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读》笑我无归处

16、04

　　陈飞闹够了，自己起身，顺带也把严简从沙发上拉了起来：“那这么说还真是可惜啊，这案子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定？我到时候还想参加遗体告别仪式呢。”

　　严简道：“尸体完全检查没有问题过后就可以归还家属了，不需要等到案件调查结束。”

　　陈飞听完面上一脸奇怪道：“是不是事情还不止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我听说伊丽莎白好像还大闹了会场，说贝蒂这样的人死得其所，真的吗？”

　　严简一脚把他踢了下去：“睡觉。”

　　陈飞拍了拍衣裳道：“切，小气。”

　　黑夜如同一只眼睛，随时随刻注视着大地，就在严简回了卧室打开台灯不久之后，门外突然有人影悄悄闪了一会，随即好像又没有了动静。

　　第二天贝蒂自杀的消息持续发酵，各大网站为此出了全版全新杂志，报道贝蒂事件背后隐藏的不为人知秘密。私家侦探，圈中好友，知情人士更如雨后春笋冒了出来，讨论速度快地连警方都措手不及。

　　贝蒂生前的时候并没有得到过那么多关注，至少不是私人情感上的，她自己也很少传绯闻。严简一边看着报纸，一边走路到警局楼下。安德鲁正站在对面，一身西装，光鲜亮丽，不用开口不就轻而易举地显示出了他与众不同的身份，吸引了很多路人的目光。

　　安德鲁认出了严简，很热情地冲了上去，伸出手道：“你好。”

　　严简从报纸中抬出头来，对方蹩脚的中文口音显然是几分钟之前现学现卖，让他微微感到有些不悦。

　　安德鲁捋了捋头发道：”抱歉那天打伤了你，但我不是故意的，希望你不要对我有敌意。”

　　“哦。”严简面无表情垂下眼睛来：“没有什么，我早就已经忘了。”

　　听到他的话安德鲁明显地笑了起来，深棕色的眼睛好像牛奶和咖啡混杂在一起的那种颜色：“谢谢你，我知道这件案子给警方带来了很大的困扰，你瞧娱乐圈子向来就是这么没有隐私。”

　　“安德鲁先生，”严简叹了口气道，把报纸整整齐齐地叠了起来：“如果你担心我会把你打伤我事传出去的话，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对夸大事实没有兴趣，而且我现在上班马上就要迟到了。”

　　“啊，抱歉。”安德鲁赶紧识趣地让出了一条道：“既然如此，如果有媒体过来采访的话，您确定不会说出来了是吗。”

　　严简无奈道：“当然。”

　　安德鲁这才松了一口气。

　　办公室里汀娜刚好热完牛奶，正在一边叼着吐司一边给案件归档，见着严简瞄了一眼道：“哟，和刚刚那个有趣的投资人聊完了？”

　　严简奇怪道：“你怎么知道？”

　　汀娜放下面包道：“他一大早就在门口守着了，谁来劝他也都不肯走，非要亲眼见到你才觉得安心，好像没有你的承诺我们这一堆人就会拿那么点小事威胁他似的，咱们警察有那么闲吗？”

　　约翰道：“这不怪他，他们这些和金钱打交道的都格外注重自己的形象。”

　　汀娜瞥了他一眼：“瞧你身上那股窝囊劲。”

　　严简道：“调没调查过安德鲁这个人怎么样？”

　　汀娜回想了一下：“他自身家庭条件不错，父母是知名导演，受到的教育良好，毕业以后又凭借他们的关系顺风顺水进百老汇做了导演，总的来说从小到大都很幸福，是没经历过什么挫折的优秀生。”

　　不奇怪安德鲁年纪轻轻就拥有巨额财富，这是个光速发展的社会，信息以每秒成千上万的速度飞快传播，处在娱乐行业的人们享受着其中的巅峰利益。许多人以为明星瓜分了大部分金钱，但其实光鲜亮丽的他们也只不过是其中被人精心包装的货品，有的货品成功了，为工厂带来的效益有几百万，有的货品失败了，可能还没来得及暴露在公众面前就被抛弃地悄无声息。说白了从头到尾，明星也只是承担高曝光和高舆论的工具，真正分掉大部分蛋糕的是幕后的经济公司和投资人。

　　严简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时间线，一一和贝蒂的成名史对应起来，贝蒂的首次亮相是在百老汇，出演的首部作品就是安德鲁剧本的女一号，那时他们都还是新人，半年之后贝蒂被知名导演看中进到了好莱坞，随即安德鲁也转移资产，开始将重心放到了电影投资。

　　可以说安德鲁一直追随着贝蒂的脚步，两个人共同成长，而贝蒂也乐于合作。他们之间虽没有暧昧，但却如鱼得水，哪怕丹尼尔才是贝蒂真正的经纪人，据他自己称自己接管贝蒂后其实没有得到实权，一切决定都是安德鲁在背后操作。

　　换句话说，贝蒂是安德鲁的产品，也是他亲手打造出来的品牌。

　　“可是等等，为什么安德鲁要花费那么多时间这么多精力去帮助贝蒂？像她一样有天赋的女孩别说百老汇，就是戏剧院都多得是啊。”约翰不解道。

　　严简拿着马克笔的手指顿了顿：“这个我不清楚，但他很有可能爱贝蒂。”

　　约翰差点一口茶水吐了出来。

　　贝蒂死的时候安德鲁几乎没有任何反应，他追问严简也只是因为担心严简会说出话来影响他自己的形象，爱情这样美好轻柔的词汇从年轻的成年男子口中说出来，干净又像薄荷一般清凉，遥远得就像严简本人的感觉一样。

　　这个年纪轻轻的东方男人带着瓷器一般的面孔招摇过市，从一开始出现就得到了史蒂夫的大力赏识，所有人都还只能从基层警员坐起的时候他就摇身一成了站在警局之外的特殊顾问，一晃好几年过去，汀娜他们不再是基层的警员了，严简却还在做他的顾问。

　　坚定，固执，却又好像意外一步一步地都在前行。严简骨子里有一种疏远感，让约翰相信自始至终他是在寻找一些什么前进，那东西或许是他不能理解的，但严简视它如命。

　　“头儿，会不会有一天你找到你需要的东西，然后就会离开了？”汀娜忍不住问。

　　严简听完微微抬起头来，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柔软乌黑的发顶，他道当然。

　　严简从来没有想过要留下，因而也就比所有人在面临离别时要显得镇定。办公室里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汀娜努了努嘴，用马克笔在安德鲁的照片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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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詹姆斯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隔着玻璃在门口敲了敲门。严简抬头道：“请进。”

　　詹姆斯把手头的资料递给他：“这是贝蒂这几个月的日程表，上虽然显示电影宣传时期的活动比较多，但在这之前和之后安德鲁都有特意给她留出来休息的时间，可见并没有违反劳动法。”

　　既不是出于过劳的压力，尸检报告也显示她曾使用过造成神智不清醒的药物，贝蒂患有重度的抑郁症，死前留下的一句话：我讨厌这个充满悲伤的世界，如果不是因为房间的大门在那时候敞开着，几乎已经可以将案件定为普通的自杀了，可到底是谁在那时候出现在了贝蒂的房间里？

　　詹姆斯在严简的旁边坐下叹了口气道：“贝蒂的家人要求亲眼见一次尸体。”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没有什么比让亲人辨认法医解剖过的遗体更残忍，贝蒂的母亲在丹尼尔的陪同下来到太平间，如同意料之中地崩溃。她无力地倚靠在角落里，不叫不闹，一动不动，只是一想起贝蒂就会流眼泪。

　　詹姆斯站在不远处有些尴尬地看着，不知道是不是该上前安慰。

　　所有的语言在丧女之痛面前都显得太过苍白，对方抬起眼道：“你认识詹姆斯吗？詹姆斯.卡伦。”

　　詹姆斯道：“抱歉，我就是。”

　　她道：“詹姆斯，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你难道不记得我了吗？”

　　詹姆斯困惑：“怎么，我们曾经见过面吗？”

　　“看来你果然已经不记得了。”对方垂下眼睛遗憾道：“我同你的母亲在你童年时是好友，后来我们搬到了印第安纳州，我和你的家庭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啊，”詹姆斯恍然大悟：“您这么说的话，我好像突然又有了一些印象，怪不得当我第一次在电视上见到贝蒂时感到那么眼熟...”

　　提起贝蒂舍纳尔夫人又落泪了：“也许你忘记了，对那个可怜的孩子来说反而还是一件好事。”

　　詹姆斯不解道：“您为什么这么说？”

　　舍纳尔夫人从背包里掏出一小块手帕，擦了擦脸道：“好孩子，我可怜的小贝蒂所有的遗物还都在她的家里，你能不能带我到那里收拾一下？我会把这其中所有的渊源都告诉你的。”

　　詹姆斯看了严简一眼，对方起身道：“我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