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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杨容他们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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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容他们走去一趟剑阁后,载着一百两银子与两个大少爷回到了小竹山上。
老头子眯着眼睛,抱着一百两银子摸了又摸,把每一锭银子都摸得锃光瓦亮的。
狠了狠心,决定置办一场酒席为陆清秋和阮濛接风洗尘。
主菜是一只山猪,配菜是一篮子新鲜竹笋与蘑菇。
杨容以为长途跋涉的行程跟简陋的伙食,会令陆清秋这样的大少爷难以适应。
因此,对陆清秋时时关注,他一天能偷看陆清秋一百多次。
陆清秋实在忍受不了了,搁下汤碗,道:“你做什么总是看我?”
杨容道:“没、没什么。”
陆清秋冷哼道:“你以为我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到你们这儿来一定食不下咽,夜不成眠,想看我笑话,是吧?”
杨容讪讪道:“不,我只是害怕你不适应。”
陆清秋道:“你以为我们剑阁是那种养废物的地方吗?我们剑阁出来的人,都是铁骨钢筋的,哪儿就那么娇气了?”
杨容看了看阮濛。
他捧着碗眼泪汪汪地看着碗里的菜,肚子饿得很,吃又吃不下去,正在那儿独自伤心得不行。
陆清秋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将他的头,按进了碗里。
其实陆清秋白天说的话都是在逞强,一到晚上他就不行了。
白天的饭菜一点也不好吃,野猪肉很硬,青笋跟蘑菇一点油星都没有。
青竹条编成的床铺上只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一点也不软,硌得他身上发疼。
陆清秋裹着被子从床的那头,滚到这头,根本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姿势让自己入睡。
即便如此艰苦,他却一点也不想念剑阁丰盛的伙食,和软绵绵的被褥。
虽然他才十岁,但是陆清秋做事从不回头的性子已经初现端倪。
正当睡不着的陆清秋暴躁得想杀人。
窗外忽然响起了“咚咚”声。
陆清秋从裹成团的被窝里伸出一个头来。
“谁?”
杨容推开窗户道:“睡不着?”
被抓了个正着的陆清秋,恶狠狠地说道:“没有,就是这竹林里的虫子吵得不行而已。”
杨容了然地点点头,手脚并用地从窗户外边爬了进来。
陆清秋道:“你干嘛不走门?”
杨容道:“这样你就不用下床开门了嘛,没事,我很会爬窗的。”
陆清秋心想,谁关心你这个了。
待杨容爬进屋中,陆清秋才发现他背着一床厚厚的被子。
杨容道:“这是我们冬天盖的被子,可厚可舒服了。你下来一下,我帮你垫上。”
陆清秋恼羞成怒道:“不用,我才没有那么细皮嫩肉!”
杨容道:“没说你细皮嫩肉啊,只是垫了以后睡着更舒服啊。”
陆清秋坚决不肯,一心把坚硬的床板当作对自己的试炼,他甚至把头缩进了被子里,完全不理会杨容苦口婆心的劝说。
杨容没办法,只能用被子把陆清秋团吧团吧,然后一把抱起来。
陆清秋想要挣扎,却被被子裹了一个结实,他面色涨红地说道:“放我下来!”
杨容把被子裹着的小胖子搁在桌子上,然后爬到床上着手去铺床。
陆清秋蠕动着蠕动着从被子里露出头来,静静地盯着杨容铺床时娴熟的动作。
“好了,可以睡了。”
杨容跳下床,准备把陆清秋抱回去。
陆清秋一个翻身,骨碌碌地从被子里滚了出来。
从桌子上一跃而下,平稳落地。
他说:“不睡了,走,陪我观星去。”
杨容:“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被陆清秋拉上了屋顶。
夜空里明月高悬,星辰璀璨,一颗一颗的泛着银辉,细碎而明亮地洒落漫天。
从来就没有闲情逸致观星的杨容,呆呆地望着夜穹,将那些星辰一会儿看成一盘烧鹅,一会看成一只烤鸭。
他时不时地会偷望坐在一边的陆清秋,这个不过十岁的小胖子,仰望着天空,面色沉郁凝重,一副马上要救国救民于水火的模样。
一个小孩子,为什么有这么多心事呢?
杨容不禁有些心疼。
他安慰道:“你想吃夜宵吗?”
陆清秋道:“我看你纠结了半天,还以为你终于要下定决心,谢过我的救命之恩呢。”
杨容红了脸,他小声道:“谢谢。”
陆清秋摇了摇手:“不用。”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恨吗?”
杨容道:“啥?”
“你恨差点儿让你命丧黄泉的月潇潇他们吗?”
陆清秋望到杨容的眼里,那双眼睛像是后山上夏天熟透的山葡萄那般又圆又亮。
杨容道:“当然恨!”
他激动道:“师父说他能活到一百八十岁,我还想平平安安地活到九十九,给师父养老送终呢!”
“那几个混蛋,莫名其妙地差点儿把我跟小师弟的小命搞没了!”
“让我抓住机会,看我不揍死他们!”
陆清秋道:“就这样?”
杨容想了想,道:“揍之前,让他们学狗叫?”
陆清秋冷笑着摇摇头。
“没想到你把自己跟你师弟的性命看得轻贱至此,他们虽出生高贵,但他们的命就一定比别人高贵吗?”
“如此草菅人命,天性薄凉。”
“揍一顿?哼,这惩罚实在太轻,太轻。”
杨容沉默了一会儿,道:“不然还能如何?富贵命,金玉身,被人供着宠着的天之骄子,我这辈子连揍他们的机会都不一定有。”
陆清秋训斥道:“没志气!”
“那也不要认命!”
他怅惘地回忆道:“我有一个朋友。”
“他出生不是很好,但从小伴着我长大。”
“他是我在剑阁最亲近也是最信任的伙伴,我有欢笑也与他分享,有痛苦亦向他倾诉。我们曾经约定长大后,一起携手相伴,云游天涯。”
“我还记得许下诺言时,他开心的模样,但是他却没能等到这个诺言的实现。”
杨容震惊道:“难道?!”
陆清秋眉目冷凝,面覆寒霜。
“不错,他们杀了他!”
“就跟那天玩弄你一样,他们将他玩弄了许久,然后一刀捅进了他的脖子里,让他的血流了满地……”
杨容震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陆清秋垂眸道:“然而,我却无能为力。”
“由他们贵为掌门长老的师父父母作担保,仅仅向我爹赔了个不是,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的挚友……长大后与他游历天下,横扫江湖,并称双雄的誓言未能做到,他的性命没能保住,我甚至不能让杀他的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不甘心,我怎能甘心!”
“所以,在埋葬他的那一天,我在他的坟前立下誓言,我要屠尽天下邪魔,不问正道邪道,只问苍天人心!”
陆清秋望着天空,咬下切齿地说出此语,他的眼里没有泪水,清亮的月光流淌在他的脸上,仿佛在为他淌落他该流的泪。
杨容怔住了,他没有过失去挚友之痛,不知道此时该用何种言语安慰这幼小的孩子内心的创伤。
他张了张口。
陆清秋道:“安慰的话不用说。”
“我只问你愿不愿意随我一起斩尽天下业罪,除尽人心险恶?”
杨容动容,他说:“我愿意!”
陆清秋道:“很好,就让我们面对我挚友的遗物击掌为誓。”
杨容为陆清秋对朋友的深情厚谊感动得眼眶酸胀,他十分动容地看到陆清秋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狗尾巴。
杨容道:“你朋友还养狗啊?”
陆清秋呵斥道:“胡说什么!”
他伤感地抚摸着狗尾,道:“此乃我挚友汪霸天遗体的一部分,我把他带在身上,就是要时刻提醒自己不忘此恨。”
杨容道:“一只狗?”
陆清秋不服气地嘟嘴道:“汪霸天不是一般的狗,是一只威武雄壮的大黄狗!”
杨容无语了。
好吧,如果让各大门派的那些少爷小姐,知道自己因为杀了一条狗,跟剑阁未来的主人结下了不解之仇,他们以后该如何的悔恨终身?
杨容感动地为这段深刻的友情沉思了一下,对陆清秋道:“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陆清秋道:“去哪里?”
杨容眨眨眼睛,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然后他带着陆清秋离开屋舍,向竹林深处走去。
月光穿过竹叶斑驳地散在地上,耳边尽是夜虫的私语。
安逸而静谧,令常年生活在繁华富丽的剑阁中的陆清秋,有些新鲜与好奇,就像是来到一片新天地。
本来该由杨容领路,陆清秋却自言“未来的天下第一剑,岂能屈居人后?”,非要走在前面,踩着杨容的影子走。
杨容只有苦哈哈地跟在后面,不停提醒他左拐右转。
待陆清秋一边走,一边顺路抓了第四只竹节虫玩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地方。
路前方的竹林里,坐着一个巨大的黑影,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有些恐怖。
“这是……”
陆清秋毫不胆怯地向黑影扑过去。
他笑道:“哈哈,熊猫!”
杨容走过去,伸手摸摸跟这只他差不多高,圆滚滚,胖乎乎的熊猫的白毛,笑嘻嘻道:“这是我的好友,它叫……”
陆清秋叫道:“熊霸天!”
杨容道:“哎呀,不是……”
他看着陆清秋扑进熊猫怀里,在一团白毛毛里用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杨容道:“嗯,名麻团儿,字熊霸天。”
然后,杨容就坐在一旁,看着陆清秋围着麻团儿爬上爬下,又揉又摸的。
那股兴奋劲儿,像极了一个真正十岁的天真烂漫的孩童。
然后他玩累了,就团在熊猫背上静静地睡着了。
杨容想了想,将外袍脱下来,盖在这个睡在大团子背上的小团子身上。
自己也缩在麻团儿身旁慢慢地睡去。
这一晚,杨容与陆清秋两人都在睡梦中露出了笑容。
杨容觉得他收获了一个可爱的弟弟。
而陆清秋认为,又一个小弟被他的威武震慑,成功地被他收于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