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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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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子湖畔,淫雨霏霏。垂柳之下,滔滔流水。
徐来慢慢踱步,抬头望去,眼前高大的树冠上站买了绿孔雀。
“猎人都是下雨天捕猎孔雀,它们不愿意因为奔跑逃亡破坏自己的羽毛,所以极其容易被抓。”头顶出现一方油伞,徐来身形未动,接着说:“羽毛浸了水会变得沉重……”
“所以它们跑不快,只能束手就擒。”想容顺着徐来的视线,望着香樟树上站立的那许多孔雀,一眼不眨。
“你怎么来了?”徐来轻声问。
“你身体还没有好,我不放心……”
“想容,”徐来转过身看了她一眼,“你不用……”
“韦爷包了我,我暂时不用回去。”想容淡然一笑,笑容却是满溢着苦涩。褪去了浮华艳丽的背景,她也不过弱女子一个。
“想容……”徐来有些动容,“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赎身。”
想容望着他,眼神不言而喻。她别开视线,“然后呢?”
然后?徐来没有想过这样多,他只是觉得自己给她自由,那“然后”就已经不是自己的权利范围了。
“你喜欢在哪里生活,我可以帮你买一处房产……”
想容缓缓摇头,握着油伞的手指纤细修长,淡粉色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我就像这些孔雀,为了那美丽的外表困住一生。徐来,”她低下头,望着自己裙摆,金丝绣线,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这就是命,我们无力摆脱。”
“想容,可以的……我……”
“一进侯门深似海。”想容淡淡道,“其实青楼也是一样,进了那个院子,签了卖身契,你丢掉的就不仅仅是自由。”
徐来不是很明白。他从小在天字楼长大,他失去的也不仅仅是自由,可是那却也一直是他渴望的,所以一旦有机会,他绝对不会放手。
“人各有志,”想容安慰道,“你不是来查线索的么,我们去码头看看吧。”想容说着朝前走了过去,徐来望着她的背景好一会才追了上去。
徐来认识想容,是在她进去“春风得意楼”之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徐来还没有成为杀手,想容也就是临安城一户普通人家的女儿。穷苦清贫,但还能过日子。
屋漏偏逢连夜雨。
想容相依为命的父亲过世,她却连殓葬的银子都没有。徐来帮了她,却不知道多年后的再次重逢想容已是临安花魁。
天意弄人。徐来再一次站在想容面前的时候,她只想到这一句。
她等,她一直在等徐来回来找她。时间流逝,青春却经不起蹉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如何求生?
她卖了自己,换取生存的权利。
生活总要妥协,不能什么都要求,什么都贪心吧?
“想容……”徐来忽然开口,“我一直都没有问过你,你当时为何……”
“只是想过下去,”想容知道徐来想问的是什么,为什么当年会进“春风得意楼”。“清苦的日子过多了,也会奢望繁华。女人的天性不就是荣华富贵么?”
徐来深深看了她一眼,“对不起。”
想容惊诧的抬头望他,淡淡一笑,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何必徒增困扰。
“那天你们就是在这里坐的游船吧?”想容指着码头说。
面前的码头停泊着五六艘游船,可是那日只有一艘。看来是有人早早的作了埋伏。是极乐派的对头,那为什么会看上自己?徐来百思不得其解。
“我们叫艘船划到湖心看看吧。”想容提议。徐来点头,两人包了艘游船,让船家划到了湖心。
“那天差不多也是这个位置,”徐来细细回忆,清风中毒一定是划船的女子。自己竟然没有看出端倪。这些年练就的警觉难道都给狗吃了?徐来紧紧蹙眉,全身僵硬。
手背即刻覆上一温和之物,徐来知道是想容想安慰他。徐来淡然一笑,不找痕迹的抽回自己的手。
“那里有艘船。”想容忽然道。
徐来掀开帘布,果然旁边有艘空船在湖心打转。
“船家,靠过去。”徐来疾声说。
船身很快就靠了过去,徐来一撩帘布就要出去,想容一把抓住他,“小心有诈。”
徐来点点头,扣了把银针在手上。一个飞身,落到了空船上。
“清风?”一撩开帘子,徐来就惊呼出声,里面躺着的人不就是失踪已久的楚毓楚清风?
徐来奔过去,小心的扶起他,探了探鼻息,双指塔上他颈间。
“他就是清风?”想容踏过跳板走进船舱,却见徐来小心翼翼的抱着一个人,那眼神那动作……
直教人心碎。
“是,”徐来一把抱起那人,“我们回去。”
***
韦爷亦是精通医术之人,他坐在床沿,细细给清风诊过了脉。
“如何?”徐来安奈不住的焦急。
韦爷不说话,思索片刻再次执起清风手腕。
“韦爷,”徐来有些等不及,口气满是焦虑不安。
想容一把拉过徐来,“韦爷诊脉的时候不喜欢给人打扰……”
徐来的视线从未离开过穿上双目紧闭之人,脸色有些苍白,但其他一切都好,自己给他诊脉的时候觉得脉相平和,只是频率很低。但是他为何不醒?
“他中了毒。”韦爷终于站起来,扫了后面两人一眼,落在徐来身上。
“什么毒?”徐来问。
韦爷摇头,“似乎不是中土之物。此毒物让人昏睡不醒,但是身体机能的伤害似乎不大。”
“那……”解药呢?徐来望着床上呼吸平顺之人,一时无语。
“他身上有封信。”韦爷递给徐来,“我查过了,信上无毒。”
徐来走过去,点了点头,接过信拆封阅读,不过寥寥数笔:想要解药,灭极乐派。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还是一样的目的。
徐来忽然安下心来。既然有这封信,就代表有希望。
“写的什么?”想容问。
“极乐派。”徐来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已是用尽了全身气力。
想容看了韦爷一眼,没有说话。
“尉迟兄弟的伤势恐怕是没有办法做到啊……”韦爷望着别处,轻飘飘吐出一句。
“韦爷有办法?”徐来听他这么说,自然知道需要代价。
“办法有是有,”韦爷踱了几步,似乎有些为难,“韦爷请直说。”
“代价很大啊……”
“徐来不怕。”徐来坚定着,望了床上的人一眼。
“我这里有一瓶丹药,一日一颗,可服用三月。这期间,你的内力可以不受毒性控制随意发挥,虽然无法达到你受伤之前的程度,但对付一个极乐派,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徐来望着韦爷掏出的白色瓷瓶就想伸手去接。“但是……”徐来抬头直视他双眼,“这个药剂有个副作用……”
“韦爷请说。”
“它会让你的毒性提前发作。”
“会提前多久?”徐来平静的问。
韦爷缓缓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所以尉迟兄弟,你要考虑清楚啊……”说着视线穿过徐来,望着床上的人。
徐来毫不迟疑的接过瓷瓶,“没有什么好考虑的。”只要能护得他周全,即便死了又又能怎样?
“尉迟兄弟果然仗义,能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辞。韦某没有看错人。”
“他不是我朋友。”徐来紧紧捏着手里的瓷瓶,低声说。
韦爷一怔,却没有再问下去,“那韦某吩咐厨房熬药,尉迟兄弟的伤还是要继续医治啊。”
“尉迟谢过韦爷,”徐来轻轻抱拳,“将来若有用得着尉迟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好说,好说,”韦爷笑着也抱拳回礼,退身出去了。
想容站在一边,望着徐来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执起那人放在被子外头的手腕,轻轻在脸颊摩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