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猛皇后》徐初

29、完美的母亲

　　一直到了晚间，小白已经两顿饭没吃，她也不觉得饿，只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盯着兰斯诺的房门。
　　小白的反常，把阿蕊和四喜吓得心里只嘀咕，往日小白是最见不得吃饭的，你休想让她落下一顿饭，今回好，美味佳肴摆在那里，小白连看都没看一眼。

　　夜修也没吃，他下了早朝直接过来的，听着房里兰斯诺的呼痛声，他也没有心情和胃口，人家为了给他生孩子挣扎在生死边缘，他在这边大快朵颐，还有人情味吗？

　　突然房里兰斯诺又发出刺痛的尖叫，小白再也忍不住一下哭出来，幸亏四喜和阿蕊见机地快，两个人死活拽住要冲进房里去的小白。
　　“姑姑、姑姑！我要我姑姑！我姑姑要死了……”小白哭喊着。

　　“小爷哎，你这不是咒娘娘吗？娘娘不会死的，她只是生个孩子，你见过有生孩子会死人的吗？”四喜赶紧连哄带劝。
　　小白一下不哭了，她泛着泪花的大眼睛无助地看着四喜，仿佛四喜是个慈眉善目、普渡众生的活菩萨一样。

　　“小公子你看，你母亲生了你，她总没因为生了你就死掉吧？是不是？”四喜只能用小白听得懂的语言跟她交流。
　　这种傻话说出来，四喜自己都倒尽了胃口，却反而有人是受用的，就见犹如混沌未开地的小白居然很认真在想，然后她觉得四喜说的有道理，便认同地点点头应了声：“嗯，没。”

　　四喜瞧着小白那无以复加的傻样，是真要给这爷逗跪了。
　　四喜就奇了怪了，这小白公子他到底是聪明还是傻呢？说这爷聪明吧，他净干些傻事说些傻话；说这爷傻吧，可到了真动心眼的事情，又谁都玩不过他。

　　本来众人被兰斯诺揪紧的心，都给小白捣的傻话逗乐了，反而小白浑然未觉，她抽抽噎噎地拿手去抹着眼睛里的泪花。
　　夜修抿口茶，想起来那夜在池塘边的月光下摔泥巴的孩子，那时候他觉得这孩子有点啥吧唧的可乐，现在竟突然觉得这孩子的心灵，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那样纯真、自然，是最让人舒服的感觉。

　　终于在所有人盯着的那扇门后，传来一声婴儿嘹亮的啼哭，夜修从椅子上倏然站起来。
　　“恭喜皇上，贵妃娘娘生了！”周斌在夜修耳边眉开眼笑说道。
　　一个稳婆抱着明黄色丝绢包着的婴儿从屋里走出来，她走向夜修，躬身道喜：“恭喜皇上，是位胖嘟嘟可爱的皇子。”

　　那门终于开了，小白立刻飞跑进去，她看到床榻上脸色苍白、奄奄一息的兰斯诺，又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姑姑！姑姑！”她扑到床边。
　　“小白！”兰斯诺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泪花，她伸手揽过小白。
　　“姑姑！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小白抓着兰斯诺的手，哭的又是委屈又是可怜。
　　“傻孩子！别哭了！”兰斯诺给小白抹着眼泪，然而她自己的泪水又掉下来，就刚刚那撕裂她的疼痛，让她也曾产生自己会死掉的错觉。
　　兰斯诺仿佛痉挛一般紧紧抱着小白，她走到这一步，她们走到这一步，是多么不容易。

　　夜修抱着孩子站在兰斯诺床边，看到姑侄两个抱头痛哭的场面，他心中也是怆然一动，似乎理解了一些事情。
　　兰斯诺与小白之间的亲情是无法分割的，那种亲情甚至高于一切，所以兰斯诺才会不顾一切地维护小白，而小白也会为兰斯诺舍弃所有。

　　“爱妃辛苦了！”夜修对兰斯诺说道，且不论他爱不爱这个女人，这个女人都已经成为他孩子的母亲，所以他要感谢她，给他生下一个这么健康漂亮的孩子。
　　“皇上！”兰斯诺闻声望向夜修，她的脸庞似乎一下被夜修的眼光照亮，微笑里散发出柔和安静的光芒。
　　“谢谢你，为朕生下这么漂亮可爱的皇子。”夜修又说道。
　　他是该感谢兰斯诺，在兰斯诺出现以前，他还以为自己找不到一个可以让他满意的女子，来为他延续皇族血脉。

　　兰斯诺知道夜修的初衷就是让她生孩子来的，以前想起来这不堪的境地，她就会觉得伤心，人生失去希望和期待。
　　但是自从她怀孕之后，腹中的小生命给兰斯诺带来了惊喜，她开始意识到，这孩子不只是夜修的孩子，更是她的孩子，是她的骨肉，是她十月怀胎的亲骨肉。
　　如今孩子出世，兰斯诺竟突然有种心安的满足，无论夜修喜不喜欢、愿不愿意，这个孩子都已经将他们紧紧连在一起，就算天涯海角、永不相见，他们的牵连也不会断绝。

　　放下姑姑的事，小白这才顾得上传说中的小弟弟，可小弟弟在坏人皇帝手里抱着呢。
　　“让我看看。”小白终于忍不住摒弃旧恶，她踮起脚尖去抓夜修的胳膊。
　　夜修看向眼巴巴充满期待的小眼神，嗬，真够给面的，熊孩子进宫一年，这还第一次肯主动跟他说话。
　　夜修便弯了腰，让小白和兰斯诺看孩子。

　　小白看着那粉乎乎的小娃娃，想碰又不敢碰，小娃娃黑亮的瞳仁定定看着小白，突然裂开小嘴巴笑了一下。
　　“他冲我笑呢！”小白傻笑着抬头炫耀，她眼光撞到夜修的眼睛，才发觉自己是在跟谁说话，她立刻有些生硬地别转眼光，跟兰斯诺再炫耀一回：“姑姑，小弟弟冲我笑呢，他认得我！”
　　小白这套瞬间变脸的功夫，令夜修忍俊不禁气笑，在他的白夜皇宫，敢不卖他笑脸的，也就只有这熊孩子了。

　　“姑姑，小弟弟吃手指了！”瞬间小白又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小娃娃正把大拇指塞在嘴里吸溜吸溜吃的带劲。
　　“小弟弟是饿了。”兰斯诺宠爱地抱过孩子，别转身给孩子喂奶。
　　小白看着小娃娃吃的欢快，她肚子里立刻咕噜噜叫了，“我先去吃饭，等下再来看小弟弟。”小白揉着瘪瘪的小肚子，想起来桌子上丰盛的晚饭，边说着便急不可耐地跑出去。
　　夜修与兰斯诺对视一眼，均是发出会心地微笑。

　　真好！兰斯诺垂头看着努力吸食奶水的孩子，幸福的泪水盈满眼眶，夜修几乎不太对她笑，偶尔的笑也是透着一股子冷漠气息，明明白白地写着距离。
　　但是刚刚夜修的笑意，那种微澜是从他眼底散发的，真正愉悦的心情。

　　“皇上可给孩子取名了吗？”兰斯诺问道。
　　“启，夜启。”夜修说道。
　　“夜启，真太好听了。”兰斯诺呢喃微笑，这个名字她很满意。

　　这时候宫人们端着专为兰斯诺熬的月子饭进来，夜修看到吃食，才觉得自己也有些饿，便对兰斯诺说道：“爱妃用饭吧，朕先回了。”
　　夜修走到外间，就看到小白手里拿着油乎乎的一根鸡腿正在大啃，阿蕊和四喜则分立两旁，一人喂水、一人喂饭，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桌子上的四碟八碗，居然已经给她吃了大半。

　　夜修看看那杯盘狼藉，不由皱皱眉头向周斌吩咐：“让厨房给他换热的来。”
　　周斌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皇上对那熊孩子也太仁慈了吧？看见他吃凉的，还赶紧给他换热的。
　　虽然不情愿，周斌还是吩咐下面的太监去御厨房再传膳。

　　“皇上要在这里用膳吗？”周斌问道，他可是惦记着夜修也一直没用膳呢。
　　“朕回承光殿，还有好多事要做。”夜修眉梢眼角带着笑意说道，登基三年，他终于有了第一个皇子，当然要好好庆祝一番。

　　本来作为一个皇帝来说，夜修二十三岁还没有诞下一儿半女，已经是早就引起皇族的恐慌，如今好了，他第一胎就是能够继承皇族大统的皇子，也算是安了天下人的心。
　　夜修神清气爽、快步走着，觉得一下有满脑袋事情要做，“周斌，去宣相国进宫议事。”他吩咐道。
　　为了给皇子祈福，有必要大赦天下，而关于大赦天下的事情牵连太广，得要好好决策才行。

　　小白一吃完饭，就又巴巴地跑回兰斯诺房里看小弟弟，然而小弟弟很不给她面，吃饱喝足之后就闭上眼睡了。
　　“姑姑，小弟弟生出来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走了？”小白望着熟睡的夜启，突然兴奋地出口问道。

　　正在用手指默默描画孩子眉眼的兰斯诺一惊，她愕然望向小白，她还以为小白早把这茬忘了呢。
　　“小白，……我们能不走么？”兰斯诺反问，没见孩子的面的时候，一想到分离她就已经心如刀割，如今见了孩子的面，她又如何舍得。

　　小白愣了一下，她还以为姑姑生下小弟弟她们就可以抱着小弟弟走了。
　　“姑姑，你不是说生下小弟弟我们就走了。”小白没心没肺的问道，她不知道自己要走的心愿，给兰斯诺带来的是骨肉生离的灭顶之灾。

　　兰斯诺无言以对，她怎么可以失信于小白，小白不喜欢这里，她又怎么能够为了自己一己之私，勉强她陪自己留在这里。
　　她的心愿都已经了了，见到了自己心爱的人，还生下他们共同的孩子，就应该知足了吧。
　　“等小弟弟满月我们再走好吗？”兰斯诺下定决心说道。
　　“嗯！”小白欢快地应道。
　　兰斯诺望着襁褓中的孩子，默默说声对不起，她只能选择小白，因为她对小白不仅是亲情，更是一个臣子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