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湔雪倾情》浮生永夏

18、暗夜沉沉藏青锋

　　悠云手中攥着盛了灵狐血的小小玉壶，转身走进清辉楼外的漫天风雪当中，已然是二更夜深了，风声呼啸，吞没一切声音，黑夜彷如鬼魅，暗处四藏危机。悠云不由瑟缩了一下，仍是朗声对黑暗中说道：“七公子，悠云有事相求，可否一见？”
　　悠云的手指仍有轻微的颤抖，颈上仍残留着刚才韩延年用力后的刺痛，之前有那么一瞬，空气被卡在喉咙之外，暗夜侵袭她的眼眸，那种痛，让她清醒，那种痛，提醒着她，她仍活着。
　　风裹着沉默向她扑面而来，她的余音，被黑色的空冥吞没，昔日亭台楼阁，如今溶在一片暗夜之中，风中满是火后灰烬的余味，悠云只觉得，一片孤寂。
　　久无回应，与悠云对峙的，似乎只有吞没她的黑暗而已，但手中玉壶传来丝丝温暖，颈上伤寒传来点点刺痛，如同生与死，恕与罪，在她心中交汇。悠云便不动，任风卷她的长发呼啸而过。
　　一刻之后，剑七料峭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悠云面前。剑七仍是一身黑色的衣衫，宛若夜中灵魅，执剑气而来。唯有眸子，是晶亮的，纵是此刻神情严峻，悠云仍是从他的眼中，读出了一点温暖。
　　而此时剑气眼中的悠云，白色裙衫不改，却相较于赴宴时的衣袂飘扬，清风自在，此刻多了一份让他看不透的气息，不由注意到她颈上的血印，剑七握剑的手便不由紧了一分，：“有人伤了你？”纵是此刻，剑七也说不上，是什么抓住了他的心，让他为了她颈上的一个伤痕，怒气莫名。
　　“不碍事。”悠云淡淡摇了头，“可否借一步说话？”
　　剑七便率先走向清辉楼侧的另辟的小阁，四下里一片空旷，房内似是少有人来，火也不曾生得一个，倒还算干净。剑七说：“这是专备夏日赏荷的小阁，此时没有人用，用来说话，倒是最便利不过。剑七暗忖，悠云小姐今日所说之事，怕是需要越少人知道越好，便自作主张，选了这里，望小姐不要见怪。”
　　悠云只是答：“叫我悠云便好。”剑七便一愣，尚未等剑七答话，悠云又说：“七公子不要介怀。悠云今日，也同七公子一样，是为了救十五的性命。”
　　悠云说话间，便把手中盛着灵狐血的玉壶，亮了出来，塞进剑七的手里。“这是灵狐血，固本培元，滋养血气，复骨生肌，此刻对于十五的伤势而言，是救命的良药。”
　　“灵狐惟在千仞之上的雪林出没，地势危高，人迹难至，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剑七愣了。
　　“我用灵眸换来的。”悠云踌躇了片刻，仍是说：“灵眸不只是我的婢女而已。敢问七公子可知道落霞玉？”
　　“落霞流觞？”
　　“不错，落霞流觞，曲尽人忘。据说伤心人饮用落霞玉盛的酒，可以忘忧。这一直是一个传说。真正被称为落霞玉的，是玉中尊者，成色品相都极为难得，中原大地，君子之德，数千年来，尊者为玉，足见落霞玉的尊贵。”悠云顿了一下，“灵眸用落霞玉来绾头发。”
　　剑七平静的脸上没有波动：“她到底是谁？”
　　“她是尚书府的千金。她用的那枚落霞玉环里，有尚书府的家徽。”
　　剑七皱起了眉，微微颔首，思索起来。
　　“悠云此刻求七公子了，看七公子可敢信悠云一次。”悠云定定看着剑七，清澈的眼神里复有那么一丝难言的情绪，剑七只看向自己的剑，缓缓拔出了剑。剑是寒钢剑，雪山里寻来的千年寒钢，剑家足足用了三年才锻造出来，从十岁起，就没有离过剑七的身，有的时候，剑比他自己更懂得，谁才是敌人。
　　剑锋清光雪亮，搭上了悠云玉色的脖颈。
　　悠云竟是有丝困惑了，难不成今夜，就没有不想杀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