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暴虐女帝后》青时鹿

50、宫变（十七）

　　齐将军看起来只比扶昭略长几岁，样貌是放在人群中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一对瞳仁迎着阳光时，呈琥珀色。

　　齐将军原本正若有所思的走在最后，不料长官突然搭话，他转头看过去，面前的青年将与方才议事之时的凌厉之势截然不同，现下竟显出几分与他年龄相符的随和来。

　　他有一刹的茫然，而后反应过来，才说：“三十又二了。”

　　“哦，”扶昭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最后得出结论，“看起来齐将军最多也就二十八九岁，想不到边关风沙只催他人老，对将军倒是格外关照啊。”

　　说完，扶昭自顾自笑了起来，见他又不知道在想什么，才补充道：“开个玩笑，我同其他将军年岁相差过大，倒是对齐将军有一见如故之感，改天我们一起喝酒。”

　　齐将军没觉得扶昭这个“玩笑话”有哪里好笑，但也只能附和着尬笑了两声，应道：“荣幸之至。”

　　待走到训练场，与齐将军分道而行，才问身边跟着的一个土生土长在居延城的下属：“齐将军是焉国人吗？”

　　那下属被突然这般问，有些懵，直觉将军话中有话，却又摸不到头脑。

　　扶昭见他反应，知道问不出什么，摆摆手，没再多问。

　　那夜铁匠铺前，依据身形，扶昭心中猜测那人是齐将军。因此今日就格外将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他方才发现了一件从前没注意到的事，齐将军好像不是焉国人。

　　……

　　陈留城，端王府内。

　　扶绍在府内逛了良久，身后仆从自始至终跟在父子二人身后，令不喜排场的二人觉得分外不自在，但这也在意料之中，且正合扶绍意，因此丝毫不恼。

　　端王府内宅他们两个男人不好过多走动，只在仆从的指引下去了了几处精致颇好的院落小巷。

　　逛了足有一个时辰，扶闻绰早就体力不支，被仆从带去歇息，扶绍却有些意犹未尽之意。

　　午后太阳西斜，阳光透过廊上藤曼，在石板路上映出一片斑斓的光点。

　　府内下人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的事，只在扶绍走过时，会跪在地上向他行礼。

　　待扶绍额头也有些汗意，正要往回走时，却发现一进院子附近竟没有一个下人。

　　他向那边走去，身后仆从紧张的小跑着到他身前，阻住他的去路。为首的仆从伏身在地，：“殿下息怒，往那边走是王妃的院子，这……这……”

　　扶绍只得停下脚步，面上露出对未能欣赏到绝美景致的惋惜。但他分明记得，端王妃的院子并不在这个方向。

　　昨夜他们误打误撞找到了端王妃所在的院落，但其实他真正想要找的是端王不愿意外人去到的地方，那里说不定有他想要探寻的秘密。

　　走马观花的看完一遍之后，将王府内路线记了个大概，便告辞离开。

　　回到上阳宫时，已是傍晚，他先是回侧殿换了一身衣裳，才径直走向西暖阁。

　　阁子内，晚风送香，帘栊悠动，滴漏发出清脆的悦耳声响。

　　扶绍走进去将门阖上，飘动的帘飘动的幅度顿时小了许多。他绕过长河落日的屏风，径自像后走去，尚儿却未如往日那般坐在书案之后。

　　一侧的小榻上，榻上小几横在中间，其上是一本翻开的书，随着风微微翻动着。一旁少女斜倚在榻上，头侧向窗子，双臂交叠环抱着自己，脖子微微向领子中缩起。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扶绍走近，拿起一旁的薄毯，轻轻展开搭在她身上。

　　她呼吸绵长，随着他的靠近，轻轻落在他颈侧。他耳畔一痒，脑中浮现出昨夜在端王府，她突然靠近他。

　　扶绍忙离她远了些，在榻边坐了下来。而在他坐下来之后，发现尚儿睁着一双惺忪睡眼，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你回来了。”尚儿抬手揉揉眼睛，嘟哝道。

　　“是。”

　　屋外天光渐渐暗淡下来，夜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微凉，扶绍感觉自己脸颊上的红晕淡了些许，才转过身看向她。

　　她发髻有些凌乱，风吹动着她落在下的发丝，使她颊畔有些痒，于是抬头向耳后挽了挽。

　　“阿绍今日出宫去了？”尚儿声音中还带着丝困意，比起平日，更添了些柔软。

　　“去了端王府。”扶绍没有打算瞒她，“今日逛了王府园子。”

　　“哦？”尚儿已经猜到扶绍今日会去端王府，倒是没有想到他竟还能在端王府中逛园子。

　　想来端王没有那么好说话，就是不知道扶绍到底说了什么，才令端王答应下来。

　　不过扶绍若想要告诉她，自然会说，自是不用她去问。但若他不愿说，她问了也是无用。

　　扶绍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坐下，取了一张白纸，从笔山上拿起笔，在砚台上吸满了墨汁，将今日记下的端王府路线画了下来。

　　“端王府内有一进院子，不让进。”扶绍一边说着，一边在纸张将此处位置打了个叉。

　　扶绍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尚儿先是一阵疑惑，而后很快便懂了。

　　“你想再去端王府？”尚儿直接指出。

　　扶绍点点头，“嗯”的了一声。

　　见他点头，尚儿突然心中有些没来由的异样。

　　“你什么时候去？”

　　扶绍停下笔，将笔重新放回到笔山上，才转回头看向坐在小榻边正在穿鞋的尚儿，见她面露紧张，宽慰道：“再等几天。”

　　说着，扶绍站起身，走到榻旁蹲下，将地上的绣鞋捡起，握住尚儿的脚。

　　尚儿见他起身，原本没有意识到什么，直到他在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脚。

　　她条件反射的想要缩回，却不料他力气很大，虽没有捏痛她，却叫她无法抽出。

　　“你……我……我自己可以。”尚儿有些慌张的望着他将鞋子往自己脚上套。

　　扶绍没有应声，甚至没有给她回应，自顾自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他神情专注，似是在完成一件十分神圣且细致的工作，但这般更令尚儿有些羞窘。

　　待两只鞋子都穿好，扶绍终于站起身来，抬起手伸到她面前，却是手心朝下。

　　尚儿将手搭在他手臂上，借力起身。

　　走出阁子时，正撞见传膳的內监，跪在地上问帝后是否现在传膳。尚儿胃中后知后觉的咕噜一声，二人便直接向膳厅走去。

　　今日的菜如往常规格大差不差，只是当所有菜端上之后，正中的位置竟空出，似是特意留出的一般。

　　果然，没过多久，有两个宫女提着食盒进来，一人打开食盒，另一个将里面一个硕大的盘子取出。

　　尚儿抬眸看去，就见那个大的有些夸张的盘中，盛着的竟是一只通体酱色油亮的酱鸭。

　　尚儿眼睛顿时都瞪大了，这时……她突然想起原身写在《焉国地理志》上的那句“北清郡酱鸭甚得朕心”。

　　食盒打开的瞬间，那阵浓郁的香气霸道的充满整间屋子，使原本桌上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顿时暗淡下来。

　　尚儿心中暗自感慨，原身还是会吃的。这顿饭用的很开心，她暂时将方才的紧张担忧抛诸脑后。

　　直到夜间，当尚儿躺在寝殿的床榻上，又想起扶绍要再去一趟端王府时，那阵感觉在黑暗中被放大了数倍。

　　从最开始的怀疑，到那日在端王府所见，除了现在还没有最直接的证据指向，无法向他发难，他们分明已经确定了端王的不臣之心。

　　扶绍说起今天在端王府的所见，说到后面却又欲言又止，多半是认为那间不让人进入的院子里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却不愿心中的计划叫她知晓。

　　原文中对端王的描写不多，对端王的结局也没有明确写出，她穿进来后剧情又已经改变了太多，最终会发展至什么方向，她心中没底。

　　尚儿睁着眼睛，望着床帐顶，黑暗中其实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眼前似浮现出一副血流漂橹的悲惨场景，不由的捏紧了被角。

　　远处窗棂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响动，尚儿一惊，猛地坐起身，紧忙摇响床头金铃。待糯糯快步走进殿中，她听到脚步声，惊惧出声：“窗外是否有人？”

　　糯糯听到这话也是一惊，忙向窗外望去，透过琉璃窗，月光似水，院中精心修剪的金桂沐浴在月光下，如水中兰草。

　　“窗外无人。”糯糯一边说着，一边点亮床畔小几的灯烛，而后将床帐挽起，露出少年女帝一张有些慌乱的娇颜。

　　“可朕方才明明听见外面有动静的。”尚儿倾身探出头，向窗子的方向看去，只看见天际星辰明明灭灭。

　　“奴婢叫今夜守夜的宫人去查看一下，陛下莫怕。”糯糯说完，见女帝点头，向殿外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心中猜想，大抵是上元灯节的刺客吓到了陛下，以至于到现在稍稍听见点儿动静，都叫她惊惧难眠。

　　糯糯在外等了片刻，守夜的宫人，查探一圈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回来向她禀报。

　　糯糯放下心来，回到寝殿，躬身道：“陛下，许是春日夜中风大，风吹动窗棂发出了声响，明日奴婢命人给窗上贴一圈毡绒，就不会有响动了。”

　　尚儿被糯糯服侍着重新躺下，心也放下大半，但不知怎的，心中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梗在那里，不知道至几时，她方才昏昏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