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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暖黄色的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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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是这?”半个小时后,詹姆斯坐在餐馆同样的位置上,暖黄色的灯光下,他的面容像一把阳光烘烤过的沙。
“詹姆斯,头儿。”汀娜随即风尘仆仆地推开了餐厅的大门,约翰紧跟在他的身后。
“我们一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他道: “汀娜差点撞翻了一辆汽车。”
“撞翻不是最重点的,重点在于那是一辆兰博基尼。” 汀娜脱下来外套,“我的全身家当加在一起都不值一辆兰博基尼。”
詹姆斯感同身受,“很有道理。”
“说吧,你们需要我做什么?”汀娜看着他们问。
“也没有什么。”詹姆斯指了指门外,“只是对面那家美好的小店小坐一会,吃点东西,再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热闹的餐厅,即使开业没多久也靠着口碑宣传起来,更不用说在晚餐高峰期有着络绎不绝的顾客。
“可以倒是可以。”汀娜不解道:“只不过为什么是我,而你们不去?”
“你就不能发挥一下你的想象力吗?”詹姆斯一只手抵在额头上,“我们三个大男人坐在一家挤满少女的粉红色店铺里,这个场面一点都不诡异。”
“这时候终于意识到女警察的优势了吧?”汀娜笑了,扬了扬一头乌黑的秀发。
詹姆斯熟练地叮嘱道:“记得观察四周,注意不要太惹人注意了,凶手的目标向来是性格孤僻独来独往的年轻女性。”
“呃,等等。”汀娜望了眼门外,惊讶道:“你不会认为我只不过是这么坐了一会,就那么幸运地被盯上吧?”
“说不准。”詹姆斯耸肩,“你的气质和另外几名被害人相当符合,也许在我们说这句话的时候,凶手已经在这条街的某个角落悄悄亮出了下一把刀了。”
“那就祝我好运。”汀娜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不得不说她是个演戏的天才,一踏下台阶,她就开始一边整理起了钱包一边左右环顾一圈,站在另一头犹豫了一会,最终才决定走进对面那家甜品店铺。
就像是纽约任何一个年轻的女白领一样,在用餐过后考虑要不要这么早回家。
月亮难得如此明亮,即使隔着玻璃窗似乎也能感受到Ruhe奶油的香气,这香味形成了一个柔软蓬松的网。看似甜蜜,只是问题在于,为何四个受害人全都是这家店的会员?
汀娜点了一杯果汁,开始一个人坐着静静地玩手机。
“我们一时半会也得不到什么信息,更何况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詹姆斯远远地收回了目光,“今晚不过是撞撞运气。”
约翰有些痴痴道:“她可真是有种特别的魅力。”
詹姆斯挑眉,“话说,我听说你们两个现在在同居?”
“不至于连这个也要八卦吧?”对方颇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难道我还得向队里报告一下我们的私生活?”
“哦老天。”詹姆斯连连摆手,“这就不用了。”
在等待着汀娜返回的这段时间里,几个人开始有些无聊地坐在餐厅。因为是下班时间,詹姆斯买来了几罐啤酒,融化的泡沫像雪花一般恰到好处地缓解了白天的浮躁。
“如果是男人的话,总要时不时有点夜生活。”陈飞说着不知从哪里搞到了一副扑克牌,抬眼看着几个人道:“玩么?”
詹姆斯和严简都没有说话。
“好吧,我猜你们这是拒绝。”陈飞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梁,又朝座位的左边移了移,向詹姆斯道,“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坐在我的旁边?我可不想让其他人以为我们两个是在约会。”
“巧了。”詹姆斯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我也是这样。”
两个人大有一番可以针对这个话题干上一架的趋势,“要掐架就出去掐。”严简打断他们道,声音带着微微的疲惫。
四个个头很高的男人挤在一张窄小的桌子上本来就足够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了,更何况其中两个还好像有仇。隔着几张空桌子,不远处用餐的几个女孩频频朝他们看来,目光好奇而又充满暧昧。
“我还是出去放个风吧。”约翰飞快地逃离现场。
一言不发的餐桌维持着某种微妙奇异的尴尬。
“你瞧他的反应这么可爱,我都有点喜欢他了。”陈飞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你不是专业人士吗,反正也没有事情做,不如来给我们讲讲这个凶手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严简实话实说。
没有什么比评价一个行为的好坏更容易的事了,想要理解背后的动机却很难。
“那推测呢?”陈飞道:“这种杀了人还要把尸体留在大街上,手中摆上一朵玫瑰花的,难道不应该是出于某种特殊的行为?”
“大概是因为太孤独了吧。”严简拿起易拉罐装的啤酒喝了一口,唇角有些湿润。
陈飞低声重复了一遍:“孤独?”
是的,深入骨髓的孤独。
连环杀手的作案并不是一时兴起,玫瑰也许和他的个人经历有关,也有可能代表着某种宗教意义,然而这类凶手大多都在年幼时遭受过忽视,哪怕外表看上去很开朗,内心却时常感到孤立。
“这么说吧。”严简从盘子里拿起一粒毛豆,放在自己的手心:“人的心理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它和肌肉一样,如果想要长久保持健康的状态,就需要不停地获得外界刺激。”
“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好比这些毛豆,它们有时候互不干涉,有时又会摩擦碰撞到一起。”
“看似没有规律,可是一旦这种刺激消失又会发生什么呢?”严简说着用玻璃杯将豆子倒扣在桌面。“想象一下,如果被这样被隔绝在整个社会之外的人是你。”
“哎呀。”陈飞莫名其妙地拍了一下桌子,“那是不是还要被蒙起眼睛绑起来,贡献一下身体什么的?”
“......”严简的有些无奈道:“没有这种奇怪的游戏。”
“这样啊。”陈飞的声音不知怎么的听上去好像还有点遗憾似的:“那我就会趁那个功夫好好补上一觉,我每天都太困了。”
“不,你不会的。”严简很肯定地摇头,“听说过感觉剥夺实验吗?”
“就是那个把人单独关在没有光,也没有声音的黑屋子里,放上四十八小时的实验?”
“没错。”严简略略点头。
“八年前罗宾斯教授进行这场实验的时候,人们的想法全都和你一样简单,两天的时间听起来确实不长,然而仅仅过了五个小时,志愿者们就开始毫无征兆地崩溃或痛哭,十小时后有人甚至已经开始出现幻觉,认为自己的眼前有一大堆牡蛎。”
“牡蛎?”
“没错。”回想起整个实验的过程仍不免叫人倒吸一口冷气,看似强大的人性实则脆弱不堪一击。
陈飞问:“所以到最后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没有坚持下去?”
“不仅如此。”严简道,“实验结束以后,教授又给了志愿者们一张纸,上面写满了代表不同颜色的单词,但是每个单词的字体颜色和这个单词所代表的颜色又完全不同,教授要求志愿者们念出字体的颜色,而不是单词本身,可这些人却连这样简单的分辨都做不到,六个人中有五个人大脑受到了轻微的创伤,即使在被放出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也会出现幻觉和幻听。”
“换句话来说。”严简伸出一只手来重新放正了先前倒扣的杯子。
“关系是生命最基本的渴求,当正常途径无法满足这一渴求的时候,人们便会通过新的途径来得到满足。”
陈飞问:“那么第六个人最后到底怎么样了?”
“第六个么。”严简看了他一眼,“他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一点都没受影响?”
“不。”严简道,“他成了一个白痴。”
“......”
詹姆斯突然握着易拉罐哈哈大笑,天蓝色的眼睛里带了种放荡不拘的味道。
“阿简!”陈飞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哀嚎:“我好伤心,你拿我开玩笑!”
严简无奈:“如果你非要对号入座的话,我也确实没有什么办法。”
“不要这么小气。”詹姆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谁小气了。”陈飞一蹦三尺高:“允许你拍了吗?好好一个正常的男人是你说拍就能拍的?”
“什么叫正常的男人?”詹姆斯一脸不解道:“难道我看上去就不正常?”
“不然你以为呢?打我见你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你对我们阿简不怀好意!”
......看似漫长难以打发的时间,似乎在两个男人的拌嘴声中变得容易起来。日子仿佛一条直线,不知从何时开始,亦望不到终点。
就在客人纷纷散去的餐厅里,严简一只手托着腮,面带笑意地听着詹姆斯和陈飞之间的相互攻击。
不经意间望向窗外,夜色仍是迷雾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