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焚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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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焚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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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身披墨绿道袍，一派仙风道骨的男子，赫然竟是道玄！
万剑一面庞上忽地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笑容来。
他眉目蔚然，纵然此刻显出衰朽之色，这样一笑之下，竟仍十足夺目，一时之间仿佛日光都要逊色三分。
“是啊。”他慢慢地道：“田师弟那个人，看人是很准的。果然教了个好徒弟。”
道玄道：“那么你呢？如今听了他特地说给你听的话，又有什么想法？”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两道目光一触即分。
万剑一目如平湖，“师兄还在担心什么？”
道玄有一刹的狼狈。他唇角微微抽~动，像是要说什么，却又有些难以宣之于口。
只在迟疑之间，万剑一已然道：“那孩子不是为了‘斩鬼神’来的。师兄大可放心。”
道玄道：“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当初我本想隔些年重去一趟蛮荒，教他们个乖，纵然保不了太平七百年，但元气伤狠了，两、三百年总动不得的。只是后来却没有了机会。”万剑一没有在意他的辩言，只道：“魔教蛰伏已久，百年前虽然打痛了他们，只怕也打醒了他们。”
“然而我最担忧的，却并非是魔教啊，师兄。”
他的视线掠过高高的树冠，向着南方的天空眺望。遥远的群山轮廓模糊，搏云的雁行落进深深的眼眸里，像一闪而过的阴翳。
“我当年总觉得正魔不能两立，我等为正彼为魔，我等为善彼为恶。可是师兄，难道魔教就没有不妄造杀戮的修士，正道就都是些好人了不成？”
道玄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回头注视着大殿昏暗光影里重重叠叠的灵牌，眼神里沉淀了许多难以解读的情绪，良久道：“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
他又重复道：“我们都没有办法回答。”
万剑一微微一笑。
他只道：“云易岚野心勃勃，我不信你没有看出来……焚香谷世代盘踞在精修鬼道巫术的南疆，一手独占十万大山的资源。百年已矣，云易岚的野心，只会比当年更甚啊，师兄。”
万剑一消瘦的背影缓缓没入祠堂大殿晦暗的阴影里去了。
道玄还定定地站在原地。晚风拂动宽大的道袍，那身影依稀有几分难言的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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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之遥的南方，山川巍峨的脉络被天雷斩裂，漆黑的窄径如地下暗河般寂静蜿蜒而出，天地莫测的威能无节制地加诸这片广袤而荒僻的土地，让它在这世间任何一个灵族的语言中，都与“荒蛮”“险恶”不可分割。
连接中土与十万大山的枢纽之地上，群山连绵交错之间，在一片罕见的平坦荒野之后，突兀耸立起四座险峻的山峰。四峰连环如扣，锁起一座深深幽谷。
正道三大巨派之中，扼守在十万大山的出口处，镇峙南疆八百年，在南地百姓心中如神仙宫阙的焚香谷，便坐落于此。
“焚香谷”三个字，既是这座幽谷之名，亦是宗门行走天下的名号。
这座世人眼中神秘难测的深谷之中，楼阁错落，檐牙高啄，竟也与中土许多宏大建筑十分相似。只是在些许细微角落，纹饰图样之处，或粗犷狰狞，或细腻大胆，颇见南陲异域的风情特色。
此际正近午时，南疆毒辣的日光无遮无拦地照下来，青石地板上空蒸腾起扭曲的热浪，道旁的花木都有些萎蔫不振之态。间或有一两个穿着焚香谷弟子服饰的身影走过，大都行色匆匆，颇有不耐。
从小径那端不紧不慢地并肩走过来的两道身影，便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此二人一者个子不甚高大，须发皆白，眉目十分和善，走在这灼热难忍的环境之中也意态安稳从容，不见汗意。
走在他右侧的少女着一袭浅色罗衫，身量纤秀袅娜，头上戴了个薄纱的斗笠，遮蔽了些许阳光，糯糯地开口道：“爷爷，谷主此刻唤您前去，能有什么事情啊？难道又要您炼什么寻不见方子的丹药？”
她语气娇糯，还带着些许抱怨之意，音色却十分柔媚，几乎令人心神荡漾。
那老者十分宠爱地看了她一眼，笑呵呵地道：“虹儿，你还没有说与爷爷，出去这一趟，与洵师侄之间可有什么进展？”
原来这身形秀丽的少女，赫然正是当日与张小凡等人同探万蝠古窟的燕虹。
与她同行的老者，乃是她的嫡亲祖父，焚香谷丹长老燕客行。
听爷爷提到李洵的名字，燕虹掩在帷纱之后的秀美面庞上掠过一丝红晕。
然而不过瞬息之间，那抹红晕就淡了下去，换上了些许落寞的神色。
燕虹低声道：“没有！”
语气也十分寥落。
燕客行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份低落。他微一扬眉，问道：“怎么？那小子欺负你了？”
那道与青衣少年并肩而立的，素雪一样清冷明丽的身影再度掠过眼前。
那样只可以长冬第一场幕天席地的大雪、长夜最明亮满月泼洒的光辉来作比的女孩子，即使是她私心里如何挑剔，也要抑制不住地自惭形秽。
更何况她全副心神都在李洵身上，只在李洵落在那白衣少女身上的第一眼，她就察觉到了那份不同。
她嘟起了嘴，有些嗔怪地道：“爷爷！”
燕客行早年丧侣，膝前只有一名独子，偏偏也早就陨落于十万大山深处。燕虹自幼失怙，是燕客行亲手带大，祖孙二人感情十分深厚。燕虹此刻虽然只有一句话，燕客行却也已然从中听出端倪。
他呵呵地笑了起来，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道：“虹儿，天下何其之大，焚香谷何其之小。洵师侄性情骄傲太过，却失于浮躁，并不是你的良配。如今你《焚香玉册》的修行已有小成，往后多出去走走，你能遇见的人还有许多。”
燕虹知道祖父的苦心，并不多言，只默默地点了点头，神色却有些怅然。
少年心事，总是可以任性些的。燕客行微微笑了笑。
二人走过这条小径，眼前豁然开朗，赤色方砖铺就的广场上，一座六角形状的高大殿宇拔地而起，雕栏玉砌，画栋飞梁，全以大块的赤红色玉石为材，日色照耀之下呈现微微半透色泽，其中隐隐若有火光流动，一眼望去，宛如一捧凭空燃起的巨大火焰，直要将这方天地都焚烧殆尽。
灼热的气浪在足下翻涌升腾，燕客行熟视无睹地踏上高高的阶梯，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如血的令牌，严丝合缝地嵌进殿门预留的凹痕里。
轻微的吱嘎声回荡着，紧闭的殿门在二人面前缓缓打开。燕虹有些忌惮地向内扫了一眼，微一迟疑，还是紧紧跟随在祖父身后，迈步走了进去。
这座外表极尽恢弘的大殿之内，只有六根高大的巨柱撑起了穹顶，和正对着殿门方向最深处一张朴素的供桌，上面供奉着一尊面目模糊的神灵塑像。除此之外竟然空无一物，角落里甚至积上了厚厚的灰尘，仿佛已经许久没有人打扫清理过了。
自从踏进门内，燕客行的神情便凝重了下来，两人沉默地穿过空旷的殿室，在那张供桌前再度置下手中令牌。
地底不知名的地方传来沉闷的机关声响。一根立柱平平地转动，显露出一个一人多高的通道口。
淡淡的血腥味道，从那通道口隐约地飘散出来。
此刻那道口中正站着一名高大的青年男子，向着燕氏祖孙二人的方向看了过去，“燕师伯，师妹，谷主已然准备再度入关，无需你二人前去拜见了。”
他面目俊美，神色高傲，竟是两人在路上方才提及的李洵。
燕虹无声无息地低下头，轻纱曼拂，遮蔽了面上神情。
燕客行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颔首道：“谷主身体无恙，老夫便放心了。不知谷主此次可曾另有吩咐？”
李洵道：“并无其他，只是‘天都血玲珑’所需量甚大，燕师伯炼制之时，多多益善。”他转向燕虹，又道：“另外，明日我将启程前往极北冰原，燕师妹若是有意，可与我同去。”
燕客行与燕虹二人退去之后，李洵转身走回了石柱之内那条深深的通道里。
空气中的血腥味道从若隐若现到扑鼻不去，仿佛走了很久，他向着尽头处负手而立的中年男子俯身行礼：“谷主。”
云易岚回首看着他微笑：“洵儿，那寂定仙府你是打定主意要去了？”
李洵道：“弟子对其中所藏的东西很感兴趣。”
云易岚不置可否地笑笑，转过了身去。他身前是一座巨大的深池，盛满了绛红色的粘~稠液体，此刻那池中心正小范围地沸腾着，吐出一串串浑浊的气泡。
“我们修道之人，走了多少歪路？”他语气舒缓，仿佛只是随口的感叹，“搬山填海，号令风云，难道便是逆天而行的初衷么？”
“我们要的，是长生啊……”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焚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