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聆夜》木夕朝兮

13、狡兔入网

　　自从知道那气质清柔的绝色女子，就是自小与自己定有娃娃亲的戚嫦夢，裴子钰就再也无法淡定的面对她了。

　　然而他的这份尴尬，却被映月宫弟子们看做了痴心妄想。

　　裴子钰的女人缘好，撇去一开始的不愉快后，很快便与映月宫的弟子们混了个半熟，一些无关紧要的事都愿意说给他听。

　　这日，裴子钰躲在游廊花窗后朝院内看去，本意是为避免与戚嫦夢迎头撞上的尴尬，但在外人眼里，怎么看怎么情意绵绵，而且好巧不巧，被一名映月宫弟子撞个正着。

　　“唉，裴公子你可是没机会了，嫦夢师姐早有心上人了。”小弟子一脸可怜的好心提醒。

　　裴子钰却是听得眼前一亮：“诶？”

　　小弟子只当他伤心了，耐心解释道：“师姐生得那样美，江湖上不乏追慕者，但师姐对他们从来不假辞色。而且大家都看到师姐常常对着自己脖子上的那块黑色石坠发呆，还总莫名其妙的发笑，我们都猜，师姐脖子上的那块石坠，就是师姐心上人送的，所以裴公子你没戏了。”

　　“噢！”裴子钰的一双眼更亮了。

　　映月宫弟子只当他伤心得糊涂了，安慰性地拍拍他肩头，施施然飘走。

　　得到这个消息的裴子钰顿觉轻松，自此对上戚嫦夢也自然了许多。

　　说起来，他其实从没深想过，能与这样一位心性品貌皆难得的姑娘定有娃娃亲，自己到底哪里不满意了？

　　抬头看了眼天色，估摸着现在应该未时不到，裴子钰心情很好的决定回丛芳苑小憩半个时辰。

　　还未入丛芳苑院门，便听聆夜与长慕的谈话声从里面传来，裴子钰下意识地往月洞门后一缩，忍不住听起墙角来。

　　这两日一直没机会问聆夜，关于那个叫长慕的男子，她们很熟吗？似乎很聊得来嘛，事情还没办好吗？他怎么还待在映月宫？

　　还有……

　　裴子钰有些苦恼，自己该不该提醒聆夜，最好对那个叫长慕的家伙多个心眼？

　　可，以什么身份做这个提醒？会否多管闲事了些？毕竟她与长慕的相识，早于自己呀……

　　他竖直了耳朵努力听，但两人的谈话似乎已经结束，他再一探脑袋，见凉亭内，只有聆夜一人，并不见白衣翩翩的长慕。

　　在他看过去的同时，聆夜也正抬了眼朝他所在的方向看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相遇。裴子钰摸了摸后脑勺，笑得有些尴尬。

　　他两步来到聆夜身侧的石凳上坐下，先是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地绕了几个圈。察觉到聆夜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他伸着食指在石桌雕了青荷的图案上摩了几圈，状似无意道：“诶，那个人是谁啊？还没听你说起过你在江湖上的朋友呢。”

　　她在江湖上有什么朋友确实没有和他说的必要，他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好奇罢了，对她这个人，对关于她的事，他忍不住地好奇，想要了解更多些。

　　这几日与那叫秦汐儿的小丫头冲突不断，在她嘴里常常提到的那个被称为‘风师兄’的人，裴子钰很明显的注意到，每次只要提到他，聆夜的反应总有些怪，他其实也想问问关于那个‘风师兄’的事，但看着那样不对劲的气氛，他识趣的没在聆夜面前提起过。

　　聆夜自然知道他指的那个人是长慕，想了想后并不打算隐瞒，淡淡道：“是对我有恩之人。”

　　只是连她自己也不确定，他们算不算得上是朋友，他救了她后，更多的时间里是云乙在照顾自己，长慕鲜少露面，除了南门镇的那一眼，藏风谷醒后的那一面，这次不过是她第三次见到他。

　　“原来是恩人。”裴子钰自言自语着，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道：“对了，我听说啊，或许就在今夜，那只倒霉的兔子就该撞上来了……”

　　是夜……

　　月黑风高，映月宫内似乎与往常无异，入了夜后，四周便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风吹树动声、烛火噼啪声、偶尔急促的脚步声……

　　挽宣阁外，两名弟子驻守在阁门处，一人面色平静，一人面有惧意。

　　突然，耳侧传来一声异响，惊得面有惧意的女子一个激灵，她抓了抓拳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身侧的戚嫦夢：“师……师姐？”

　　戚嫦夢稍示安抚，轻轻摇头。今夜不仅映月宫弟子，就是煅剑门几人与聆夜也同样守在各处，若那人今夜有胆量来，那便叫他有来无回。

　　像裴子钰这类帮不上忙只会拖后腿的人，自然识趣的待在屋子里。

　　如今映月宫内不会功夫的人，只有裴子钰大少爷与云乙小朋友了，所以两人颇有些心心相惜地窝在一处说话。

　　当然，心心相惜只是裴子钰单方面的错觉。

　　此时已是四更天，两人虽说帮不上忙，却也不愿意独自去睡，硬是打着精神等待结果。

　　“小云乙，你猜今天晚上能抓到兔子吗？”裴子钰见云乙生得粉雕玉彻，肉嘟嘟的脸蛋生得十分讨喜，恨不得掐上一把。

　　“当然能啦，因为有公子在嘛。”云乙晃着小短腿坐在圆桌前，一脸专注的堆叠着桌上的青绿小瓷杯，头也没抬地答道。

　　提到长慕，裴子钰就忍不住生出了套话的心，往云乙身旁靠了又靠，尽量表现得自然一些：“诶，小云乙，你们家公子和你夜姐姐是怎么认识的呀？”

　　云乙的小脑袋抬了抬，看他一眼：“公子和夜姐姐是在……”他说着突然停了停，一脸好奇地看着裴子钰：“子钰哥哥和夜姐姐是怎么认识的呢？”

　　软软糯糯的声音叫着子钰哥哥，裴子钰的心都要化了，一下就将自己原本是要套话的事实忘了个干净：“我呀？我和你夜姐姐之所以认识，是因为……”

　　小家伙认认真真地听着，小脑袋一晃一晃的，煞是可爱。

　　屋子里烛心轻响，裴子钰完全忘记了初衷，侃侃而谈龙升镖局之行。

　　而屋子外，狡兔已入网。

　　只听‘唰唰唰’的长鞭挥击声此起彼伏，兵戈撞击声不绝于耳，聆夜埋伏的草丛与挽宣阁有着一院之隔，闻声正要出击。

　　只听阴茹的一声厉喝：“小心！”随后便见一个黑影从挽宣阁方向窜出来，聆夜见了忙提剑追上去。

　　那个黑影似乎没想到竟然有人追来，而聆夜似乎也并不打算速战速决。

　　直至逃到映月宫外的那片枫树林，黑衣人再回首，一柄冷剑已横至颈侧，他一惊，身形一矮忙向后急退，颈上就多了一道血痕，若是那柄剑再近个一寸，此刻他已是死尸一具。

　　黑衣人的眸光暗了暗，知道对方显然是做了生擒的打算。

　　他将手中铜黄勾爪又抓紧了几分，低喝一声向聆夜正面击来，聆夜手中残剑轻轻一转，银剑与勾爪在林间相击，霎时间火光四溅。

　　随着‘嘭’地一声闷响，胜负已分。

　　聆夜一只脚重重踩在黑衣人的胸口，微微俯身，再度将剑紧紧挨在他的颈侧，只是这一回他再无路可退。

　　黑衣人也很清楚这一点，嘴中暗暗使劲。

　　“你是万灭宗的人。”她说得很肯定，但下一刻话锋一转，却是问道：“那么……”

　　“唔……”

　　随着一声痛苦的呻吟，聆夜身形一僵，黑衣人已是两眼一翻，一行黑血从嘴角溢出，面色瞬如死灰。

　　聆夜的话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她眼底生出一丝恨意，持剑的手不断收紧，残剑因她的动作而战栗不止。

　　就在此时，一只掌心带了熟悉暖意的手，轻轻覆上了她持剑的手，下一刻缓缓握上，让人莫名心安。

　　剑尖的轻颤一瞬止住。

　　“师兄……”

　　她蓦然抬首，复又垂眸，自己也分不清那声‘师兄’究竟有没有叫出口，薄纱下，她咬了咬下唇，恨自己为何那一瞬间想到的仍是他。

　　“……长慕。”

　　她将剑收回腰间，似乎已经平复了心绪，指了指地上的死尸：“要带回去么？”

　　那一袭白衣似乎轻轻叹了一声，月光下他背光而立，看不清面上神情，只是温柔道：“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