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人/海圭）短篇集》雪的耳语

6、未落之雨

　　1.11发病日常

　　“我说海啊，你还真是坚强呢。”
　　躺在监狱里冰冷的床上，看着漆黑天花板的时候，海斗莫名想到了圭曾经对自己说这句话的情形。
　　“坚强？”他愣了下，然后咧嘴笑道：“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不管受到怎么样的伤，被其他人怎么说，我看你都没有哭过呢。”小时候的永井圭抬头盯着他，用略带崇拜的眼神看着他说：“不是很强大吗？”
　　“怎么想那么多呢！”他伸出手将对方优等生的发型挠得很乱。
　　“你——”圭刚反应过来，不由叫嚷着：“好过分啊——！”
　　我很坚强吗？他扪心自问，却忍不住回想到那日夏天。
　　仿佛还能听到知了时不时在耳边烦人地吵闹着，海斗只是闭上眼的功夫，仿佛就能回到那里，让他魂牵梦绕的地方。
　　“海哥……”似乎有人正在叫他的名字，海斗没多想便转身，此时圭的妹妹慧理子正怯生生地看着自己，手里还拿着捕捉独角仙的网。“圭呢……”海下意识问道，为什么今天就她一个人呢？他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哥哥他……哥哥……”慧理子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咬咬牙说：“他不会来了——永远都不会来了——”
　　“啊……”海低下头从喉咙里发出叹气，努力想保持镇定的模样。只是藏在背后的手却忍不住颤抖起来：为什么呢？
　　——当然他也非常清楚这是为什么。
　　从小开始海斗就相当清楚自己的身份和普通人不同，先不论每当见到自己时候大人们指指点点的目光，同龄人也不愿意和自己有所接触，仿佛他是病毒般。一开始他可能还会为此感到难受，而渐渐地等时间久了，他也习惯这种“特殊待遇”。
　　可永井圭却和所有人意义不同。
　　不仅仅他是第一个向自己伸出手的人，也不仅是他是自己第一个朋友。想到这里，海斗不由伸手捂住心脏，只觉得正在蹦跳的位置隐隐作痛，就连另一只手上的竹竿也在夏日的照射下烫得让自己发疼。
　　一直以来都习惯将所有的感情都压制在内心的海并没有对慧理子多说什么，而是点点头，像是接受这份现实，又像是屈服于对方的选择。既然这是圭的选择的话……既然是……他只觉得眼眶一酸，眼睛也逐渐模糊不清起来。
　　“海哥……”慧理子也因为海僵硬表情而犹豫起来：“哥哥他……我去跟他说。”可她刚想起跑，就被海斗抓住了手腕：“不用了。”
　　“为什么啊……哥哥这个人渣……不是说好的永远是朋友吗？”没有想到海斗并未没有哭出来，慧理子却哽咽地抽泣道：“为什么啊，海哥你那么好，为什么为什么……”
　　“我知道的。”海伸出手，安慰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没事，不要哭。”明明该哭的人是他，可海斗却发现自己怎么样都哭不出来，眼睛涩涩地，明明内心就如同刀绞般难受，却依旧流不出任何的液体，仿佛表达悲伤的唯一方式已经被剥夺了。
　　不行，他很坚强呢，他不能在慧理子面前哭出来。
　　圭不是说了吗？海……你很坚强呢，不管是身上受到的小伤，还是别人的窃窃私语，都没有哭过呢。
　　所以、所以这一切也一样的，一样的……
　　——不要哭出来。
　　隐约地，这段梦境正在慢慢飘远，海斗感觉到自己再次摇晃地飘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那是……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后变亮，睁开眼睛却看到了一所荒无人烟的山中小屋。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圭的地方。他看到了不远处永井圭开着摩托车渐渐离自己而远去的身影，一去不回，甚至连回头望眼自己的机会都不给。
　　在之前拯救圭时候所遇到的危险，海也非常清楚自己的能力有多么不足，哪怕做了充足的准备，还是在受到敌人的袭击下溃不成军，甚至圭为了不连累自己自杀过一次。他能保护好圭吗？哪怕从来表现地如此信任满满，说到底不过是安慰对方的漂亮话罢了。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如果连唯一的朋友都帮助不了的话？
　　海斗无力地往前走几步，只觉得在刺眼的阳光下头晕目眩，就连一肚子想好的计划也在圭的不告而别下而烟消云散了。他踉跄地倒在地面上，如同绝望之人发出的无声哀嚎，除了在内心怒吼，还能做些什么呢？
　　当破碎的影子随着风的吹拂在脸上来回震颤时，他只能让刺目的阳光照在眼睛上，这样子就不会让泪水继续流出，至少他还是那个在圭眼中坚强、勇敢、不气馁的海。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样子的自己是不存在的，是被自己强行塑造的。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普通人。
　　渴望着友谊，渴望着能和圭回到从前的普通人。
　　可这份希望，说到底不过是那沙漠中所看到的海市蜃楼，大海中的孤岛罢了。他伸出手，将阳光彻底阻拦在外面，在脸上形成一道微弱可怜的阴影。“又是……在夏天啊……”他喃喃着，连爬起的勇气都不再有，就这样的我一点点腐烂在泥土里吧。
　　“叮铃铃——”起床声将他准时唤醒，海斗缓慢地睁开眼睛，只觉得眼睛肿胀得异常酸痛。
　　在盥洗室，他看着镜子中沧桑而又陌生的自己，然后将手掌贴在冰冷的镜面上，他告诉自己：你可是坚强的海，怎么可以就在这里气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