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读》笑我无归处

13、狂欢01

　　我厌恶这座城市，因为充满了想要忘却的回忆。

　　在微弱的阳光中，有无数微弱的光在飞舞着。人们行色匆匆地生活，又在转眼间行色匆匆地离去，为的是得到世界的认可，为的是诞育新的生命。

　　但是诞生于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就是一件幸福的事吗？有没有人明白其实麻木地活着和死去之间并没有区别呢？

　　这样下去，以后的日子会有什么改变吗？

　　不一样的生活...会到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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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好，请问是严简先生吗？”西装革履的男子挽起白色的衬衫，露出袖口上价值不菲的半枚纽扣。陈飞反应了半秒，转身朝屋里懒洋洋喊了句：“阿简，有人找。”

　　被叫到的男人放下水池里的碗筷直起身子，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习惯性的疏离。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手腕处松松挽起，看上去是很舒适柔软的样子。

　　严简绕过陈飞走到客厅门口，用墙上的毛巾擦了擦手道：“怎么？”

　　对方将手中的请帖递了过去，礼貌的措辞显示出受过非常良好的教育：“这儿有一封您的邀请函，很荣幸邀请您参加M私人会所的晚会。”

　　“我想你一定搞错了。”严简看都没看，更没有从对方的手中接过帖子：“我没有申请参加任何社交活动。”

　　“可这上面确实是您的名字和住址啊，在这方面我们是不会出错的。”楼道里的光线不是很明亮，对方又重新确认了一遍，露出一副很为难的表情。于是严简只好跟他耐心解释他住在租金很便宜的公寓，不仅打着一份时刻准备挨枪子的工作，还有一个每月无情压榨工资的上司。

　　“所以你看，我是真的很穷，连一件能成功进入你们那，并且不被当作清洁工赶出来的礼服都没有。”

　　“看来也只好再重新确认一遍了。”对方莫名其妙地摸摸后脑勺，乘坐着电梯离开了。

　　严简叹了口气低下头，这才发现楼道门口不知什么时候被放上了一簇小小的风信子，淡紫色的花瓣因为长时间地缺水而微微枯卷，很像清晨与黑夜交替的时候天空的那一种颜色，带着微微的潮湿。

　　“亲爱的，我开始变得不像从前的自己了，”压在花下的那张卡片写着，字里行间带着遗憾：“你也有些不像你。”

　　“请等一等。”已经钻进车里的送件人奇怪地看着这个气喘吁吁从楼上跑下来的黑发男人，他的眼睛里好像带着星辰。

　　“还有什么事情吗？先生。”他问。

　　严简朝他伸出手来：“请把请帖还给我吧，今晚我会准时出席，因为我仔细想了想，毕竟纽约是这样大的一座城市，谁能保证你们会所里没有那么一两个神经病呢？”

　　这话听上去很好笑，实际效果更搞笑，可当对方一本正经地看着你这么说的时候，西装革履的男人突然顿时就不这么觉得了。

　　七点钟，西尔斯大厦的十四楼。

　　你永远无法在这里找到归属感，因为这里不是你的纽约。

　　严简踏进会所大门的时候，前来参加聚会的人并不多，但还是拥挤，有人在等待的界限外轻声交谈，也有人低头漠然读着一旁的报刊。没有疯狂的狂欢，也没有衣着暴露的男女，只有一尘不染的黑色大门低调地彰显着这个位置的尊贵。

　　其实真正的上流社会从来不需要注意力，他们只会静静地，沉默着，看着在他们脚底下奔波的芸芸众生。

　　年轻俊美的服务生从严简的手中接过邀请函，按照上面的信息填写着人员登记表格，严简拿到证明以后，身后突然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

　　“真是意外啊，能够在这里见到你。”

　　詹姆斯吹了声口哨，眼睛里带着笑意朝他走来。不同于周围成熟稳重的精英，他的领口还是随意地敞着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松松垮垮地系上一条天蓝色的领带，和他眼睛的颜色很相称。

　　严简都已经懒得开口说话了，走进大厅的角落找了个地方依靠着：“这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你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来。”

　　“不要生气，我亲爱的警官，你得先系上这个。”詹姆斯变戏法似地从手中拿出一条和他领带的颜色相同的丝带来，可以想象当他在女人的面前这么做时该会有多迷人。

　　“你知道该像这些社交活动总要有些表明身份的方式，黑色代表的是政界知名人士，但是不要担心，这样的人你在全场也找不到几个。”他垂下眼睛一边系一边解释，于是浓密的睫毛便打下了一片小小的阴影，“绿色代表的是商界，至于蓝色…”

　　詹姆斯替严简系完带子，又重新抬头审视了一遍，柔声道，“很显然，这是警察的颜色。”

　　“看来你今晚是用别的身份出席了。”严简瞄了一眼，看见詹姆斯手腕上系着的是条淡绿色的丝带。

　　“因为受邀请的是我的家族，而不是我。”詹姆斯道，很无所谓地耸起肩来笑了笑，像是美国这一代所谓成功的典型。

　　窗外响起了淋淋沥沥的雨声，如同碎石拍打着零星。“女士们先生们，请允许我得到你们几分钟的注意，很荣幸向你们介绍今天来参加我们聚会的特殊伙伴，安德鲁.史密斯。”

　　大厅里有人敲了敲玻璃杯，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站起来礼貌道。严简和詹姆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见到一个年轻漂亮的男人站在众人环绕之间，左顾右盼，目色得意，仿佛一只刚刚开屏的孔雀。

　　安德鲁是百老汇著名的歌剧导演，同时也是好莱坞新晋的最年轻的投资人之一。严简很认真看了詹姆斯一眼道：“相比起他来，你浑身上下除了父母简直就只剩下四个字。”

　　詹姆斯问：“哪四个字？”

　　严简道：“特别、平庸。”

　　詹姆斯：“……”

　　安德鲁从主持人的手中拿到了话筒，清了清嗓子道：“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是我的荣幸来到纽约，与这个城市最年轻最优秀的精英们见面，在成为电影投资人之前，正如我亲爱的朋友所说的，我是一名歌剧导演。很多人认为歌剧的形式在于歌而非剧，其实这样的想法是错的，唱是艺术的表达形式，剧本才是真正想要表达的灵魂…”

　　台下的詹姆斯已经忍不住泪眼婆娑打起了哈欠。

　　安德鲁是个美国人，但却显然更倾向于说爱尔兰口音，他曾经在百老汇上亲手挖掘了很多有潜力的歌剧演员，这些人后来大都转行进入了影视界。值得一提的是他如今转战好莱坞，投资的第一部电影就是昔日自己亲手培养的，有“好莱坞天使”之称的贝蒂.舍纳尔主演的都市喜剧电影《喜乐》。

　　贝蒂是如今人气最高的女演员，不仅仅由于她的演技，更因为她阳光的外表，温暖的声音，让无数粉丝声称只要见到她就会被治愈。贝蒂虽然离开百老汇之后就没有再公开和安德鲁出现在舞台上，但她在洛杉矶签下的却是安德鲁投资的一家经纪公司，其中的利益关系自然不言而喻。

　　“下面就让我们欢迎今天的主角，我亲爱的女郎，贝蒂.舍纳尔小姐。”安德鲁说着向舞台的后面看去，人群之中于是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舍纳尔小姐？”一分钟过去了，掌声停止，安德鲁重复了一遍，楼梯上并没有任何人影和动静。

　　“是不是还没有准备好衣服？你上去看看。”她的经纪人吩咐道。

　　“好。”助理同样困惑地摸着脑袋走上去，就在半分钟之后，尖叫和撕心裂肺的喊声顺着楼梯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詹姆斯和严简最先反应过来冲了上去，女助理已经退到了门外，浓密的秀发盖住了她的半张脸，她双手颤抖，在看见两个人的一刻嗓子里爆发出更凄厉，更疯狂的叫喊声来。

　　詹姆斯推开她冲进了休息室，浴室的大门敞开着，正对着偌大明亮的浴缸，贝蒂的一只手搭在边缘上，一动不动，大大小小的割痕布满了整个纤细的手臂，死去多时瞳孔扩散的眼睛微微发胀发肿。

　　在她的洗手台上，用钢笔一字一句地写着：“我厌恶这个充满悲伤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