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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回:飞天黄沙喜得女,沙盗来袭恶屠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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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一片寂静,同样是白日,这样的寂静在长安城永远不会出现,空气中弥漫着炙热,让人昏昏欲睡,但行商的旅人不得不提高警惕,因为大漠从来都不是平静的地方。
“尤尔巴西,快到了么?”太阳很大,说这话的青年赶着马车,将身后的帘子掩了掩,动作看起来十分小心翼翼,但是说的话却又点急躁。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回纥装束的男子听到呼叫,回头:“很快就到了,过了正午就会到了。”
青年看着太阳,他分不清什么时候是正午,在他看来,太阳每时每刻都很耀眼:“阿溪,你还好么?”
他说话的时候是冲着马车里的,车里是一个轻声细语的女声:“我还好,没事的墨灵云。”
得到保证,青年稍稍舒了一口气:“很快就到了,你再忍一忍。”
“好。”
商队的人看到青年这个样子,不由得微笑,其实他们和这个男子并不熟,只是在苍山洱海的时候遇到了这对夫妻,当时妻子就已经怀胎三月了,只是身体似乎不好,但是两个人还是执意要跟着他们前往大漠,这让他们有点奇怪。不过这点奇怪在和两个人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就瓦解了,夫妻两个人性格都很不错,不是什么会招惹大事情的人,应该是有别的原因,就这样,夫妻二人就跟着商队来到大漠了,这一趟路途非常远,妻子也未曾说一句怨言,这让商队的人都觉得有不少的好感。
路上,询问了两个人才知道,他们被家里驱逐了,准备来大漠定居的,背井离乡想来不是什么开心的事,商队的人也只能安慰着。
尤尔巴西是在龙门荒漠接应的他们,“尤尔巴西”这个名字回纥语的意思是引路,他们家世代都做着给商队领路的工作,以此为生,商队首领向尤尔巴西说了这件事情,尤尔巴西表示没有问题,遥远绿洲的人民很好,可以住进去。
但是墨灵云却说了自己并不希望住进遥远绿洲,他们宁可在一个小一点点的城市生活,尤尔巴西想了想:“倒是可以住荒沙之丘,只是荒丘依山,并不繁华,甚至贫瘠。”
墨灵云越听越觉得这个荒沙之丘挺合适的,和蓝溪一合计,就决定住在那里,商队首领考虑到蓝溪的身子,决定先行去荒沙之丘,再前往遥远绿洲。
尤尔巴西自然没意见,墨灵云听也是十分感谢,一路上,尤尔巴西都和墨灵云普及了一下大漠的风俗,并没有什么过多需要注意的,只是...回纥人信奉明教,只要不和明教有什么观念冲突就好。墨灵云自然明白,点头说记住了。
荒沙之丘的人口不多,很少,地方也如其名,看起来城荒无比,商队在这里休整,尤尔巴西就带着夫妻二人前去寻找房子,还好,虽然城不大,但是相对应的人也少,总有二人的栖息之地,等到一切都弄好了,尤尔巴西和墨灵云又回到商队这里。
商队首领意见蓝溪不见了,就知道事情办好了:“墨灵云,都弄好了么?”
墨灵云点点头,对着众人就是施礼:“这些日子承蒙各位的照顾,此番恩德,感激不尽。”
见他行如此大的礼,众人都有点不适应,墨灵云一向不喜说话,只是个性十分温和,除了对妻子之外,对人对事都不是太热乎,如今这一鞠躬,确实能表明他的感激。
商队首领摆摆手:“行了,你和妻子既然已经安顿好了,我们还要去绿洲行商,就不留了。”他们做生意的人,就是这样,一出门就好久,每到一个地方都是急匆匆的。
墨灵云明白,也没有挽留,帮着众人收拾,最后,商队首领翻身上了骆驼:“墨灵云,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为什么背井离乡,但是,如今一切都已经过去,以后好好过日子就好了。”
从夫妻二人跟随他们开始,已经有好几个月了,他们从来不问,毕竟是人家家事,如今好友有了落脚之地,他免不得想要说两句:“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多事就好。”
墨灵云笑了,俊秀非凡,他们一直都知道这个青年十分的俊秀,只是他不喜欢别人拿他的容貌说事情,但是面容这种事情又不可更改,如今他这么一笑,倒是让一群人有点恍惚。
“墨灵云多谢大哥的恩德。”说完又是拱手鞠躬,商队首领这次没有说什么,也是微微一拱手,算是接受了这一礼,然后一抬手,“出发!”
商队的人很多,这里又是大漠,黄沙漫天,看着那骆驼扬起的沙尘,墨灵云明白,从今之后,他和蓝溪就要把这里当做家了。
八年后————
荒沙之丘今天天气如同往常一样,太阳照射着,墨灵云抬帘,从外面进来,衣着十分简单,袖子被卷到手臂处,手里提着水桶。八年不见,大漠的风俗似乎也感染了一点这个江南出身的俊秀男子,如今他的肩膀已经宽了不少,脸上也长出了络腮胡子,几乎找不到当年那俊秀男子的模样了。
“爹爹~~”本来坐在床上的小女孩看到墨灵云回来,马上从床上跳下来,向着墨灵云跑过去,直接抱住墨灵云的大腿,然后眨着赤红色的眼睛看着墨灵云。
“哎~~”墨灵云将水放下,在自己的衣服上抹了抹水,再伸手抱起自家女儿,“我们溪儿笑的真好看,刚刚在干吗?”
这个女儿的面容像极了墨灵云,性子也像他,不出意外,长大以后又是一个招蜂引蝶的,墨灵云想到蓝溪,其实他更希望女儿不要像他,太招祸了。
“在看书~~~”女孩说着指了指放在床上的书籍,“爹爹又去打水了?”
“是啊~~”墨灵云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子,然后将她放下来,“爹爹先把水放进去啊。”荒沙之丘水源很少,而就在两年之前,那依山而流的唯一水源也干涸了,这不得不让墨灵云每日奔波与遥远绿洲和荒沙之丘,来回取水。
“哗啦”墨灵云将水倒入水缸,看着似乎够明天的用量了,才将水桶收起来:“溪儿,你娘呢?”
“娘去照顾阿图录爷爷了。”女孩口中的阿图录爷爷是住在稍微偏外一点的一个老人,六十多岁了,一个人居住,最近身体不好,所以蓝溪每天就去给他看病,照顾一下。
墨灵云听了,点点头:“快中午了,爹爹给你做饭吃,今天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大漠的食物,每一个都很珍贵,不能浪费,所以女孩从不挑食。
摸摸女儿的头,墨灵云开始生火,八年前来到这里的时候,他连正午都分辨不出来,如今却都能够准时掌握时间了,等到他把饭做好,放在桌子上,算着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蓝溪也该回来了,就抱着女儿坐在椅子上,蓝溪很准时,只是进入却不一样了。
“不好了,不好了,沙盗来了,沙盗来了!!”
墨灵云还在替女儿重新扎着头发,就听到外面一阵喧闹,然后跌跌撞撞的蓝溪进来了,那一身紫色的衣服已经被血迹沾满了:“墨...墨灵云!”
“阿溪?”墨灵云吓到了,赶快跑到蓝溪的身边,接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怎么了?你不是去治病了么?”
“沙盗,沙盗来了。”蓝溪说着,指了指外面,原来刚才那大声的叫喊就是她。
蓝溪本来是去给阿图录老人看病的,哪知道刚准备回去,走到门口拐角,就听到马蹄飞声,然后就有一群持刀的人闯进了阿图录老人的屋子,然后屋内就是一身惨叫,翻箱倒柜的声音,蓝溪吓得有点愣了,但是也还算反应过来了,把腿就往回跑,然而被一个零落的沙盗发现了,甩刀飞中了她的肩膀,血流了半身,蓝溪不敢停下脚步,甚至连头也不敢回,一进到城里就大声呼喊。
趴在丈夫的怀里,蓝溪的脑袋有点空白,猛然看到呆愣了的女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直接冲向女儿,将她抱紧屋子里:“墨灵云,快,把溪儿藏起来,快。”
墨灵云也不敢怠慢,冲进屋子里。
纵然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八年,他们依旧是中原儿女,墨灵云的家里更是大世家,什么机关暗道都不会缺,如今虽比不得那大世家的屋子,但是想要藏一个孩子还是容易的。
墨灵云走到厨房,将放在墙角的水缸挪开,露出了底部,伸手将地上那一块几乎和地面没有区别的地板拿开,蓝溪将孩子放进去。
“不要出声啊,乖,”蓝溪看着女儿已经反应过来但是十分冷静的样子,笑了笑,“我这下子倒是庆幸她的性格像你了。”以前她不止一次的说过女孩子不要像墨灵云,应该像她,像她们苗人的女孩子,大方勇敢。
墨灵云刚想说什么,外面已经响起了马蹄声,时间已经容不得他说什么了,夫妻二人对望一眼,亲了亲女儿的脸,然后对着女儿笑了,十分灿烂:“好好活着。”
女儿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懂了。
地板下是个小空间,女孩在这个黑暗的小空间里仔细的听着,身体被砍伤的声音,父母痛苦的叫声,还有顺着地板缝隙流下来滴在她脸上,散发着腥味的液体......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她听不到声音,脸上的液体也早就凝固了,似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样,她才慢慢的从那个小空间里爬出来。
然后......她见到了满目疮痍的世界......
沙盗似乎是为了显示自己,他们将所有的尸体都放在城中,非常显眼的广场位置,女孩走向那里,在一群是尸体里她一眼就能够看到自己的父母,就那么安静的躺着,哪怕死前是如何的惨叫,此时的他们却都是微笑的,两个人的手还拉着,或许也就是因为如此吧。
“我们溪儿笑起来真好看,像爹。”
“溪儿以后肯定又是招蜂引蝶的主,这也像你爹。”
“哎!!那些旧事能不能不提。”
“不能,来来,溪儿再笑个给娘看。”
女孩站在他们身边好久,勾着嘴角,然后抬头望天,开始笑出声,视线模糊了,眼泪从她的眼角溢出,她从记事开始,就从未哭过了,他们一家人很幸福,,父母一直都告诉她要笑,因为她笑起来很好看,她不知道哭是什么样的表情,笑着流眼泪或许是她能做到的最哀伤的表情......
大漠艳阳高照,这艳阳之下,女孩的泪水连滑落都不能就蒸发了,然后...她就只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