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雀啼

16、落花流水,泪漫漫

　　她又看见了.
　　那个若隐若现的熟悉面容,刚毅分明的棱角,坚定不移却似有柔情的眼神,还有每每遇着自己便似有上扬的嘴角.“易水寒…”迟疑地开口,红蔷梦呓似地伸出手,刚触及他那随风飘扬的青色围巾,却又想是意料之中的,“嗤”的一声,瞬间灰飞烟灭.自嘲地笑笑,不是早应该习惯了么?为什么…自己还会这样傻傻地伸出手,期冀可以拂过他微凉的绸巾,投向他温暖的怀抱…为什么自己还是放不下呢?“蔷,”一直静静站在红蔷身后,看着她一次次伸出手又一次次忍受心痛失望,终是看不下去似的说道:“竟然如此舍不得,那么,又为什么…”“因为害怕.”简洁地回答,红蔷仍背对着蔷冥,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故事:“因为害怕,害怕醒来,看到他怀里有另一个女子;害怕,闻到他身上有她的香味;更害怕,看到他对她温柔细腻的眼神…”“怕什么!”太妹似地说道,蔷冥摆出一脸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大表情:“有我呢!大不了狠狠打他一顿,看着他鼻涕眼泪一把流,扯着你的裤脚哭着请你留下来,然后毫不留情地忘了他!”豪气万丈地说完,正好瞧见红蔷写满诧异的面容,无不尴尬的挠了挠青丝:“就是你…这几天都把我弄得这么活跃了…”
　　颇为放肆地笑,红蔷直起身,煞有其事地拍拍一尘不染的长裙,略有疑惑地问:“那么,真的要走么?”直视她犹豫的双眸,蔷冥轻笑,一脸无所谓:“想他就去吧.我很开心你终于决定不再逃避,而是学会如何勇敢面对.这,算我的功劳呢!”变出一脸得意洋洋的表情,蔷冥扬着嘴角昂着头看着一脸写满无奈和愁苦的红蔷,终是卸下一脸强笑:“唉,想让你开心些也不行么?蔷,你若真的决定,我自然不会挽留你.你也知道,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我永远都在你心中.虽然这句话听上去很奇怪呢.”粲然一笑,蔷冥伸手理理红蔷微乱的发丝,淡淡地说:“蔷,我希望日后我们永远都不要相见.我,永远都不要再这样面对面看见你,永远都不要让我在心里发现你.别那么惊异地看着我,蔷,你知道,只要在你心痛欲绝,把自己完全封闭时,我们才能相见.所以,蔷.”似是努力隐忍似的,蔷冥一遍遍理着红蔷垂在胸前的青丝,蔷冥取下一直佩在楚楚纤腰上的彩绦蔷薇珮,轻轻系在红蔷飞扬的朱红腰带上:“带上这个吧.有了这个,你就会听见我的呼唤,我们就能真正的心灵相通.惟一可惜的是,我们不能相见.”系上一个扣得紧紧的蝴蝶结,蔷冥轻轻地笑:“好了,走吧.”

　　“易郎…”端着一碗装得满满的人参乌鸡汤,李倩小心翼翼地向着这个一直枯坐在床边的男人说道.一直以为属于自己的这个男人,此刻却能为这个女子苦苦等待着.她还记得,当大夫告诉焦头烂额不知所措的他们,红蔷之所以不醒来,不只是因为身体的虚弱,更多的是,她的意识拒绝醒过来时,她还记得他那一瞬间便几近垂暮的苍颜.若此刻,躺在床榻上的是自己,他是否也能做到这样?这样无论日月,竭尽全力,废寝忘食地照顾自己?眼前这个娇弱憔悴的沉睡女子,纵然急病缠身,憔悴虚弱,可依然让她羡慕不已.即使拥有正常健康的身躯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可以守在他身旁,看着他,看他看着另一个女子痴情的模样.自己,不过是为他虚掷青春罢了…
　　“易郎,我炖了点汤,好歹吃一点吧.”轻柔的语气,李倩隐忍着悲痛,轻轻说道.虽心痛如绞,语气里却不透丝毫悲凄.
　　轻轻摇头.易水寒看着眼前昏睡不醒的女子,心力交瘁.红蔷,红蔷.无论做什么,可能都没有用吧.她不愿意醒过来,不愿意面对他.他知道,她恨他.攥紧红蔷微凉的手,易水寒的目光错综复杂: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红蔷,李倩,他到底爱谁?如今躺在自己面前的,是红蔷.可,如果那是李倩呢?他能否坐视不管?清楚的知道,自己依然会尽心竭力地照顾.这样说来,他的心,只能装一个人,而那个人究竟是谁?他不知道.他无暇顾及.如今红蔷昏迷不醒,他已然错乱.蔷,蔷.一声声的呼唤,你能听得见么?看着昔日佳人越发消瘦的面容,易水寒的眼里满溢着自责:是自己的错.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绝食练舞,可是,若当时自己在她身边,又怎会出这样的意外?他又怎会任由她虐待自己?若自己再晚来一步…易水寒屏紧呼吸,不愿再想.蔷,醒过来吧.我真的,真的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易水寒深深地叹气,满是哀愁.
　　“真的那么在乎?”身后传来凉凉的声音,易水寒奇怪地回头,正看见往日温婉柔和的李倩双手端着汤碗,满眼地幽怨:“你就那么在乎她?为了她,你可以忘记疲乏,你可以不顾饥劳,一心守着她,单单盼望着她的苏醒.你的生命,只不过为了她而存在着.那我呢?我又算什么?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而已么?易郎,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怎么能够如此狠心?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值一文么?那些岁月,那个承诺,你全然忘记了么?我一直坚信不疑,你会遵守承诺,你会回来,回来娶我,我们会在亲朋好友的祝福声中相守一生.我们会拥有自己的孩子.知道么?我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男孩叫易鹰,女孩唤易茗.你不在的那段日子,我一直都以此为信念地生活着.你知道我的苦么!而如今,你却要为了这个女子,毫不留情地打碎我的信念.那么,生,还有什么意义呢?易水寒,我希望你们幸福.真的,不是虚伪的奉承.自然,你身旁那个人不是我…还有,这汤,你喂给红蔷姑娘吃好了,我,我真心希望她能尽早醒来,只有这样,你才能快乐幸福…”啜泣着说完,李倩泪流满面,将鸡汤搁置一旁,转身就走.
　　“倩儿!别走!”情急之下,易水寒松开一直握着红蔷的手,侧过身一把抓住李倩瘦弱的胳膊.
　　“你们…”刚从心中转醒,红蔷好不容易睁开双眸,不过才刚睁开眼,便看到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拉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臂,唤着她“倩儿”,让她不要走.强烈的阳光狠狠地刺向她的双眸,两眼里瞬间便蓄满清泉.红蔷眯着眼,只觉得心乱如麻.终于下定决心,说服自己回到现实.却没想到,现实却是如此残酷!为什么自己要醒过来?为什么?如果没有醒来,自己就不会看到如此柔情缱绻的一幕,不会听到难舍难分的声音,更不会尝到这再次袭来的伤痛之感.够了!这一切都够了!她受够这样可怕的生活,她不要再醒来,不要!红蔷不敢置信地瞪着那两双同样不敢置信的双眸,很好,被发现很不可思议对不对?自己这个半死不活的人醒来很不可思议对不对?看来,自己真的错了!她一直以为会有很多人盼着自己的苏醒,尤其是他.她一直以为他不会那么快将自己忘记,只是,没想到他如此绝情!红蔷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直指易水寒惊慌失措的鼻尖:“易水寒,你,你好狠…”话音未落,红蔷两眼一翻,轻飘飘的身子再次坠落下去,直直地倒在床榻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她,再也不会愿意醒来了!就算醒来…也绝对不会再留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有喷狗血镜头……不喜看的朋友直接跳过吧……大概内容是：红蔷醒了，看见小易和小倩（……）拉拉扯扯，就再一次光荣倒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