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此间》冼樱珞

22、五、重圆（一） 时间就在

　　时间就在我安安心心地陪伴赵成潇中缓缓流过。
　　第一日，我仔仔细细地给他擦干净了脸，小心翼翼地剃干净唇边新冒出的胡茬。
　　第二日，我在他的床头摆了一个蓝色的陶瓷花瓶，里面插着一束鲜嫩的百合花。
　　第三日，我给他读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读到自己泪流满面。
　　第四日，我在床边轻轻哼起Sinéad O\'Connor的歌曲，不去管它是不是优美
　　…………日复一日，我做着相同又不同的事情，内心却一片空白。
　　直到今天，第八十日，我坐在床边，握起他的手，似自言自语地絮絮着“成潇，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给你准备了提拉米苏，是我自己亲手准备的。你起来尝尝看好不好。只要你醒来，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好不好。还有哦，隔壁病房里住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可可爱了。他没事就会陪我聊天，可他问的最多的就是叔叔怎么还不醒，所以你起来让他看看你好不好。你看我已经陪了你这么久，小舅舅都好久没见到了，你醒了我们一起陪小舅舅吃饭好不好……”病床上的人仍是一动不动地躺着，我的心开始阵阵发痛。我不介意这么一直陪着他，甚至陪到生命的终结，但我更希望他能睁开眼睛看看，看看我，看看这个世界会变成怎样。我起身，弯下腰对着他耳语“成潇，只要你醒来，我就不会再躲了，只要你醒来，我就原谅你，我还会是你的怡，你仍然是我的成潇。”泪意突然上涌，我捂着脸跑了出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人放在床上的手动了动。
　　赵成潇觉得自己的脑子快炸了，脑海里如走马灯般迅速地闪过许多画面，终于定格在一个有些熟悉的场景上。十九中校门，一个披肩直发穿着校服的女孩走了出来，她和旁边的同学告别后，直直地走向了自己面前，脸上带着能融化一切的美丽笑容“成潇，你在这里等了我很久了吗？真得真得不好意思，下次我一定飞快地跑出来见你。现在我们快点走吧。”对面的女孩伸出手，偏着头，希冀地看着他。

　　2005年，N市，夏。赵成潇觉得最近有些奇怪，他不是一个马虎的人，只是觉得夏天淋淋雨也没什么关系，所以就算是到了雨季，他也不想带伞。可显然，有人不是这么认为的，只要赶上下雨，他的课桌抽屉里总会多出一把小花伞，是的，一把女孩用的小花伞，完全没法撑出去，就算是好意来送伞也得看看对象吧，而且他怀疑，送伞的孩子家里是开伞厂的，不然为什么不论他用不用，都没人找他要回来呢？而且到了下次下雨的时候，一把一模一样的小花伞又会再次躺在他的抽屉里。次数多了，赵成潇都有点哭笑不得，想了想，他终于还是留下了一张纸条“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真得用不上。以后不用麻烦了。”一个星期后，当再次下起雨，他又无奈地看到了那把小花伞乖乖地躺在他的抽屉里。这是什么人啊怎么这么固执呢？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赵成潇都有些好奇了。他心里默默地生起了一个计划，在一个下雨的日子里，午休的时候赵成潇如往常一样离开教室去了阅览室，却在五分钟后就转了回来，隐身进了隔壁班的大门后。不知道是不是他运气好，第一次出击就逮到了伞的主人，因为二十分钟内，只有一个女孩回了教室，手上的校服外套还鼓鼓的，露出了一小截伞柄。他想了想，看看四周没什么人，还是跟在女孩后面走进了教师。女孩正准备把伞塞进他的抽屉里，就被身后的赵成潇喊住了“你在做什么？”
　　女孩迅速地转过身，是一张意料之外的面孔。他们班的班花陈沫沫。
　　“给你送伞啊”看着前方女孩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赵成潇有些愣住了。即使他平常再怎么孤僻，也知道陈沫沫不像是做这种事的人。陈沫沫比他们都大一岁，早年是在美国上的学，回国后为了调整学习进度就多读了一年。听说她家境不错，长得也不错，所以一直都很傲气，很难想象这种女孩会给他送伞。
　　“喂，你别误会，我是替我好朋友给你送的。她比较胆小，会不好意思，我又刚好和你同班，就顺道帮她送咯。”看着对面男孩面无表情的样子，陈沫沫耿直了脖子“你该不会以为是我送的吧，别想太多。你不是我的菜。”其实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有些发虚。赵成潇，就连陈沫沫这种眼睛长在额头上的姑娘也不得不承认他的优秀，长得帅，成绩好，还会拉小提琴，只是赵成潇的家境委实一般，而陈沫沫早就知道自己是要继承盛华的人，就算和其他怀春的少女一样有过悸动，也被理智狠狠地压了下去。
　　赵成潇看着对面和斗鸡一样睁大了眼，伸直了脖子的女孩，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你能帮我把伞还给你朋友吗？”
　　“我……”陈沫沫张了张嘴，刚蹦出一个字，就不说了。眼珠转了转，随即骄傲地开口“本姑娘才不会帮你做这种事，要还你就自己还给她。放学后，我让她在操场等你……”
　　于是，那天傍晚，赵成潇第一次见到了张路怡，一个站在雨中娇弱瘦小的犹如小雏菊般的女孩。
　　他慢慢走过去，将伞递给你了女孩，女孩像受惊了般，往后大大地退了一步“你……你收着吧。”
　　赵成潇看了看被淋得有些狼狈的女孩，皱了皱眉。“我觉得你比我更需要这个”
　　女孩愣了愣，好似现在才发现自己的狼狈，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快“你……你误会了，我同学在那边，她……她会送我回去的。”
　　赵成潇无力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和眼前的这个姑娘沟通，他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雨，什么也没说直接把伞塞给了女孩，转身跑开了。也因此他并没有听见身后女孩小声的嗫嚅“我……我还没有告诉你我叫张路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