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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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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过于伤心,我的脑子一时坏掉了,居然听见了别人的声音对我发出指引。
“不是吧,你这么自信的吗?”那个声音又说,“你没有觉得这是上天的指引,神明之音吗?”
我猛地站起来,脱口而出:“你是谁!”
“是这样,你不必出声,我们就能交流,不要一惊一乍嘛。”它说。
我扶住额头,有些晕眩。
“你问我是谁,”它语气里透露出笑意,“我倒要问问你是谁。”
“大胆,”我板着面孔心想,“吾乃东方帝国公主,何方妖孽在此作怪!”
“公主呀公主,”它嘲弄地说,“你的名字叫什么?”
我又要张口回答它,却忽然顿住,这不是因为我想起不用出声,而是因为——我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名字。
我记得自己出生的地方,那座城池叫做固和颐朵,我记得伤透我心的未婚夫的名字,他叫塞维尔·莱茨,还有现在身处之处,是西荒的腹地城市米兰尼亚,可我独独想不起自己叫什么!
“不要怕,真不是你脑子坏了,”声音说,“是你本来就没有名字,你是个路人甲。”
“什么?!”我难以理解它的发言。
“为了方便交流,咱俩还是互有一个代号吧,我给你起个名字,就叫路仁嘉怎么样?用的字都不错,有公主封号那味儿了。”
我的思维因这可怕的冲击完全停滞了,怎么会,我没有名字,我怎么会没有姓名?这个声音是谁,它为什么知道这一切?
“你是谁……”我再一次问出。
它说:“我是一个观测者,这样,你叫我歌者吧,很贴切,对你们来说的确是降维打击。”
歌者语调轻快用词混乱,我无法理解它表达的全部含义,但这无关紧要,我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夕之间遭遇了毁灭性打击,先是爱人的背叛,再是自身存在证据的动摇。
“没错,”歌者和我的思维接轨,能知道我的所有想法,“你的存在确实值得怀疑,而且不止是你。”
歌者轻描淡写地用几句话将我彻底摧毁。它说我身处一本小说的番外篇,在漫长的冒险结束后,女主角安栖,但那些对她念念不忘的男人们还有回响,在塞维尔的故事中,我作为一个没有姓名的女子出场了。我脑海中的所有认知都不过是设定,设定以外一无所知,作者没有给我名字,也没有给女官设计,不然我不会同样叫不出来那位陪我长大之人的名字。
它告诉我:你的故事是这样的,出身高贵,骄傲自矜,却花光了你的骄傲去爱塞维尔·莱茨。其实他也不是不喜欢你,但是女主角是他心中不可抹去的那缕白月光。你选择接受这一切,毕竟爱他爱得难舍难分,多年之后甚至完全释怀,对女主角亦心存感激,不仅因为她是一个那么好的女孩子,更因为她把你的爱人让给了你。
“停!”我激烈地打断歌者的叙述,“太恶心了,我要吐了。”
它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所以,你出场,不,存在的意义仅仅是为了反衬,尽管看上去是你和他幸福平静共享天年,实际上我们都知道谁才是小备胎真正的灵魂挚爱。”
“小备胎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塞维尔爱她,但她只是玩玩他。”
我深陷震惊,“不,但是她写给他的信,她嫁给了纳兰纳什卡,她劝塞维尔要走出过去——”
“想想吧,”歌者神秘莫测地说,“你没有从她的信中读出撩拨和挑逗意味吗?”
我抬起双手,捂住了脸,心说:“我以为那是嫉妒作怪,是我的误会。”
“太可怜了,”歌者怪叫了一声,“你的人设确实,是个骄傲妹妹,老天爷怎么忍心啊,让你今时今日高高在上,余下一生委顿尘泥。”
“为什么?”我轻轻问,“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和纳兰纳什卡感情不好吗?”
“如果你曾经拥有整面衣柜的衣服,你会甘心于只穿其中一件吗?”歌者笑起来,这笑声突然令我意识到,它或许有性别,是她。
“那么,他们后来,”我艰难地组织词句,“有过越轨之举吗?”
“没有没有,女主角是善良忠贞设定,她自己可从没觉着自个儿别有用心,”歌者连连否认,“除了观测者,还有谁能看清楚呢?”
是啊,我也是当局者迷,如果诚如歌者所言,数年之后,我甚至会感激那个女孩子……又一阵反胃涌上我的喉咙。
“如果你想吐或者想哭,请便,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不了,”我无力地谢绝,“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时间了。”
“你还是没有理解,”她说,“你是一个小说人物,你的世界是虚构的,在下一段剧情发生之前,处于无人观测状态,时间是无限的。”
我愣愣地盯着床幔上精致的星座图案。
“比方说,你惦记着你的婚礼是一天后,但在这一天后的故事到来之前,作者没有给你任何安排,这是绝对的‘空白’——你还能怎么理解无限?”
“好的,我知道了,”我轻声说,“可是那安排终究会来不是吗?除非我永远困在这片空白里,不然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就像我已经读过一遍的书,它印在纸上,不会改变……我还可能有……别的选择吗?”
“为什么没有?”歌者说,“我来了呀,我来烧毁你的书。”
一股灼热感漫上我的背脊,这天外飞来的声音真的如同神明之音一样,或者更像是引诱人的魔鬼,她贴附在我的耳边问我:“恨吗,路人甲小姐?”
“甘心吗,工具人女士?”
“你……要不要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