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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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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濛开始跟随阿云学习濯月剑,并没有给陆清秋和杨容的生活带来太大的变化。
好吧,这样说,其实还是陆清秋在逞强。
没了阮濛这个跟屁虫,他俩的自由时间更多,但是一起玩耍的时间却更少。
因为陆清秋有了危机感,为了不让学了濯月剑,武功必定突飞猛进的阮濛超越他,他成天都把时光投在剑术的修行上。
亲眼目睹陆清秋修行的全过程,给了杨容极大的震撼。
他练剑从来不是一板一眼地练习,而是专门寻那险峻之地,与狼虎搏斗。
他不知道怎么行剑华美而优雅,他却知道怎样出剑能穿透野熊厚重的毛皮,一招毙命。
他的剑法仿佛从来没有固定的招式,一招一式都在追寻击杀猎物最迅捷最省力的途径。
每次陆清秋练剑归来,杨容都会看到一个血淋淋的团子。
这一度让他很难过。
不是为死去的动物——它们都成了一顿香喷喷的美餐。
也不是为陆清秋——他觉得他乐在其中。
而是为自己——衣服都是他负责洗的啊!
老头子曾给杨容讲过,剑法有很多种,大多是衍化天地道理所得。
有的动如雷霆怒涛,有的行如流云疾风,乃是剑客体悟雷电风云,将其中之道化入剑招中运用。
剑法之中,最特殊的一种便是杀人剑。
而使用人数最多的,也是杀人剑。
这种用鲜血浇铸,在实战中磨砺成长的剑法,常常是因为没有高深的剑法秘籍,或者是为杀而杀的刺客才会坚持练习。
因为这种剑法只能在实战中摸索进步,能给予的指导非常有限,常常会让人走弯路。
而且由于其本身的局限性,虽初期因为带给剑客丰富的实战经验,威力相对较大。
但越到后期就越难突破了。
杀并非道,一个没有道的剑法,如何能走得更远呢?
所以,正道中高深的剑法根本就没有杀人剑。
因此,杨容非常好奇,为何身为剑阁阁主之子,很有可能成为未来剑阁阁主的陆清秋,却在练习需要独自摸索、磨砺的杀人剑呢?
杨容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想知道就去问了。
当时,陆清秋语气是冰冷,内心是火热的,就算两人正蹲在院子的墙角下,啃着在井水里湃过的西瓜,都压不住他内心的火气。
陆清秋用“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傻逼儿子”的口气,说道:“剑阁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傻逼阁主了呢?”
说起剑阁阁主陆擎,江湖之中人人称道,都说陆大侠侠肝义胆,侠骨柔肠,侠之大者,侠义无双……凡是带侠字的词语,全都可以按在他的头上。
他是初出茅庐的少侠们崇慕的英雄,又是万千侠女心中怀春的对象。
人气简直不要太高。
但是剑阁上下一旦提到陆擎,那却是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他年轻的时候寻衅滋事,打架斗殴,喝酒玩鸟,夜不归宿,乱搞男女关系这种小事我们就不说了。
我们要说的是,他喝酒竟然专找青楼楚馆喝,在这种烟花之地,还就只是喝酒,就算美人在他面前脱光了,他也能耐心地帮人把衣服穿上,还嘱咐别人小心着凉。
更可怕的是他喝酒还不带钱,经常喝醉被人扒光衣服,光溜溜地给扔出来。天亮,又因为光天化日之下不穿衣服当街耍流氓,被捕快关进县衙里。
剑阁来赎人的时候,都是蒙着脸的——没脸见人啊!
没钱买酒的时候,他经常将阁主信物——斩龙剑,随便找一家当铺当掉。
妈的,最可气的是他还尽找那些没有眼光的当铺,名闻天下的斩龙剑最高的时候就当了他妈十两银子!
每当说到此处,剑阁年纪最大的尹长老总是气得浑身乱战,泪如雨下。
他捶着胸口,道:“老夫活了这么大的年纪了,风里来雨里去,养过三代阁主,就从来没有受过此等屈辱!谁见到这斩龙剑不是捧着供着的,那个当铺老板竟然跟我说,管好你家儿子吧,一柄锈迹斑斑的破剑,就想讹我们一百两银子。”
他一把揪住陆擎的衣襟,怒骂道:“斩龙剑啊,那是斩龙剑啊!他妈就值一百两吗?怎么说,也得要个几万两吧!”
陆擎讪讪道:“那啥,我要少点,不是方便你们赎回来嘛。”
然后他就被尹长老活生生地揍成重伤,吊在了卧云桥上。
这只是冰山一角,陆擎的不靠谱还体现在方方面面,让剑阁上下痛心疾首,尹长老以死相逼,他才慢慢收敛。
而跟陆清秋练杀人剑有关的一事,就发生在一年前。
陆擎站在剑经斋前,负手而立,衣袂翻飞。
他对单膝跪在石阶上,刚通过真传弟子试炼的陆清秋,说道。
“秋儿,你可知你面前乃是何地?”
陆清秋道:“剑经斋。”
陆擎道:“你可知剑经斋中有多少本剑术秘籍?”
陆清秋道:“十万七千六百八十一本。”
陆擎道:“错!”
陆清秋微讶。
陆擎道:“只有一本。”
他淡淡一笑:“因为全天下的剑术秘籍在《剑典》面前,都不值一提!”
闻言,陆清秋目光骤亮,饱含着强烈的憧憬与渴望。
剑阁,甚至全天下,无人不知《剑典》的威名。
那是千年前太初剑宗的传世秘籍,经过千年来无数剑道天才不断衍化改进,逐渐臻至完美。
太初剑宗便是仗着这一绝世剑术,横扫江湖,雄霸天下。
后来太初剑宗,因内部争斗而分裂,唯一得到《剑典》传承的唯有剑阁一派。
而剑阁,也以《剑典》为根基,铸就了天下第一剑派的威名!
天下无人不向往之。
陆擎带着陆清秋,攀上剑经斋唯有阁主及其传人才能登上的最高层。
他打开金刚锁,转头对陆清秋笑道:“进去吧,从今以后你就是《剑典》的主人了。”
他将厚重的大门缓缓推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会这样啊!天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陆擎抓狂地在房间里上蹿下跳。
陆清秋冷眼看着屋中散乱一地的空酒坛,随地乱扔的鸡骨头,和一座熄灭的火炉,极轻蔑,极冷淡地“啧”了一声。
“不要告诉我这跟你没关系。”
陆擎抬头望天吹了声口哨,道:“嘿,其实真跟我没关系。”
陆清秋道:“就算你不要脸,也没人信,能开这扇门的钥匙只有你才有。”
陆擎眨眨眼睛道:“那啥,乖儿子,我这不是快被尹长老他们逼疯了吗?禁酒一个月,可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也只有这个地方他们不敢进来,我才能安安稳稳的吃酒。”
“你就当什么都没有看到,千万不要说出去哦。”
陆清秋抱着双臂,冷笑道:“我不会说出去的,太丢我的脸了。”
得到了儿子的保证,陆擎愉快地开始在一地狼藉里翻找《剑典》。
一刻钟,他唱着曲,哼着歌。
两刻钟,他神情慵懒,目光严肃。
三刻钟,他大汗淋漓,慌不择路。
四刻钟,他——
“妈的,日了狗了!剑典呢?!”
“卧槽卧槽,剑典呢?!!!”
陆清秋蹲在火炉前,用小棍拨弄着火炉里的灰烬,翻出一本烧了一半的书来。
他两根手指拎起。
“是这个吗?”
陆擎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抢过来,翻了又翻,翻了翻。
“啊……嗯……”
陆擎合上半本残书,坐在一堆酒坛子里,撑着脑袋。
他说,让我想想。
然后低头玩起了手指。
陆清秋一脚把他踹翻,踩在地上。
咬牙切齿道:“别告诉我,你喝醉了把剑典当木炭烧了!”
陆擎脸贴在地上,结结巴巴道:“儿子,你放轻松放轻松,我们一定能找到解决方法的!”
陆清秋松开他,气鼓鼓地坐地上。
“行了,你起来吧。趁着别人还没发现,赶紧把剑典默写出来。”
陆擎道:“简单,看我的!”
他拿出笔,磨好墨,沉思片刻……
然后开始转笔玩。
陆清秋腾的一下站起来。
陆擎赶忙跪地求饶:“儿子,千万忍住,揍爹可是要天打五雷轰的!”
陆清秋震惊道:“你连剑典的内容都忘记了?!”
“你不是剑阁阁主吗?!”
“这不是你练了快三十年的剑法吗?!”
陆擎冷汗涔涔道:“就是、就是因为练了快三十年,我已经、已经进入了忘招的境界……你知道的,当你武功突破到一定程度,就会体悟无招而胜有招……所以、所以,剑典我全忘记了……”
陆清秋道:“艹!”
陆擎道:“儿子,你别说脏话啊,等到了我这个年纪才能说……”
陆清秋捧着脑袋,道:“我需要冷静,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陆擎舔着脸道:“我还不能走啊,你所练秘籍的事我们还没解决,况且如果此事东窗事发,你老爹我可就死定了!”
陆清秋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你还有脸说!”
陆擎赶紧地拍马屁道:“爹这里有一本《基础剑术》,你拿去看看吧,相信以你的天资,你一定能自创一部更甚《剑典》的剑法,成为新一代剑术流派的开山鼻祖……”
就这样恬不知耻,花样百出地,把陆清秋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反复夸奖了足有半个时辰,才让陆清秋的怒气稍减。
陆清秋道:“我倒是不在乎学什么秘籍,我只问你《剑典》总要经我传给下下代剑阁阁主的吧,到时候该怎么办?”
陆擎道:“那就不是我的事了……我、我是说,到时候你就一定创出更甚《剑典》的绝世剑法了。”
“届时《典》的去向,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陆清秋死死地盯了他半晌,最后缓缓地放下拳头,松开衣襟。
他道:“就这么办吧,我还不想你死在这本破书上。”
当时,天边金光的余光透过窗棱,斑驳地洒落在陆清秋胖嘟嘟的小脸上,那样的柔和与璀璨,让陆擎第一次感受到父慈子孝的温情。
他动情地开口唤道:“秋儿……”
“混蛋,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陆清秋把他按在地上,狠狠地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