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盛世妖颜》风萧索

41、第三十九章 纵马长歌夜两春（上） 虚末年

　　虚末年三月一日，由大明国云王率领的麾下铁骑墨云军大败番邦胡林部落，为历史上又添了神勇一笔，当记载入史册后，有人曾提出了质疑，云王未曾出战领兵过一次，何谈神勇？
　　这一点，无人可解释得通，但有一人值得一提，墨云军主将虽未出过战，而墨云军军师却在一战中大败胡林主将獠牙将军，其风采当场无人可比，有人大谈其曰：紫衣似云，流苏坠月，天姿丰仪。这句赞美，流传民间，堪为美谈，许多百姓效仿之，城池上下，均身着紫衫云袍，左耳点缀一条紫晶玉苏坠。民间传云：一片紫雾，耳缀紫苏。
　　然而，天下间，没有绝对的完美，有好事者提出，当时，凉城内余留投降的五千胡林军尽数被墨云军坑杀凉城，此行，又为云王增添上一条残暴之名，此后，史官特在《史记•大明篇》中特此记下一句：“军法有言：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一国战败，不杀降敌。”

　　湿巾沾额，素手轻柔。
　　空气中流淌淡淡的紫檀幽香，还有一个人温柔的轻声细语，“没事的……”
　　躺在床榻上的少女嘟着嘴，忿忿地道：“云容，你一定要帮我教训那个姓孙的大呆牛！”
　　段云容坐在床榻边，轻笑着点了点头，“你先睡吧，我会帮你报仇的。”
　　躺在床的少女这才甜甜地闭上眼睛，肩膀上虽说还有点疼，但有云容这么细心照顾着，想想都觉得值得，少女弯起嘴角，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段云容温柔的眉眼顷刻间恢复了一片冷漠，她站在房间门口，负手而立，望着一片祥和平静的凉城街道，目光又陷入了一片茫然。
　　夺得凉城已有数日，城中残余百姓已经迁移至乾城，也为水源解了毒，余留下来的三万墨云军便驻扎在了整个凉城内，不寂山此时是一片苍凉，连同那些士兵的尸首也被一起烧掉了，三天前不寂山中一片火海，许多士兵都默默流下泪水。
　　围剿不寂山的獠牙将军率领的四万胡林军也自那日后全部销声匿迹了，整个不寂山中寻不到半个人影。
　　当时，下令烧不寂山的理由是埋葬山中战死的亡魂，许多士兵也同意如此做，可谁又知道他们上将心中真正的想法呢，不寂山是留是灭都是个问题，山中树木茂盛，很适合埋伏藏匿，云月白认为此山若烧光了，便也藏不得人了。
　　于是，下令烧山，山上山下一览无余，观察敌军是否来袭也有了好的视野。

　　“此战，我们大胜，虽然有些惨胜，但也无伤大雅，王爷对此战有何看法？”
　　云月白轻浅一笑，因连日休息较好，病容有些许转好，如墨的长发只是随意一挽，披散在脑后，看起来，有抹慵懒洒脱的风情。
　　“我们今日不谈兵法、礼法，陪我出去走走好么？”他用了‘我’字代替‘本王’二字，段云容下意识一愣，随即淡淡一笑，应道：“也好。”
　　苍凉茫茫的街道上不见一个人影，昔日的美丽与富庶已经成了历史，整个凉城就好比一座死城，除了在哨台上守卫站岗的哨兵还在守城外，街上只有云月白与段云容两人。
　　“我记得，第一次你推我走，是在皇宫地下的冰窖。”
　　“你是王爷，我是护卫，应该的。”段云容淡淡地说，墨黑的瞳孔深得不见底。
　　“你真是不可爱。”云月白懒懒地哼了一声，斜眼挑眉看她。
　　段云容微微一皱娥眉，撇开眸子，清冷的声音有些低沉，“不要对我说这么奇怪的话。”
　　“奇怪么？本王倒是觉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一阵低笑，却意外见到了段云容脸上有着些许愠怒，才止住了轻笑，别有深意地瞥了她一眼，道：“好，不说这个了，我们说说孙罗良吧。”
　　段云容略有兴趣地挑高了一道秀眉，璀璨的眸子轻闪，“哦？他有什么可说的？”
　　“你对他很不一样，是我的错觉么？”
　　她微微一怔，“不一样么？孙罗良……”
　　嘴角勾出一抹似嘲又非嘲的弧度，那弧度有些刺眼，他说，“我以为，若照你的秉性，孙副将敢这么忤逆你，你或许会杀了他也不一定，可是，你不仅没杀他，反而阻止他去送死，连那个叫画的少女被他打伤了，你都未怒，这实在另人费解……不是么？”最后三个字仿佛是贴着段云容耳朵说出来的，或轻或重，似疑问又似呢喃。
　　段云容轻轻摇了摇头，“乱世之中，志同道合的朋友很多，寻一知己，却是难得，他不算知己，也不算志同道合的朋友，但我的刀却无法对他挥下。”
　　“你喜欢他？！”这一声带些逼问的味道，云月白眸中寒光一闪，握着扶手的被墨色锦衫衬托得越发荏弱苍白的手微微收紧。
　　“不，王爷想多了。” 段云容嗤笑一声，随后淡淡地笑，“他身上有种东西，让我很费解，却又很向往，我希望搞清楚自己的内心，其实，多一个肯为你随时牺牲，赴汤蹈火，也再所不辞的朋友，并不是一件坏事，对吗？”
　　合拢的手微微张开，他抚顺一缕青丝，目光瞥向了远方，“杀人的时候感觉怎么样？”这一声问得如同浮云一般轻，却是比任何话语都要来得重一些，这句话，在不同意义上，主人也曾问过，让她迷惘了好久，可是，现在却不迷惘了，准确的说，是想得开了。
　　“没什么感觉，杀多了，也就麻木了。”她如是说。
　　云月白这才正视着她的眼睛，四目相对，忽然，他浅笑说道：“本王有一个叫婵依的妃子，从前她很软弱，甚至可以说是懦弱，看别人杀只鸡都会哭的，但奇怪的是，她可以为本王去杀人，虽然那手在颤抖，那眸在流泪……”
　　“你是在炫耀你的妃子多爱你么？”段云容冷冷地说道。
　　“差不多吧……”云月白喃喃着道，段云容闻言顿时一愣，她本以为云月白会反驳她，可谁想到他居然承认了，还这么坦然！
　　“狼吃羊，你能说狼是邪恶的么？同理，万物皆有生命，花草也有，羊吃了草，那么羊又岂非是善辈？在本王的眼中，一直都存在着同样一个道理，那些伪善的人们喜欢将‘善’强加在别人身上，明明是杀人，嘴里却还要说着：这并不是我的本愿。”云月白说到这里，目光变得冷冽起来，“在我眼中，人杀人与狼吃羊，并没有任何区别。这也是为什么本王这么讨厌朝中那些伪善的人的原因，我不杀他们，却还要将他们笼络过来，尽管我有多么的不愿意，却还是得这么做，因为，本王想看到他们那可笑的样子……”
　　曾经，有一个女人对你很温柔很好，你视她为亲人，可是，那一切也都是假的，也不过是伪善而已！
　　云月白捏紧了缠着罗银丝的左手，关节微微发白，勒出一道道血丝来。
　　“所以，杀吧，这个乱世，是需要有人来结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