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暴虐女帝后》青时鹿

52、宫变（十九）

　　天色大亮，日头越上高空，阳光透过琉璃窗斜射进来，为格子内增添了几分氤氲之气。

　　尚儿挥退了进来奉茶燃香的宫女，压住心中焦躁，起身从落日长河屏风之后走出来。

　　扶闻绰见状连忙也站起身，恭敬的半垂下头。

　　以往每次来西暖阁，定能见到扶绍在侧，今日来了这么久，不见他踪影，又见女帝焦灼，欲言又止，哪里会猜不到女帝是因何传唤他。

　　但具体是因为什么，他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垂放在身侧的双手不禁紧紧捏住身上官服，略显老迈的手上一时暴起青筋。

　　她走到离扶闻绰一步之距，看着他因茫然悲伤而泛白的面容，他胡须有些凌乱的垂在胸前，却谨守尊卑，不敢直视她。

　　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一直未归，尚儿心中的恐慌也逐渐难以抑制。

　　突然她矮身屈膝，扶闻绰一怔，来不及反应率先跪伏在地。

　　“陛下不可！”扶闻绰声音中隐隐带着颤抖，一向从容的音调中竟透出几分悲切来。

　　“老师不必如此，是朕没有察觉他离开，是朕的错。”尚儿屈膝到一半，见扶闻绰直至此刻仍然坚持君臣之道，知道自己倘若一意孤行跪下去，恐怕对他更是一种于世俗礼教上的冲击，只得转为将人扶起。

　　这是尚儿第一次唤扶闻绰老师，他难免有些动容，眸中竟泛起一片水汽。

　　尚儿不禁动容。

　　时间的流逝仿佛在不断的印证着扶绍很有可能被困在了端王府，亦有可能已经……

　　自今日晨起，她发现扶绍不在殿中时，便一遍遍的问自己，倘若昨夜窗棂响动之时，她再任性些，偏叫宫人们起来留意，是不是就能留住他？

　　她昨夜为什么要听他的早早睡下？

　　尚儿转过身去，不叫扶闻绰看见自己难以抑制泄露出的情绪。

　　“朕一定会想办法把他找回来的。”尚儿深吸了口气，仰起头看向房梁。

　　“陛下当保重龙体，切莫过度伤心。”扶闻绰劝道。

　　“来人！”尚儿没依他所言，对门外唤了一声。

　　很快四喜儿推门进来，跪在地上。

　　“你去告知太后，叫他坐镇上阳宫，朕，要亲自去端王府！”

　　“陛下！”扶闻绰猛地跪在地上，惊的竟一时忘了不能直视女帝，“这恐将使其狗急跳墙、适得其反啊！”

　　“这……”四喜儿也是一怔，抬起头看去，却见女帝一副心意已决、不容置喙之态。

　　“扶相此言差矣，端王既有胆量此时拘住皇后，必定已然下定决心，倘若朕不先发制人，只怕到不了明天，端王便会起兵逼宫。”

　　扶闻绰思量斟酌片刻，竟觉得有几分道理，便不再多言。

　　四喜儿见扶相不再说话，终于额头挨地，深深一拜，而后退出阁子，向甘泉宫快步走去。

　　尚儿没有做什么过多的准备，只是像往常那般叫人备了车架，又带上一千御林军，浩浩荡荡出发去了端王府。

　　端王府邸乃先帝所赐，为表亲厚，甚至专门挑出一处距离上阳宫最近的风水之地，又仿照端王幼时所居宫殿所建，除了规模无法相比，其房屋布局、山石造景丝毫不亚于皇宫。

　　尚儿心中焦灼，坐在马车里双手紧紧绞在一起，耳边车辙声轱辘辘规律的响着，她心跳也越来越快。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短短半刻钟，马车停下，车帘被撩起，内监上前在马车旁置了一个板凳，她一边由糯糯扶着，一边慢慢走下来。

　　端王府大门紧闭，尚儿抬头向那高高挂起的匾额看去，其上三个大字，其中“端”字旨在端正、守己，可牌匾上的字，极尽嚣张，似是在嘲笑世人皆为他的伪装所蒙蔽。

　　“砰砰砰”一个士兵上前敲响朱红大门上神兽椒图口中所衔铁环，而后等了片刻，无人开门。他又继续“砰砰砰”的敲响三下，再等片刻，仍是无人响应。

　　士兵加大力度继续往复“砰砰砰”，等片刻……

　　不知道重复到第几次，御林军首领程巍亲自上前，大力拍打起那紧闭的高大木门来。

　　宫人将方才的板凳搬来，擦干净，尚儿坐在上面，心中焦灼，面上尤其不能露出一丝急躁。

　　日上中天，日头渐渐有些毒辣之势，一宫人撑伞罩在尚儿头上方，糯糯展开小扇为她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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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王府内。

　　门房值守的府卫不断将府门外的状况报上，端王听到消息，太阳穴隐隐有些抽痛。

　　没想到，亲政后仍然私下里依靠他人的女帝，竟意料之外的对他先发制人，倒是叫他有些刮目相看。

　　只不过就这么端坐门外，等着他出去束手就擒？怕是未免太天真！

　　“她既已到宫外，得来全不费工夫，再好不过。”端王左手食指微微转送着拇指上套着的玉扳指，丝毫不见其慌乱，“通知东郊、西郊军营、城防营、御林军中的暗线，不必等到日落，现在就可以行动了。”

　　府卫得了令，退出书房，穿过亭台楼阁，向府中侧门小跑而去。

　　待赶到侧门，他刚要打开门闩，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盔甲擦蹭的声音，他心道一声不好，于是顺着门缝向外看去，果然门外二十几个御林军把守在外。

　　他又立刻去另一处小门查看，果然同样有御林军把守在外。他沿着王府外圈绕了一大圈，才重新回到书房。

　　端王见自己派出去的人这么快就回来，显然有些惊讶，待听到属下禀报王府已尽数被御林军包围，竟是一掌拍在手旁的小几上，方才在他手中把玩的玉扳指，顿时碎开三瓣，碎裂的尖角划破他手指，顿时自掌中沁出一片红来。

　　小厮惊骇一跳，连忙上前将端王的手从那一片碎裂玉石中托起，却被端王顺势一把挥开，接过帕子，不甚在意的胡乱擦拭了掉血迹，丢到一旁。

　　府卫只得将头埋的更低，端王对除端王妃以外的事向来信手拈来，他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

　　就像上元灯节那次，端王发现冯侍郎一面听他吩咐，另一面又私下同西平往来，他便微笑着将冯郢绑进府中做胁，又狠绝的将冯侍郎推出去认罪伏诛。

　　只不过后来不知为何竟叫冯郢逃走，他们这些下面的人自觉失职，愧对主上，当即做好准备只待一声令下便去将人追回。哪料端王就只是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他们便只能错愕的偃旗息鼓。

　　而现在，女帝的举动显然超出端王所料，才会叫端王露出这般慌乱的神情来。

　　不过，那慌乱没有持续太久，似只是因之前小看了女帝而短暂的自我懊恼了一下，很快端王面色恢复成以往从容之态。

　　“无妨，出不去，自会有人替本王去。”端王声音低沉，竟叫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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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外，敲门声还在继续，只不过已经由程巍换成了其他人。

　　尚儿则坐回了马车之内，她的想法很简单，先礼后兵，先是按照礼节敲门，其次派人翻墙进去解救皇后，再不行便直接下令攻打。

　　只不过当程巍带着一小队精兵绕后时，正门前仍有人敲门以作掩护。

　　端王反应也甚为迅速，派出府中府兵迅速分散开守在墙内，只可惜兵力有限，难以做到每处墙下都有人把守，因此程巍等人先是找出一处守卫薄弱之地，架上竹梯，而后轻巧的翻墙入院，在被守在墙下的两个府兵发现之前，以手刀将其砍晕，而后躲过府内巡查，迅速向府中各处扩散开去。

　　马车车帘被撩起搭在车顶，方便尚儿随时能够看清外面的情况，但她便只能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让心中的焦灼紧张表现出来，以免扰乱军心。

　　这一刻，她心中所有纷杂的念头全部消失，死死的盯着那两扇闭阖的大门。

　　然而时间越久，她发觉自己掌心洇湿的手，现下竟开始不住的发抖。

　　“陛下，程将军已经成功带人潜入院中。”有羽林卫上前来报进程。

　　尚儿正欲抬手，想到自己的手正不受控制的微微抖动，于是只能“嗯”了一声。

　　她出声后，那羽林卫本该退后，可他良久微动，尚儿疑惑的将目光落到他身上，却见他目光阴沉的看着她。

　　尚儿顿觉不好，心中大骇，果然那羽林卫猛然抽出腰侧斜挂着的配刀，双手握住刀柄指向苍穹，接着一阵破空之声响起。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尚儿还来不及反应，那名穷凶极恶的羽林卫便胸前钻出一柄沾染着血迹的银刃，他手中扬起的刀也失去了劲力，哐啷啷一声撞在车厢的木制框架上，而后掉落在地。

　　羽林卫身子倒下去时，正露出后面一张被血迹脏污的脸。

　　忽而只见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他眼睛不算大，却很明亮澄澈。

　　“蹲你好久了，终于捉到你了。”少年羽林卫抬眸，正对上惊恐万分的女帝的眸子，连忙低下头去，一手持刀撑地，单膝跪下，“臣未能及早查出叛贼，叫陛下受惊，是臣失职！”

　　尚儿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是捡回了一条命，现下将手捂在胸口，不住的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