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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四十八章 落花有意东流水(上) 天色渐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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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曲曲凄凉如夜的琴声流淌在漫天素馨花的花雨中,雾气阵阵,清越悠长筝音扣人心弦,纤长似玉的十指拨动着细细的琴弦,翠绿色的玉环点缀在指上,好似一整湖的绿,都凝聚在其中,衬得手腕骨处的那一处暗青色的图纹更是耀眼。
指下翻飞,琴身长一米左右,根根棕色的丝弦笔直如线,端口雕有青凤纹龙,正是月凤泣血琴。
弹琴的是一张妖冶如媚的容颜,雪白色裘狐缎袍一袭,微启的唇瓣带着一丝柔情,那一笑,柔如骨髓,本是弱质纤纤,那迷人的眸却偏生阴冷邪恶,泛着妖异的色彩。
“追都追来了,又作何躲躲藏藏的?一个堂堂王爷,鬼鬼祟祟的,真是难看。”无惜轻柔一笑,抬眼轻瞥前面。
月色照人,映照在一张风淡云清的脸上,淡淡的,没有任何感情。
轮椅缓缓驶近,坐上的人着一方玄黑锦袍,腰间的血丝玉佩光华夺目,玉冠浅坠,正是云月白。
云月白清浅地笑,只可惜,笑意却是浮于表,未深入骨,“月色醉人,美人如玉,又有曲声相伴,乃人生一大乐事,本王又怎好打搅,只得静聆而听,却还是打扰了公子抚琴,本王真是好生惭愧。”
“呵,你一口一个抱歉,一口一个惭愧的,却还本王称呼自己,哪有一点愧疚的心思?”无惜从袖口抽出一把折扇来,轻轻一挥,雪扇展开,缓缓摇着。
云月白嘴角微勾,“胜血扇,寡欢公子的兵器之一。”
“云月白,你来找我,是有什么话想说么?”
“我们的恩怨,你打算什么时候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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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打算说么?”
高坐于裘绒鹿皮金椅上高贵男子眉眼冷酷,微厚的唇中吐出的是冰冷的话语。
“你可真是嘴硬,段军师。”
段云容抹了把嘴角上的血迹,呼吸有着轻微的紊乱,唇畔却还是挂着浅浅的微笑,“墨云军内,有副将孙罗良、左中锋梁芹、云月白的贴身护卫统领索连这三人,三人皆是军队中的佼佼者,云月白本身实力,深不可测,擅用罗银丝,有腿疾,还有常年的旧伤。”
獠牙鹰目一眯,“现在怎么打算说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现在轮到你决定了,是放了我,还是杀了我?”
“想本王放你,”獠牙冷冷道,“白日做梦。”
“那就杀了我。”段云容抬眼看他。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本王,”獠牙语调中微有愠怒,“以为本王真不会杀你么?”
段云容闻言,更是叹息出声。
长袍褴褛,露出隐藏在领口中的锁骨,火光摇曳,照得段云容的容颜更加妖娆多情,薄唇因染上鲜血而殷红妩媚,高束的长发散了下来,虽是狼狈不堪,却是处处散发着诱人的魅惑,让人移不开眼,见者动情。
“段云容,你真的是一个男人么?依本王看不像,妩媚入骨……”
不知觉地伸出手去,似乎是想要触摸她的脸,獠牙定定地看着,身体竟觉得燥热难忍,有着仿佛着上了火一般的感觉。
段云容明眸一闪,忽地嘲讽一笑,“哦,我明白了,原来你好男色,原来胡林王竟是一个……”随着话音而出,她伸手轻扯着自己的衣领,
“住口!”獠牙大怒,一掌打翻旁边的烛台,“你住口,胡说些什么?!”
段云容眉宇间,依旧嘲讽淡淡,解开领口,露出更大一片的肌肤来,“我胡说?不然呢?你看着我啊……”
“滚!”獠牙气得浑身发抖,不再看她一眼,狠狠地道:“滚出去!给本王滚!”
段云容闻言也不再继续解开衣襟,轻轻合好,随着闻声而来的胡林士兵一起出去了。
獠牙恨恨地瞪向帐子门口,他握紧拳头,眸中透露出阴狠的迷乱来。
段云容从新被锁上了手铐和脚镣,被胡林士兵送回了看押的帐子内,帐子内只有一摊稻草和一盏烛光微弱的烛台,她静坐在稻草上,闭目假寐着。
夜色渐浓,帐子外狼声阵阵,听起来,格外恐怖。
不时有人走过,直到三更天时,脚步声渐渐不见了起来,帘子被掀起,一个人影悄悄进来,虽然火光微弱,却仍旧可以看见火光下的眼睛清澈秀丽。
阿帝尔悄悄走到稻草前,刚蹲下来,段云容突然睁开双眼,一瞬间有过一丝阴冷,却又化在温和中,消失不见。
“是你?”段云容微感惊讶。
阿帝尔将手指放在唇间,低声道:“嘘……小声点,我帮你解开手铐和脚镣。”说着,那双纤小的手摸上她的手铐。
“……”段云容伸出手。
阿帝尔拿出一根银色的钥匙,轻轻插入锁眼中,转动了一下,咔的一声,手铐被解开了,静静地被她放在了地上,她回头看了一眼帐子门口,又转回头低声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弄到的钥匙哦,一会儿,我们从东边走,在那里,有我准备了马匹,并且没有人值岗,从那里走,很安全的。”
待全都解开了,段云容颇感奇怪地看着她,“阿帝尔公主,你为何要帮我?”
“我听说,今天你惹王兄生了好大的气,王兄一定会杀了你的,你提到了他的痛处,他不会放过你的,快走吧,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是真的不想你死!”
“值得么?”段云容心中无声轻叹。
“不管值不值得,我阿帝尔敢爱敢恨,只要你还活着,我们总有见面的一日,届时,我一定会让你做我的王夫的。”阿帝尔仰头看着她秀丽的容颜,轻咬下唇,咬牙道:“走吧!”说完,拉起段云容的手,走向帐子外。
帐子外看守的两个胡林士兵已然被打昏了,夜色静如水,大多士兵和族民都睡下了,阿帝尔轻手轻脚地带着段云容一路朝东边而去。
段云容时刻观察着四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的眼,突然,一人叫道:“什么人?”
阿帝尔一惊,加快了步子,段云容云袖一挥,一闪身的瞬间,已然跃到那人的面前,如闪电一般单手扼断那人的喉咙。
阿帝尔不忍地闭上眼,低声道:“走!”
此章未完
亲眼看见自己的族民死在面前,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外族人,那感觉真是像是针扎一般的难受,阿帝尔已然泪流满面,但是她不后悔,她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是那么刻骨铭心,尽管他们相处的时间,只有短短的数日而已,但是那已经足够了,哥尔含曾经说过,喜欢上一个人只要一瞬间就够了,她要段云容活下去,她就不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渐渐靠近,远处的一匹黑色的骏马也渐渐看得清了,马匹只有一匹,阿帝尔拉着段云容的手向那匹马跑去,眼看近了,身后却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紧接着,是越来越近的火光,齐齐向这儿涌来,阿帝尔回头一看,急切地喊道:“快上马!”
段云容眉宇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犹疑,但是动作却没停,一个利落的翻身,便跨上了马背,低头对阿帝尔柔声道:“那你呢?你要怎么解释?”
阿帝尔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运起内力,二话不说,朝自己的胸口上狠狠地拍了下去,段云容的瞳孔收缩起来,在夜色中,黑得发亮,她伸出手想去抓阿帝尔的手,阿帝尔却是向后一退,捂着胸口,痛苦地呻吟一声,然后吐出一小口鲜血来,俏丽红润的容颜顿时褪去血色,惨白起来。
“阿帝尔……”
“你……快走吧。”她虚弱地声音很让人心疼,咧嘴笑了,段云容黝黑的眸紧紧凝视着她的脸,轻声道:“阿帝尔,你于我恩,我必偿还。”说着,没再多看一眼,一甩缰绳,纵马而去,一如生死般的诀别。
夜色更浓,天边的那轮明月泛下的月光照耀在阿帝尔惨白的脸上,那眼神中深深的炙热,怕是只有她自己才能体会得到其中的痛苦,马蹄声远去,心也随着蹄声而远去,嘈杂越来越近了……
好难受……
“公主,您怎么在这儿?”
“公主,您怎么了?”
“公主受伤了?!”
“快追!有人逃了!”
围上了的是一张张族民关切的脸,阿帝尔的眼前却越来越暗,终于,她身子一软,如一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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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云容马不停蹄地朝回赶,身后并没有人追来,她知道,是阿帝尔拖住了胡林士兵,她逃跑的时间就更多了一些,如果胡林王獠牙知道了犯人是自己的妹妹放走的,该是何种表情?!
马蹄踏着月色而行,段云容暗暗为马匹灌入了内力,黑马不但没有疲惫,反而越行越快,一望无际的茫茫的一片大草原,另人感到孤寂。
“驾!”
衣袂翻飞,段云容一把扯掉脏破碍眼的鹿皮外袍,只着一单身的暗色内衫,入夜的凉风不住地灌进她的衣领中,而段云容却丝毫未觉,黑马狂奔了半夜,终于,在靠近墨云军营半里的地方轰地一声,倒地了。
挣扎了几下,黑马就安静不动了,段云容也知她心急而强行为马匹灌输内力,黑马终于吃不消而倒地昏迷过去了。
单足点在马头上,她施展轻功,一路飞奔而去。
不多时,墨云军营已然入眼,火光零碎,有许多巡逻的士兵在边缘外徘徊着,段云容眯了眯眼,小心仔细地观察着情况,然而,她却没有坦然出现,只是悄悄隐匿在暗处,如一只躲在黑夜中,捕食的野兽一般,小心谨慎地观察着一切,如鬼魅般地躲过众人的视线,顺利地闪进了军营中,月光如洗,映照进段云容锐利的双眸中,长发遮眼,她又重新高束起散乱的黑发,身手利落地打晕了几名守卫的墨云士兵,然后,轻巧似黑猫一般地闪进了一间守卫严密的营帐中。
帐子中的刑柱子上绑着一个狼狈的男人,男人低着头,长发凌乱地糊在前面,衣服上还挂着斑驳的血迹,前襟都被划得破烂了,索性,气息不弱,看样子,只是受了一些皮肉伤而已,正是被段云容射中一箭的胡林将士——巴可。
段云容半眯冷眸,暗道:索连这家伙,竟然胆敢私自动刑?!
“谁?!”巴可猛然醒来,低喝出声。
见到是段云容的脸,顿时一怔,惊诧道:“你……你不是被抓了么?怎么……”
“嘘……”段云容将手指竖在了唇畔前,“别出声。”
“你到底想做什么?”
“是阿帝尔,阿帝尔让我来救你的。”段云容正色地道。
“阿帝尔公主?是她?”巴可大吃一惊,随即摇头道:“不,我不信,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帮助我们胡林人?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
段云容叹道:“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我要说的是阿帝尔为了救,自伤己身,不惜背叛族人放我走,她也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让我平安归来后,偷偷放你走,只要你安全回去了,我就不欠她什么了,如果你还不相信的话,就看看这个……”话音一落,段云容摊开手掌心,掌心中赫然是一块胡林皇室的腰牌,“这是阿帝尔给我的,是她的贴身腰牌,你不会不认得吧?没时间跟你废话了,我现在放了你,你要走要留,自己看着办!”
巴可愣愣地看着腰牌,忽地浑身一松,他险些跪倒在地上,因为被捆绑得太久了,导致半个身子都麻痹着,突然松开了,他就像个软脚虾一样,连站起来都费劲,段云容费力地拉起他,朝他身上不断地灌输进内力,好让他快速恢复,“巴可将军,快走吧,我只能帮到你这里,一会儿,你拿到马匹,就快走吧!跑得越远越好,我会拖住墨云兵的!”
巴可抬眼直视着她清澈的双眼,如果他有什么阴谋的话,那么这演技也未免太真了些,但是如果是真的话,岂不是辜负了公主的苦心了么?
巴可低声道:“多谢!”
段云容扶着巴可朝外走,突然,帘子被掀开了,进来的是三个墨云士兵,他们见到段云容和巴可的一刹那,都愣住了,惊诧万分地叫道:“段……段军……”还未说完,一道暗影闪过,面前的三人尽数毙命倒地,暗影回身,正是段云容。段云容目光森冷地看着,对巴可淡淡道:“快走!”
巴可重重地点点头,却没见段云容动,回身疑惑地问道:“那……那你呢?”
不料,段云容眼眸一闪,反手抽出幽叶来,举刀刺向自己的左肩心脏上方的三公分处,然后幽叶还鞘,她泰然无事看着此时已是目瞪口呆的巴可,别有深意地轻笑道:“这还是你的公主殿下教我的呢。”
“多加小心。”巴可重重一抱拳,“保重!”
因为躬着腰而无法抱拳,段云容只能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巴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一瘸一拐地朝外走了。
当巴可走后,段云容才直起身子来,紧皱的眉才舒展开,秀丽的容颜又恢复了平静无波,而就在这时,灰色的布帘又再次被掀开了,只不过,这一次走进来的男人,有一双冷漠的美言,却是索连。
段云容一抬眼,正对上索连那双似笑非笑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