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火之国（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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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红相间，宽广庄严的正殿之内，穿着红蓝交映的大振袖的月子蒙着面纱，双目微启。
眼角晕染着淡红胭脂，她缓缓偏过头去，微微垂下眼帘，轻轻向旁边的千代宫文问道：“「奉告之仪」和「朝见之仪」前日就结束了，我以为到明日之前，我都没什么事情该做了才对。”
千代宫文微笑着颔首，但却伸手将自己黑色的纹付羽织袴内的肌襦袢的边角不起眼的褶皱抚平：“是吗？只是朝见毕竟是为了国家举行的仪式，我想让你私下见见我的父母。更何况，我们以后总会成为这正殿的主人，”
那句话中的「我们」不动声色，却引得月子目光一滞，倏然勾起眼角向上扫了一眼千代宫文，却见青年眯了眯眼，洒脱不羁地耸了耸肩。
她全然明白自己满腹怀疑问出口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也只能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
下一刻，从宽大的振袖袖口闪出一把折扇，扇面一展，上绘着水之国有名的「清池」的浮世绘，月子将脸躲在扇面后幽幽说道：“文君，正如当年老师教给我们的第一首和歌，‘渍袖掬清水，寒日冰冻三尺余。’，月子心已笃定，还望文君明白月子心志。”
“‘所以能汲者，盖是今日立春时，暖暖东风解其冰’，月子小姐，在下对你有的，也不过是一份倾慕之心罢了。”千代宫文笑叹：“春日虽临到，吉野雪融竹松梅，君迟犹不消。但闻昔时琴，音染回廊千泉漓，手谈任凭他人意。”
“…好一个手谈任凭他人意，文君，你有的时候真的太贪心了。”虽然这么说着，月子却没有恼怒，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她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他走到她前面，面对着站在那里像是疲惫到再也迈不开一步的女子面前，双手捏住她的肩膀，忽然俯下身子，用着认真的神色望着她的脸，直直望进她深邃而平静的眼底。
下一刻，他的手臂忽然收紧，月子瞳孔一缩，却被他揽在怀中。他闭上眼睛，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顶，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瓷器。
清冷气味包裹着她，就像是入夜前北风的味道。被人紧紧抱在怀中，她缓缓闭上眼睛。
她颤抖着伸出手，在某一个刹那想要去怀抱对方的双肩，却最终还是僵在半途，缓缓垂落。
他的叹息声落入耳中。
“月子，如果我不贪心，我就保护不了自己。而我不贪心，你现在就在风之国了，又怎么可能在这里等我？”
…
日光被飞檐锋利的边角割碎，如水一般倾泻而下，地面像是被铺了金毯一样闪闪发光，偶尔溅起的点点光影，洒在长廊的廊柱之上。
屏退了侍者们，两人从正殿出来，在长廊斑驳的阴影之下，千代宫文固执地牵着月子的手，月子挣扎了几次都没能挣开，最后只得放弃了。于是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前行。
从火之国王宫正殿的竹之间出来，前往目前月子所居住的「千草之间」，中间要行过一段长廊。
拉着月子手前行的千代宫文忽然停住了脚步，他转过头。
从长廊左边的中庭，从不远处春水微皱的「清泉池」边鼓起的风，吹乱了他的一头碎发，他眯起眼，望向那个方向，忽然笑道。
“月子，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的父亲还没能回去，我们小的时候经常在这边中庭一起玩。”
“我记得。”月子抽出手，抬手遮住阳光，少见地放柔了眉眼，温暖地点了点头。
那些年，如今的水之国大名还不是水之国大名，还是一位被交换到火之国的质子，水之国发生争权动乱，火之国的大名看准了他身上的政治资产，盛情款待，从未克扣。
作为质子和宾客的双重身份，当年他在这里呆了三年之多。正是从月子的六岁开始，直到月子九岁他们正式回到水之国，卷入王权斗争的漩涡之中。
“那个时候，橘君作为风之国年纪最小的质子，也是和我们一同在这里瞎跑。”她转过头，迎着风轻笑着将被吹乱的碎发别回耳后：“现在想来，那真是无忧无虑的时光。”
“的确，不过这里你本来就该熟悉…我是说，这里本就该是你的家。”千代宫文轻声说道。
月子唇畔的笑容变淡了些。
在这大陆之上的五大国中，火之国疆域最为辽阔、实力最为雄厚，拥有的忍者家族也最为强大。而火之国的宫殿历史也最为悠久——是传说中还有「皇」存在之时，由某任「皇」所建立的王宫。
「皇」和后来的诸侯以及他们的子嗣不同，因为是这片大陆独一无二的皇，他们和他们的子嗣都没有姓氏。
「皇」所在的时代，不仅没有诸侯，也没有六道仙人，更没有忍宗的存在，可以说是千年前的上古时期。直到后来忍宗建立，诸侯招募忍者作为家臣，势力急剧扩张，「皇」在一次宫廷政变中被推翻，自此诸侯割据，划分成五大国。其中政变前实力最为雄厚的权臣千代宫成为了火之国的大名。
抚摸着红木栏杆，月子眺望着清泉池上点水起飞的蜻蜓，阳光斜溢，漫过荷叶的边角。
“「皇」的时代已经过去太久了。五大国的分裂是历史的必然，我从没觉得这里本该属于我。我一直不愿意接受水之国王族的姓氏，只是因为水之国的大名并不是我的父亲罢了。”
吹来的风有些冰冷，她瑟缩了一下身子，将振袖的领口提得高了些。她的目光凝视着不远处的湖面，千代宫文却注视着她。
“…你从那时开始，就一直坚持这样的说法。”千代宫文苦笑着喃喃道：“但是，你的母亲一生都没有接触过外面的男人，你怎么可能不是大名的女儿。”
“母亲的路是她自己选的。”月子低了低头，眼神晦暗：“她一生都在追寻和自己血脉相近的人，这可能也是作为「皇」的末裔，属于她的孤独，她选择那个男人有她自己的理由。我感谢她给我降生于世的机会，所以她临终嘱托我帮助那个男人，我也做到了。”
她顿了顿。
“但是，我的父亲的确不是那个男人。”她调转过头，面纱下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我所说的父亲，是给予我力量的人。文君，你该不会傻到以为我拥有的能力是来自于那位懦弱的大名和我羸弱的母亲吧？”
两人站在那里，久久未曾离去。
最终，还是千代宫文审慎地说道：“我之前曾经读过相关的《古事物语》，上面记载了「皇」之一族曾经的确拥有超越常人的能力，但后来由于不断和普通人联姻，能力日益稀薄。”
“那并非是这样的能力。”月子的声音冷了些：“文君，不要忘记，我的预言不仅能够看透未来，更能追溯历史。那所谓的能力究竟是什么，我再清楚不过了。”
倒吸了口凉气，千代宫文保持着缄默。
月子面向着清泉池的方向，直视着那凌越于空，渐渐升高的蜻蜓，轻声开口。
“文君，你总是忘记，我们并非是同一类人的事实。就像是蜻蜓可以点水，但沉没入水中就会死亡一样，我也是如此。我并不是介意你阻止我原本打算前往砂之国同橘君缔结婚约的计划，对我来说，只要有那面「森罗万象」就够了。我真正介意的，是你总是做出……超出我意料的举动。”
沉默了片刻，她收紧了握在栏杆上的手，将身子完全偏转过去。
“情爱之事我完全了解，但不代表我能感同身受。除了和那孩子能产生身份上的共鸣之外，我无法对他人共情。但那孩子也是我为了真相必须要牺牲的一环，所以即使对她，我也不能投入太多感情。”
她的话被千代宫文沉声截断。
“——你真的没有感情吗？那你告诉我…当年，在你要离开这里的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冒着被你父亲猜忌的风险，顶着百年一遇的大风雪，从石桥之间，独自穿过中庭、回廊、南庭，去见我一面，还为我留下‘小心四公子’这样的话。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警惕老四。如果我没有早早做准备，只怕早年丧母的我，根本赢不过有宠姬支持的四弟吧。”
“……”
他视线灼热，像是要将旁边冰雪垒成的女子烧融一般：“——这件事情，你完全不是旁观者吧。”
她错开目光，小声说道：“那时我还太小，很多事情还不能看得太深远。而且你那时对我很好，不过是报恩而已。”
“我不觉得——”他急忙争辩。
她猛地抬起头，像是被烫到一样后退了一步。
“文君，就算我在那样的年纪真的有过常人的感情，在我回到水之国后，随着能力彻底的苏醒，那样的感情也已经消失了。如果你真的珍惜我们的情谊，请你记住，完成我们的交易，不要做会让我困扰的事情。”
她用着超乎寻常的语速说完这一长串话后，即使隔着厚厚的面纱，千代宫文也能想象到她满脸怒容的模样。
望着女子头也不回离开的身影，他的视线也随之变得冰冷。
女子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随着一阵风声掠过，他忽然张口说道：“来了？”
“大公子。”
从长廊顶跳下一道身影，正是一脸平静的宇智波斑，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低身恭敬地立在一侧。
“之前，原平说去房间通知你的时候，你耽搁了一阵子，怎么回事？”
“回公子，在下那时面罩未曾戴好。公子不是和在下说除非在公子面前，无论是任何人，切不可暴露身份吗？”
千代宫文点了点头，面容冷峻：“这倒是。那你后来见到那位海伦姑娘了吗？”
“见到了。”面罩之下，宇智波斑的声线毫无波澜，就像是机器一般：“只是，她的表现有些奇怪。”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火之国（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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