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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在天的那端,雪山下的浩淼森林中的山谷里住着长生不死的神仙们。和平年代他们脚踩五色祥云日日起舞歌唱,征战之际他们披上铠甲除妖降魔铲灭奸佞,解救苍生于水火。曾一睹天颜的人说仙族内无论男女老幼都是银发银眼,个个面若灿霞神威清隽,身着神鸟幼羽织就的天衣,于是就有了“羽绘”的称呼。
传说的游走搭配着人类可爱得要命的想象力,把这个“羽绘”烘托成了神乎其技无所不能的存在。更有甚者说,得羽绘仙王启者,得天下。
当天童与惑雪总算意识到“羽绘仙族”说的正是他们这圈人时,他们俩已开始被同族称作白帝与白王。
名字听着气派,来由却简单的令人发指:不过是因为天童总是一身白衣而惑雪因为基因变异得来的一头白发。
可就是白帝与白王,开启了借羽绘之名重生的巫神族神话的大门。
其实说全族上下皆是银发银眼也不尽然,银色至多只能算主流。除去惑雪的苍白色系,还有少数人有着颜色各异的发色眸色,但都或多或少泛着耀眼的光华,阳光一晒便统统视之为银色,也不算错得很离谱。
至于用鸟毛织衣服,众仙更是齐齐摇头——乖乖你不嫌贵我还嫌热呢!再说自从珍兽保护协会成立以后连兽毛都被划出制衣材料之外了,所以轻飘飘尽显仙家风范的纱衣才是王道。蚕桑部天天光是订单定金都能收到手软,哪还有时间和胆子出去打猎?
至于所谓的天启,估计是些受不了凡间诱惑——还多半是美食诱惑——的仙人蹭吃蹭喝的凭证。这些仙们随便一个年龄就能以千作单位,嘴里说出来的必定要比自学成才的人类准确率高一点,也难怪被凡间疯狂追捧。
惑雪天天看着众仙一边对着外界传言发乐一边更加努力的制造传言范本,全无战争时期的飒然威风,无语的同时不禁有些纳闷。当年的追随者和友军也就罢了,那些本土小神仙们又是什么时候约好了跑自己眼皮底下安家落户的?
其实这想法忒自恋,被相中的可不是她。
原来叹服天童观风水本事的并非惑雪一人,加上天童作为神主的名气越来越大,慕名而来的仙们一看神主不仅如传说中伟大,而且不像传说中的高高在上,于是纷纷舍了自己的山头儿跑来凑份子。
而当事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反应:住就住吧,人多热闹。
于是谷中邻居自然越来越多,日子久了居然也有了规模。好在仙家过日子到底不同与凡界,再怎么聒噪热闹也不会失了仙礼。惑雪虽嫌住处没有以前清静,也就由着他们了。
作为一路并肩的战友,天童命人为惑雪造了间别院,就座落在他的正殿后。结构虽仿造惑雪的老宅,但到底是新居,处处洋溢着“新”的气息,于是向来无意见可发表的惑雪难得的表示很满意——谁不愿意住新房且家务权交由他人包办还不用自己掏工钱?
那以后时间便在悠闲散漫中倏倏而过。许是神气围绕的缘故,仙谷中四季的界限非常模糊。纵使遥遥的山顶终年积雪,一年中总有洁白的睡莲大片大片的泛在□□碧水间,妩媚而内敛,窈窕而沉静。
惑雪知睡莲并非天童最爱的花,他偶尔会提起海的另一面那神秘山脉上的冰蓝莲,面容上挂着若有若无的浅笑。
这么多年过去,天童不提,惑雪便也不问。上神莲华的名字曾几何时也响彻云霄,如今不过数百年,竟已不再为人提起。
神的归处,旁人不足道,亦不可知。
说到底没有战争作陪的羽绘只是个知足常乐且游手好闲的种族。早些年间风调雨顺,不用怎么费心便能做到“政通人和”,筦弦伎乐便是免不了的消遣。惑雪不好那些彰显淑女本分的技艺,虽然她的琴技不错音律也有天分,但有旁观者在便都心不在焉。怎奈慕白帝之名而来顺道望她一眼的仙族越发的多起来,还有不少德高望重得罪不起,惑雪只好抱着一打琴谱暗自愤恨。
后来她发现了一个好法子,每每被叫去抚琴便手拨岳山,指下的曲子自然铿锵高亢,经常被人夸赞有女武神之威风,日后来听琴的人却越来越少,连天童偶尔也会趁她不注意时悄悄揉耳朵。
至于天童,不得不说他是个全才。尽管黑王总嗤之以鼻的说天童“假风雅”,却阻挡不住一拨又一拨女仙们的芳心暗许,但她们大多也只敢远远的眺望而无人近前。白帝温和俊朗飘然儒雅,让所有人依恋的同时却不好太过亲近——他对所有人好却未见得对谁特别好,他什么都精通却从不对任何事情表现出哪怕只多一点的兴趣,充其量只有抚琴的时间多些,却也只准白王入内室听琴。
于是便有人开始说白王的位子只怕做不长久,就快变白后了。女仙们暗自神伤的群影与元老们翘首盼望继承人的热诚形成了鲜明对比。可不久后大家发现苗头不对,两位当事人对此类说法既不避嫌也无再进一步的发展。后来有好事者一查族谱,原来是如假包换的表兄妹,于是那自然而然的亲密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所以再以后即便白帝房中出现伏案假寐的白王,臣子们也都见怪不怪了。至于外间传的什么,无人理会自然销声匿迹。
惑雪也发觉自己最近总是犯困,经常在听天童抚琴的时候神游会周公。没办法天童的琴音真的很好听,听着听着便会觉得这世界是清净的,没一会儿便打起了瞌睡。
偶尔天童也会放下琴凑过来,趁惑雪迷迷糊糊的时候恶作剧似的捏捏她的脸,笑问:“又困了?听我弹琴就这么无聊?”
惑雪眼皮越来越沉,嗫嚅着:“我几十年没睡了,得补回来。”
惑雪日子都过糊涂了,她夜不成眠已有几百个年头。
天童便不逗她,取来外褂为她披上。“困就睡吧。我陪着你。”
惑雪当然不会真想一觉睡上几十年,因为她知道从今往后自己能够安稳熟睡的日子还有很多,很多很多。
外褂上有天童的气息,淡淡的,闻起来很舒服很安心。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天童的手指轻柔的拨过她垂到额前的发丝,指尖擦过额头的温凉触感令她倍感安心。
手指划过脸颊,在唇角附近倏然离开,过了许久没有动静。惑雪正在为那残留的触感和温度遗憾,天童却开始一下一下的轻拍她的后背哄她入睡,仿佛还把她当做从前的小丫头。
拍得还怪舒服的。
“白姬,把头发留长吧,你总归是个女孩子。”
“白姬,你应当去中土一趟。大漠荒原,雪漫天山,盘措南疆……那么多新奇的东西,就是穷极一生也看不尽啊……”
是了,那里才是天童的故乡,所以他的声音才会那么遥远,仿佛从远方飘缈而落散入尘埃。
“白姬,你安心的留在这里。我走了。”
惑雪睡得太沉,连眼皮都睁不开,自然也就没有为天童送别。
再睁眼,有一小缕阳光顺着窗缝爬进来,在她手心聚成一个暖暖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