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此间》冼樱珞

23、五、重圆（二） “小怡，”

　　“小怡，”赵成潇猛地睁开了眼睛，周围只见一片雪白，哪有女孩的身影。赵成潇苦笑了一声，渐渐地又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门好像被什么人打开了，鼻尖围绕着茉莉花的香味，赵成潇再次费力地睁开眼，朦胧中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在靠近，竟然和梦中的人有一瞬间的重合。当眼前的人渐渐清晰了之后，他看见一张略显苍白的面孔，尖尖的下巴，细长的眼睛以及高挺的鼻子，从长相上和他的小怡没有一丝相似，但却该死地总给人一种一样的感觉。我推开门，看见病床上的男人正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立刻愣住了，各种情绪涌上心头，面上却已经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了，只是有些机械地走到了他身边。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我闭了闭眼，心里仍是有些忐忑，有千万句话绕在舌尖，却不知道从哪开口，想了想，还是转头看向床边的百合“我记得你以前送我的第一束花就是百合，其他男生送女生的都是玫瑰，我当时还纳闷了许久。”
　　床上的男人似乎是被我的话惊住了，许久才开口，声音还带着颤抖“我……我只是……觉得百合更配你。”也许是刚醒来，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得厉害，我走得近了才能分辨清楚。
　　而我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又走近了两步，默默地将手伸了过去。他的眼神深得好像几万尺的海底，目光紧紧地锁在我身上，良久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好像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所以，你……真得是我的小怡吗？”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微笑着把我的手又朝他更加伸过去了点。
　　他终于笑了，挣扎着伸出了手，虽然还很虚弱，却还是用尽力气稳稳地捉紧了我的手。
　　虽然成潇已经醒了，可我这段时间仍然没有去林氏。每天去医院陪成潇说说话，读读他喜欢的书，放放他喜欢的音乐，陪他一口一口地吃完饭，心情总是很好。有时候就算一个字也不说，只看着他也觉得很满足。只是，对于过去发生的有些事，我们有志一同地不再提起。”
　　陈沫沫又一次地把手放在门把上，还是没有推开。其实她知道赵成潇出事后就急匆匆地赶来了，许久没哭过的她哭得无法自已。可自从赵成潇醒来后，她就没有再进去过，因为赵成潇醒来的那天，她看见了坐在病床边的林幽蓝。他们双手紧握着，只是微笑地看着对方。而门外的她看着病房中的两人，只想到一个词岁月静好。这种无论如何也插不进去的感觉在十年后再一次出现了，她的思绪飘得很远，好像回到很久之前。那一对吸引了校园内所有人眼光的小情侣，男生总是穿着白衬衣，微微低头，宠溺地看着身边面容娇美的女孩，女孩总是细细地说着一些小事，眼睛闪亮的像撒落了漫天的星辰。这样的两个人，好像一瞬便是永远，谁也不相信他们会分开。而她永远只是那个孤独的旁观者。果然，赵成潇的眼里只有林路怡--她或者类似的她。
　　终于等到了成潇出院的日子，我们有默契地没有告诉别人，只是两个人静静地收拾好了东西，打车回了成潇住的地方。只是，当我站在有些熟悉的小区前，眼眶不由地红了。
　　“你还住在这里？”眼前的小区明显已经破败了，铁门斑驳得不成样子，走近了甚至能闻到类似血腥的铁锈味。小区内乱七八糟地摊着一些废旧的家具和衣物，连石凳上都结了一层青苔，唯有门口的梧桐树仍然茂盛地绿着。
　　“嗯，”成潇的脸庞还有些消瘦，但脸上已经有了些血色。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像是十几年前那个清俊的少年又回来了。“我希望你无论什么时候回来都能找到我，只要我还在原地，就不怕你走得多远。”
　　“傻瓜，如果我永远都不回来呢？”
　　“我从没有想过你回来或者不回来，我等，是因为我想。”他的手温柔地扶了扶我的头顶。
　　我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我的泪水，可哽咽的声音已经出卖了自己“外面天还冷，我们早点进去吧。”说完，搀着他往前走，不再说一句话。
　　回到家，帮成潇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后，我准备离开，却被他一把拉住了。
　　“没有事的话再陪我坐坐好吗？”他的眼里有着祈求。
　　“好，”我停下脚步，坐到了他身边。他低下头，伸手牵过我的手，表情有些凝重，一脸思索的样子。我微微弯下腰，仰头凑到他面前，唇角勾起一朵笑花“你是不是想问我些什么？”
　　“我……能问问这几年你去了哪，过得怎么样吗？”他很有些小心翼翼，一直在偷偷地观察着我的表情。
　　我坐直了身子，声音平静地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情“那个时候我因为车祸整张脸都毁了，头部因为重创也丧失了部分记忆，因为我的小舅舅……也就是林氏的总经理在美国，我就去那边接受了整容手术。在我手术成功后，我又被安排在那边重新读了大学和研究生，之后就回到了N市工作。”现在说起来这些，我的心里竟毫无波动，冷静得不像自己。“之后在这里再次看到你和陈沫沫，脑海里就开始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些影像，我开始意识到我是认识你们的。但直到你受伤，我才想起了很多事。”
　　“那……小怡，是不是我没有受伤，你就一辈子不会再认我了呢？”成潇的声音明显带着颤抖，那种不安明明白白地传到了我这里。我拍了拍他的手，摇头笑了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可是过去的事情我真得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也不想再提了，既然我们已经选择相认了，那就只往前看不好吗？”
　　我相信成潇能听见我语气里的坚定，因为我看见他的眼里有晶莹在闪烁,然后我听见他轻柔的声音“好，以后我们只往前看。”
　　有风从窗外吹来，带起丝丝凉意，可双手交握的我们却只感到温暖。
　　一个星期后，成潇回到了公司工作，而我也终于回到了林氏。
　　我每天的笑容越来越多，可小舅舅看到这样的我却总是欲言又止。我知道我和成潇的过去并不美好，小舅舅并不想我再一次陷进去。然而，我并不想解释太多，只要事实摆在面前，疼我的小舅舅总会明白的。
　　而对于我是张路怡的事情我希望成潇暂时不要告诉别人，成潇也同意了，而且他说就算我不提，他也不会说得。有些事情就像一根刺一样，一碰就会疼，虽然我们可以忽略，但也经不起再次撩拨。就算别人是无心的也有可能造成伤害，更何况我现在的记忆并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