手指,一柄大刀横劈而来,段云容左肩微微一动,两指灵活地夹住刀锋,紧接着身形退后,两指一直滑到刀尖尾端部分三寸来长的地方,几乎能看到火星四溅,胡林士兵惊愕地抬眼一看,却正对上段云容那双阴冷到了极点的眸子。
      两指一紧,云袖一挥,胡林士兵的刀便脱手而飞出,狠狠地插在了另一个胡林士兵的身体中,来不及叫出声,便已经僵硬地倒在了地上。
      接着,段云容单手擒过那名刚刚袭击她的胡林士兵,五指如鹰爪般地紧紧扣住他的手臂,只听空气中响起一声骨骼碎裂的声音,段云容双目一片漠然,手腕一翻,胡林士兵的整条胳膊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形状垂了下去,整个山坡上,回荡着胡林士兵的惨叫声,一声一声,不断提醒着底下发愣的墨云军们此时的战况。
      段云容冷笑一声,干脆拔出了幽叶匕首,匕首泛着幽蓝色的光芒,顷刻间,卸掉了一个胡林士兵的头颅,头颅自山坡上掉落狭窄的山道中,墨云兵惊恐地看着,张大嘴巴,久久回不过神来,那头颅扭曲惊恐的表情,深深刻在了他们的心中,那是怎样的一种恐惧啊……
      山坡上,一道白影来回掠过,穿梭在几十人之间,每掠过一处,无不哀号四起,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渐浓郁,断臂残骸随地可见,几乎都是一刀必卸,段云容抹了一把匕首上的血迹,不顾雪衫已经染成了血衫,那斑驳的血迹让胡林士兵看了忍不住胆寒,这样恐怖的武功,让胡林士兵不得不退,不得不逃,他们没有实力与眼前这个人抗衡,虽然他们是胡林部落里最优秀的禁卫军士兵。
      段云容又哪肯让眼前的猎物逃掉,她双目一眯,足下一顿,如一道风般轻巧地滑入了他们的其中,一手刺进了离她最近的一人的心脏,一直以来,她都认为,亲手杀人是屠夫的行为,虽然自己不得不杀,但是,亲手染过鲜血,也是很让人恶心的一件事,而用脑袋杀人,才是智者,可今天,她实在很想用双手杀人,实在很想……
      鲜血喷溅出来,溅在了段云容的眼中,睫毛微微一颤,段云容歪头闭上了眼睛,耳中没有别人的惨叫声,只有杂音不停地灌输进脑子里,当她再次睁开眼时,身边尽是鲜血淋漓的尸首,一地的断肢残骸,连自己身上的血腥味都浓郁得另人作呕。
      当段云容从山坡上一跃而下落地的刹那,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模样,白皙的脸颊上染满了猩红的液体,还顺着脸侧慢慢滑落,滴在纯白的衣袍上,化开一朵朵红梅。
      本是阴柔儒雅的容颜,此刻,却是妖冶得如同噬人魂魄的魑魅,让人见了,手脚发颤,顺着眼角滑下的血珠,却如同一滴血泪,落在了段云容唇角,不是从地狱而来的修罗,因为那比修罗凄美。
      她一步一步朝众人走来,冰冷的目光扫过面前的每一个人,嗓音清冽。
      “继续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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