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听见你的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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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为，对不起哦。
自暴自弃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男孩金色的额发在傍晚暮色中一抖一抖，总觉得失了先前的神采。
——没关系，熟悉了就好。阿光，你若是愿意，我可以教你的。
我安慰地朝他一笑，心中却着实觉得可惜。
东京都，日暮盛景繁华喧嚣。
我和阿光并排走着，脚下的路是清一色的水泥地板，两侧是生意兴隆客源如梭的各型店铺。
仅仅一百四十年，科技日新月异，低矮的木质和室变成了鳞次栉比的高层楼房，交通驱动力由牛马变成了机械，联络方式也不再局限于写信，只需要简单的拨个号码，连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阿光说，月球上没有嫦娥，人类早冲出宇宙了。
阿光说，汽车算什么，飞机都普及了。
阿光说，电视是录好的，想看大河剧随便转台就好。
阿光说，你知道古人是什么吗？就是你这样的，老古董……
这是个我完全不能相信的世界，是我理解不了的世界。
即使我真实存于这里，望着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依然改变不了的惶恐。
无数人穿过我的身体而不自知。
公园街道，男孩女孩嬉戏玩闹打情骂俏，还有打扮的奇形怪状的异次元人种招摇过市。
这种不安定感比第一次经历八百年空白重回人间的时候还要来势凶猛。
我无措地尽量让我去了解去适应。
阿光他小孩子心性，给我的信息通常是一知半解。问得多了，就烦的要死。到后来，我便学会漠视。
反正，我的心愿是神之一手，其他的，嗯，身外之物。
没关系的。
我对自己说。
和神之一手比起来，一切都不值一提。
当然，这时的我还没经历后面的纷纷扰扰，只是看着夕阳垂落，单纯地在为没能下完那局棋感到惋惜。
阿光沉默了一路，快到家的时候才再次开口。
——真的很对不起，不过，事情就是这样。我连围棋的基本常识都不懂，要我下棋太勉强了。
我乍闻此言，大惊失色。忙跑到他前面，去探他的眼睛。
而阿光好像刻意避开我，没有急吼吼地说我挡了他的路，反而撇开视线，不敢正面相对。
他的脸因昏黄的路灯而模糊不清，我捕捉不到他的神情。
——阿光！
我焦急地呼唤着他。
——别再叫我下棋了！
十二岁小少年的音色尖锐稚气，因激动和笃定而显得格外刻薄。
这话如出鞘的剑，剑尖直插咽喉。
你是认真的？我想问，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虚妄的魂灵抽空了所有力气，双目空洞，我一时做不出任何反应。
阿光脸色变了又变。
我想我是吓着他了。
我应该和他好好谈谈。
我不会操纵他的人生，我只是想下棋，偶尔，偶尔，希望能有这个机会。
我悲哀且迷茫，无助地睁眼看天地昏暗，弦月如钩。
霓虹闪烁，时针彻底进入夜的沼泽。
男孩的脸庞有一刹那的失真。
看到你的那一刻，我万分开心，我以为终于可以下棋了。
漫长的等待，我在那个凝滞的世界中听到你的声音时，我仿佛拥抱了全世界，我觉得所有的煎熬都是值得的，我坚信你是上天送给我的救赎，我信赖你是虎次郎预言中的同伴。
我欣喜啊！
简直热泪盈眶！
——拜托你不要动不动就这么沮丧好不好，你是大人了吧！
清淡地说着这话，用孩子的率直简单。
你懂什么！
你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是他！
阿光，为什么是你出现在我面前！
从黑暗中拉出我的人为什么可以这么轻率地说出这种话！
我情绪起伏剧烈，不甘的悲鸣在胸腔震动。
——我也很郁卒呀！明天上午要收历史试卷，我需要订正好多好多。想哭的人是我耶！
理智的弦紧绷着，我不言不语，紧紧随他的脚步，敲开了进藤宅的家门。
——我回来啦！
我说着除了男孩外谁也听不见的问候。在家主不知情的情况下，我大方地住进了进藤宅，开始了鸡飞狗跳的同居生涯。
——佐为，你知道天保改革吗？
——你是说水野忠邦？我见过他，他为了民生做了许多事，是个很有王者风范的人。嗯，我想想，他免除了贵族欠中产阶级的债务，废除他的前任发给商人行会的许多执照，还命令移入城市的农民返回乡村。不过，他最后被免职了。
——够了。下一题，马修佩里是从哪里来的呀？
——江户湾岸的浦贺，你是说『黑船事件』对吧？
阿光振笔疾书。
一问一答，不多久就把试卷订正完毕。
他乐呼呼地道。
——佐为你还蛮有用的嘛。
我不置可否。
他又问。
——呐，佐为，你为什么会附身在我身上？
我处变不惊的笑脸裂了一丝缝隙。
——从刚才起，我就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你觉得呢？
——唉！
我俩同时叹了一口气。
——就像你看到的，我爷爷是围棋的骨灰级爱好者，很小时他就想把我往棋盘边上领，可这么多年，我都快国小毕业了，还是嘛都不懂，也就是说……
意味深长的停顿。
阿光有理有据地分析，一条一条清晰明了的让我欲哭无泪。
——总之，我不懂围棋，也没有天赋。佐为，大概是老天打了个盹儿吧！
他说完，将作业全部收在书包里，然后，捧着杯白开水，将椅子转了一百八十度，虚望着夜空若有所思。
我消沉地蹲在墙角种蘑菇。这么多年，还从没这么没头绪过。
缄默的空气缓缓流淌，有方才你问我答默契极佳的热闹作对比，才更显沉郁。
夜逐渐加深，阿光把自己摔倒在床上，闭上眼睛，仰面向着天花板，轻言细语道。
——佐为。有时间我们去围棋教室看看吧。
夜风拂过，窗帘乍起。
——谢谢。
我欣喜诚恳。
万籁俱寂，银河独秀。
眼中希翼飞扬。
至此，再无人声。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