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教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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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灿烂的晚霞与黛青的暮色交界时，陷入黑夜之前最后暧昧的时间里，高耸着的垃圾墙下，来了位新面孔。
伊路米·揍敌客径直向着流星街边界的垃圾墙走去，面无表情，难得地容忍着自己脚上的靴底被乳化垃圾铺满的地面扯出粘稠的细丝。
他静默地望向城墙之下某个刚刚被阳光抛弃的角落里，站着的微笑的少年。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伊路米在看到代表克莱奥内家族，专门负责和揍敌客家接洽任务的“库洛洛·鲁西鲁”真的只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时，心底还是啧了一声。
这位从不轻易以真面目示人的负责人，明明平时邮件交谈里总是用着和蔼可亲的语气，每月也至少有三份从他这里通过各种渠道传达过来的暗杀任务派给自己。
两人早该熟稔，但库洛洛行踪却神秘莫测，十分审慎，即使两人交谈甚欢，也从未在自己面前真正露面。
看来这次的任务对象的确麻烦，甚至逼得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接洽人不得不亲自出面。
伊路米想。
当然，只要有钱拿，他对雇主是谁着实没什么兴趣，不过如果“库洛洛”是这样的年龄，竟有如此缜密的心机，从长远来看，却是个值得注意的对象。
在距离少年三米之外停下脚步，伊路米语气平淡：“这次的会面地点选得不太好。”
闻言，站在城墙下的少年露出一丝苦笑：“的确，但这里对我而言，却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么棘手？”
“……这么说吧，揍敌客家是最后的手段，如果没有伊路米你出手，明天这个男人就会完全脱离我们控制了。”
天将黑，夜风骤起，冰冷的空气混杂着垃圾的作呕气味，打着旋漂浮着，像是笼罩在这片土地上的无言诅咒。
伊路米点点头，从口袋里抽出一张信封包着的光盘，交到对面的少年手中。
“原来如此。不过你们可以放心了，东西我拿到了，那个男人也已经死了，要求的证明死者的信物我也已经带来，要过目吗？”
额头上绑着白布，身穿西装的少年优雅地摆摆手：“不愧是揍敌客家的大少爷，真是令人省心，首领之前专门说过了，那信物就不必看了，我们相信揍敌客家的能力。”
伊路米心底冰冷地哂笑了一声。
明明在任务书中提出需要信物，却在最后又大度地表示相信揍敌客家的能力，这位克莱奥内先生不愧是在流星街混了这么多年的老油条，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表达欣赏和信任的方式还真是吝啬且拐弯抹角。
看出了伊路米脸上的不悦，库洛洛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之前也对首领提过这不是个好主意，但他似乎没听进去。”库洛洛语气一变：“对了，伊路米，我之前在任务书里提到的需要找的东西呢？”
脸上笑容端的整齐，像是熨烫过一样，挑不出错来。
伊路米幽深平静的眼底泛出波纹：“…消失了。”
声音带着一丝迟疑。
“消失了？”
笑容缓缓从对面的少年脸上褪去，平时总是笑着难以觉察，此时没了刻意遮掩，他清俊的面容上顿时仿佛笼罩上一层薄薄的冰霜。
——伊路米·揍敌客没有对自己说谎的理由。
名为库洛洛·鲁西鲁的少年陷入思索。
无数个深夜里的梦境之中，消失在大火里的女孩凑在自己面前细细叮嘱时，从她胸口处坠落而下的紫水晶项链摇曳着，让他几乎记得那每一个细节。
那恬淡的微笑，月光下的身影以及最后飘至天空一缕白布，总是会让他在深夜惊醒。
虽然每次惊醒也只是胸膛略微急促地起伏几下，又无人知道地立刻恢复如常。
“是吗？那就算了。”库洛洛点了点头，没有深究。
那紫水晶吊坠虽然价值不斐，后来在首领手中几经辗转最后流落到那个背叛家族的男人手里成为玩物，但在富可敌国的揍敌客家看来，不过尔尔。而且揍敌客虽然爱财，但还不至于干出贪墨雇主点名要的东西这种事情来。
伊路米看着眼前年纪轻轻，却已经是老主顾的库洛洛，想到自己最近有所下降的业绩，略一沉吟。
那盒子是有点蹊跷，明明用着密码锁，也没有打开的痕迹，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他难得好心地开了口。
“我找到那个装着项链的黄金首饰盒了，但里面没东西，搜索了整间屋子也没找到。项链没找到，但我把盒子带来了，你要的话……”
“不必了。”库洛洛正色道：“那盒子就当做小礼物送给大少爷吧，应该也值几个钱。”
“谢谢。”伊路米痛快地答应下来，纯金打造，的确值不少钱，不拿白不拿，揍敌客家可没有把送上门的钱推出去的道理。
伊路米低头，悄悄将原本已经快拿出来的盒子又塞回去。
于是他没有看到，在那个瞬间，对面的库洛洛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眼神也随之一变。
像是后悔，像是失落。
像是映照出转瞬即逝抓不住的月光。
当伊路米抬起头，重新看向库洛洛时，对面之人却已然恢复如常，平静地转换了话题。
“…听说最近巴托奇亚的神秘瘟疫死灰复燃，而且比上次还严重？”
这不是什么值得保密的消息，揍敌客家也从没想过掩饰行踪，但伊路米心底仍然对于库洛洛消息的灵通程度稍微惊讶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的确，如果连这样的程度都没有的话，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年纪就做到关系错综复杂的克莱奥内家族内二把手的位置。
“…瘟疫现在还只是集中在古贡省区域，距离枯枯戮山还远，不必担心，如果有任务还是可以第一时间联系我。”伊路米说。
库洛洛所代表的克莱奥内□□这边每个月总是能稳定地接到几个大单，大多指定自己，偶尔碰到麻烦的，自己也不用出面，早已调查清楚的库洛洛自然会将任务交付给父亲和祖父。
这样进退有度、了解全面、充满信赖、话又不多且酬金还丰厚的贴心主顾可并不常见。
虽说这次瘟疫的确来势汹汹，但即便瘟疫真的蔓延过来，揍敌客家从仆人到主人都不是一般人，身体强健，并不会轻易被一般瘟疫打倒；而且本家宅邸上下来往宾客筛选也十分严格。
就算这样的双重保障不够，母亲和糜稽、奇犽他们还可以去揍敌客家的秘密宅邸躲避…
在脑海中迅速将所有备选方案都过了一遍的伊路米心中无声地点了点头。
嗯，没有任何疏漏。
只不过，当然，这一切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只是出于对“生意伙伴”的礼貌担心才问了一句，但看对方的胸有成竹的反应，应该是早有准备，库洛洛本来就无意打探揍敌客家的秘密，便也没有追问。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训练有素手法利落，绝不留下任何线索，这样的杀手世家拿来当做工具是再好不过了。作为愉快的合作方，他也不希望合作对象忽然出现什么意外事件，导致节外生枝。
既然问题已经解决，也不必再多说什么，库洛洛开口结束话题：“…如果项链有消息了，希望能通知我。”
“当然。”伊路米快速一点头：“既然是项链是任务的一部分，那么这也属于揍敌客家售后服务的一部分，有消息我肯定会通知你。”
库洛洛同样颔首：“那就多有麻烦了，揍敌客家的大少爷。”
“的确，库洛洛先生，我想，也衷心希望，我们之后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这次的见面，只有现在在这里的两人清楚是冒着多大的风险。若不是因为这个愚蠢到同时得罪了流星街的长老会和素来称雄的克莱奥内家族的这位迪斯普特·塔尼亚孤注一掷，竟然多年偷偷搜集了许多长老会和外面的政府勾结的证据，又孤注一掷准备爆料给流星街外的新闻媒体，事情也不会落到如此难以收拾的境地。
两人见面是无奈之举，这也是相当于希望以后任务顺利的委婉说法。
“和聪明人说话果然愉快。”
库洛洛低笑一声，目送着长发青年远去的背影。
伊路米走得大步流星，头也不回，本来他对这块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的土地也没什么兴趣。
如果不是因为母亲基裘出身这里，他对这里的印象可能还会更差些。
流星街区域外十几公里内都是无人区，他步履稳健，背后的流星街景象渐渐缩小，直至消失。
天已经黑了，目光所及远处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四下无人，伊路米深邃的黑瞳里闪过一丝幽微的光芒。
“流星街的…紫水晶项链吗？”
夜晚风沙极重，他提了提大衣的领子，将脸挡住，唇间溢出一声叹息：“算了，应该不会那么巧。”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教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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