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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你的存在,令人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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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终于登上了返回靖嘉城的船只,而江湖之上已是风云突变,映月宫宫主重伤昏迷,至今未醒,煅剑门掌门秦百川身死,而武林盟主裴天承下落不明,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清楚真相的大多死了,唯一存活下来的阴茹,亦不过是吊着一口气昏迷不醒。
湾木村消息不通,外间发生了什么只能通过难辨真假的风语闲言中去了解,聆夜想到隐于深巷小宅的厉三娘,遂带着风清邑一同赶去。
可眼前带院子的小宅,院门半敞着,满地落叶一片萧索,早已人去楼空,而灶房内的锅炉里盖着早已发霉的包子。
显然厉三娘走得匆忙,更或许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身侧的风清邑一路上皆心神不宁,她侧头对他道:“清邑,我们去旭阳城吧。”
她很清楚他的心神不宁皆是秦百川而起,秦百川虽是煅剑门的掌门人,风清邑的师父,她的师叔,但因与师父的不合,她与这位性格古怪的掌门师叔并不亲厚,甚至未说过一句话,倘若他当真死了,她并无太多伤感,但风清邑不同。
她一样会去,并不仅是陪他,而是有些事,她想从师父那得到答案,她想当面问他,那些猜测,是不是都是真的。
所以,他们都必须回一趟煅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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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煅剑门,往日种种仿若昨日,长阶石碑、殿宇回廊、亭榭楼阁还如记忆中一般,一点未变,但到底物是人非。
秦百川的死,令煅剑门因群龙无首而乱作一锅粥,虽这些年来比起身为掌门的秦百川,作为煅剑门长老的萧叔正才是撑起煅剑门的掌舵人,当然,这样的情况直到两年前发生了那样的事后有了改变,就如国不可一日无君,煅剑门亦不可一日无首,孰轻孰重秦百川心中还是有计较的,在那件事后他尽着掌门人因该尽的义务,秦百川的辞世无疑是对煅剑门的重击,特别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候他们的大师兄,身兼重任的未来掌门人风清邑,竟然也不知所踪。
所以当风清邑自山门口出现时,众人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将风清邑团团围住,顿时有了主心骨,竟然没有一人察觉,这两年间他们中背地里好奇谈论的话题人物——聆夜,便是跟着风清邑一同回来的这名素衫女子。
如此正好,聆夜如是想着,从人群中退出,朝西北一角望去一眼,视界的尽头被青石矮墙遮挡,将眸光收回,聆夜清冷的双眸闪过一丝决绝。
风清邑被蜂拥而来的师弟妹等围在正中心,那场面犹如饿狼扑食,可又不好动手,束手束脚以致脱不开身,只得看着聆夜渐行远去的身影。
绕过小道回廊,穿过几道月洞门,再越过碧水潺潺的溪流,这一路她走得轻车熟路,即便闭着眼睛也能寻到。
屋前,青竹依依,花香蝶影,小亭映影,记忆之中,每回她来,凉亭内的石桌上总会摆放着红豆馅的糕饼,与清荷泡的茶水,那曾是她最爱的零嘴。
轻轻一声响,屋门被人自内打开,从里走出了一个五十来岁,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正是萧叔正。
聆夜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两人四目相对,半晌无语。
她静静看着他,太多的疑惑,太多的不解,明明有许多的话,可此时此刻,却不知该从何问起,两年的时光他们都与曾经那么的不同,他平静的目光,简素的装扮,像个清修的道人,再不见往日锋芒
“你来了?”萧叔正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好似早已预见,终有一日她会以这样的形式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看一眼凉亭内,又兀自轻道:“这一次为师没备好茶点。”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可聆夜却不怎么半天也不能理解,只这么定定地看着他,不发一语。
她看着萧叔正把剑轻挑,还如从前一般,将她当做孩子看。
“夜儿,让为师看看,这两年……你可有疏于修习武艺?”
风又起,青丝翻卷,竹影飒飒。
谁也不曾注意到这场刀光剑影中,久别重逢的会面。
萧叔正看着被击落在地的剑,忽然便笑了,那笑中带着难以察觉的释然与解脱。
聆夜将手中的剑不断收紧:“师父一直知道的……是不是!”
她虽是这么问着,可心底却企盼着他的否认,只要他说一句‘不是’,她便能按下所以的犹疑,无条件地相信,可如何等也等不到他的否认,而他眼中漫过的愧意直教她浑身发冷。
她自嘲笑着,难掩悲意,做着最后的挣扎:“为什么……?”
清风拂面,带着丝丝凉意,竹叶一旋一旋地飘落,在脚边打着转。
“你一直很优秀,”
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丝丝喑哑。
“可正是这份优秀,令为师心惊不已……”
一片落叶拂过剑锋,化作两瓣飘摇落地,他抬眸看着直指向自己的剑尖,不禁微微失神……
…………
……
“怎么,今日终于要让师伯检看成果了?”
风清邑打趣地看着她,以她这个年岁清圩剑法练至第五层,放眼煅剑门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人,便是他亦由衷佩服,他一直知道她的优秀,虽有意外,但也觉情理之中。
聆夜笑得得意:“藏了这么久,也该亮出来了。”她一直藏着,一是为保持相对的低调,二嘛,是想给师父一个惊喜,他挑的徒儿可给他长脸了。
“接着。”风清邑笑着,将玉尘往上一托,随即向她抛来。
聆夜忙伸手稳稳接住玉尘,看着风清邑奇怪道:“干嘛?”
“不是要亮出来吗?怎么?这个还不是时候?”
他口中的这个自然是指她习双剑之事,聆夜会意,点着头将玉尘重新抛回他手里,道:“还差一小点,我可不想被找出错来,再者,我怕师父知道了,要怪我三心二意,况且当初练这个也是因为觉得有趣,练着玩嘛。”
风清邑笑着摇头,显得有些无奈,她这一句不痛不痒的觉得有趣便练着玩,换做旁人,可玩不转。
“还不快去,师伯怕是等急了。”
“知道啦。”聆夜俏皮一笑,吐了吐舌头,随即朝煅剑门的西北一角跑去。
三步并做两步,聆夜步履轻快,一路小跑来到师父居住的小院,习武之人不比官家小姐,待她立于小亭前时一点不带喘。
亭子内,石桌上照例排着茶点,而正襟危坐的师父正端起茶盏浅浅饮着。
见她来了,萧叔正放下茶盏,锐利的眸光变得柔和,轻笑着对她道:“来了,那便让为师看看你这段时间的功课完成得如何。”
规矩她懂,交完功课才给吃嘛。
轻挑长剑,运息提气,旋身、踏步、挥剑,一气呵成,剑气激荡扬起飞叶漫天……
萧叔正看在眼里,满意地轻轻点头。
聆夜勾唇一笑,想着待会儿师父不知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便隐隐有些期待。
频率忽地加快,招式复见繁杂,但她使来轻松自如,行云流水的动作不见分毫吃力,激荡的剑气与风相融,磅礴之势令青竹狂摆,落叶纷崩……
风,渐渐止息,一切复归平静,衣袂翩飞,回剑入鞘。
她的笑自信张扬,抬首望去,师父的眼里却不见分毫惊喜,满眼的震惊,面色更是微微泛白,她慌忙上去:“师父,你怎么了?”
他看向她的眼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良久方道:“……为师,只是有些累了。”
…………
……
“当时为师便想,终有一日,握于你手中的这柄剑,定会指向为师。”
萧叔正将视线自剑锋移向聆夜,眸中暗光明灭。
聆夜眸光渐暗:“所以……”
萧叔正眸光渐深:“你的存在,令为师不安……”
那日震惊过后,一股杀意自他心底升起,他突然害怕了,假以时日她必将青出于蓝,而到了那一天她纷崩落叶的这柄剑或许会架在他的颈项,所以在此之前他要杀了她,就在快要杀掉她的瞬间他突然心软了,他看着她长大,如师如父,他……不忍杀她,可他到底忌惮依旧成长着的她,所以他废了她一只手等同于废了她的武功,并将她逐出师门。
正殿前,风清邑瞭望向被矮墙遮挡的西北一角。
几人的思绪一同回到了两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