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恩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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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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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直到午饭时田不易也没有回来。
张小凡去拜访师母苏茹。
苏茹听了他的来意，十分爽快地带着他往后山药圃去：“灵儿性情太过跳脱，对炼药之术没有半分兴趣，你的几个师兄又没有炼丹的天赋，我原以为你师父那一手炼制大黄丹的绝学到这里就要失传，没想到如今竟还有一个你。”
张小凡见她兴致高昂，实在不好意思说出他只想合一味驱虫香的话来，因此一路上只是嗯嗯地应着，十分听话顺从的模样。
二人御空而行，脚程极快，片刻的工夫便越过当年他与田灵儿追逐小灰时转上的岔路口，继续前行不久，苏茹当先将仙剑一收，落下地来。
后山的药圃，张小凡两世为人尚且是第一次前来。这方田园占地广阔，数里之外即可嗅到清苦浓郁的草药芬芳，待山回路转，一望无垠的齐整园地错落有致地铺开了半条山谷，所囊种类更是林林总总，常见如旋复花、白叶草这样的寻常灵草，珍奇如明参、烛龙骨、紫金芝一流有价无市的异种，竟是应有尽有。
纵然是曾经权掌一方，千帆阅尽的张小凡，乍一见到这片药圃，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异彩。
难怪他师父田不易能炼制出药效如斯强大的大黄丹。
这样的底蕴，不要说鬼王宗这个兴起不过三百年的宗门，就是他当初带人端了位列魔教四大派阀、历来守护蛮荒圣殿的长生堂的老巢，也没有见过。
而据他所知，自从青叶祖师座下四弟子郑通传下大竹峰一脉开始，到现在田不易手中第六代，一直人丁单薄。
是雄踞中土两千余年的青云门中，各脉都有如此雄厚的底牌，还是大竹峰一脉的积蕴太过惊人？
若是各脉皆是如此，当初怎么会被人轻易打成了残废？
若是后者，这样一个经常凑不齐七脉会武参赛弟子的支脉，究竟是如何积攒下如这般一份泼天家业？
看来这其中有许多内情，他虽然深陷局中，也未曾真正看得明白。
张小凡大感兴趣。
他双眸晶亮地望着眼前的每一株药材。
苏茹自己性情好强，甚至有几分泼辣，却十分怜惜这个幼罹不幸的小弟子，此刻见他有心向学，忍不住便多提点了他几句。她见识广博，因为夫婿的缘故，在丹药一道上颇有造诣，张小凡渐渐听得入迷，等到他辞去通天峰的时候，竟也已经小有收获。
通天峰前的风景盛大壮丽一如既往，午未时分，阳光接近笔直地垂射在峰顶，云海广场之上霞雾蒸腾，几可没人发顶而过，间有青云弟子行走其中，广袖飘飘，云升霞举，有宛然仙人之姿。
自空桑山返回的四人在虹桥边聚首，一同向道玄真人复命。
玉清殿上的六脉首座此刻已经散去，只有道玄同几位长门长老在议事，见他们回来，也并无异色，只耐心问了几句路上情形如何，“……可曾遇上你们萧师兄？”
张小凡不动声色地站在齐昊身后，听着他神情自若地应对，并无半点出头之意。萧逸才潜伏入炼血堂为内应，他在万蝠古窟之中也曾与之对面一眼，知道此人果然能力过人，此时人多口杂，倒不如不提。
倒是陆雪琪今日面色一直有些苍白，他看在眼里，暗暗牵心。
因此，待道玄听罢齐昊的陈述，颔首赐下丹药等物以慰辛苦，旋即端茶的时候，他只是默不作声地紧随其后。直到出了玉清殿门，那一片素白衣角从身侧翩然擦过，他才抬手握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臂，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陆雪琪神色微动，转头一双秋水晨星般的妙~目定定端详着他。
张小凡心中不安感愈发强烈，不由追问道：“出了什么事么？”
陆雪琪默然摇头，片刻后轻声道：“无事！”
张小凡眉峰紧紧拢起，仔细地看着她。陆雪琪面色平淡，不闪不避地与他对视。
张小凡心知她性情如何刚强，这般说了便是再问也不会有结果。
他刹那之间心念急转。分明昨夜分别时尚无异状，几人返回门中不过半日，以陆雪琪的聪慧通透，想来不会卷入那仙府疑云中去，许是小竹峰内事务烦恼于她。
而水月大师一向爱惜这个弟子，有她在，大约是真的不会有事。
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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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陆雪琪即将与通天峰、朝阳~峰几位弟子同去极北冰原之事，张小凡是在当天晚上与田不易提起归途所闻的时候知晓的。
他当即紧紧皱起了眉。
田不易对此事本就不甚赞同，此刻见他神情，不由心中一动，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看法？”
这一遭重来，张小凡对恩师敬重信任，闻言也不隐瞒，道：“此事来势汹汹，弟子总觉得其意不善。况且雪琪身怀天琊之事，虽并未着意张扬，但也不曾秘而不宣，却仍旧传出这等流言，弟子担心若是背后别有推手，怕是意在雪琪，意在天琊神剑。”
田不易却敏锐地抓~住了他话中的重点：“雪琪？”
张小凡一怔，难得窘迫地摸了摸鼻子，讷讷应道：“是。”
田不易目光如炬地注视着他，沉声缓缓道：“老七，你入我门中多久了？”
张小凡不解其意，但还是肃然答道：“弟子十一岁拜入青云门下，蒙恩师教导，至今已经五年有余了。”
田不易看着他，仿佛低低叹息了一声，道：“我还记得你刚入门的那个时候，性子倔强得像个刺猬，偏偏对我、对你师娘师兄他们都听话得很，只一门心思的同自己过不去。后来你的太极玄清道第一层学了整整三年，资质之差平生罕见，若是换做别人，只怕早就自暴自弃了，你却能忍足了磋磨，生生熬了过来。
“那个时候我就想，这个小徒弟，倒是最像我。
“我年轻的时候，在大竹峰一脉，也是最平平无奇的一个小弟子，蒙万师兄青眼，时常指点与我，后来七脉会武，在一众师兄弟中，倒是我先行一步。我知道那种苦熬的滋味，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得虽然慢，但是却稳，我心里是很欣慰的。
“我开始对你抱有希望。但越是希望，越是苛责于你。
“我不是个好师父！”
“不是的！”张小凡疾道：“师父，您对弟子的教诲和关照，弟子此生没齿不能忘！”
“但是，”田不易话锋一转，厉声打断了他的话，“老七，走到现在，你真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
守静堂里只有他们师徒二人。屋外深邃湛蓝的天空之上，归巢的倦鸟三三两两地飞过去，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进来，在堂中红砖的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影，山间晚风沁凉，吹着檐下的风马发出金铁交击的连绵清响。天高云远，万籁有声，正是大竹峰许许多多个平凡而祥和的傍晚。
张小凡却汗湿重衣。
两世为人，田不易之于他都是亦师亦父。这是他绝不愿再度伤害的重要存在。
但他也知道，此刻若是应对稍有不慎，恐怕便会令恩师伤心失望。
他笔直地跪了下来。
“老七，从前你在门中时，纵然内秀，却失于懦弱。”田不易定定地注视着他，面容严峻目光凌厉，“我那时十分盼望你能正视自己，但我更希望你能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来，人这一生有许多峰峦低谷，我等修行之人一生何其漫长，你还只有十七岁，我这个做师父的还没有死，还能护着你，让你成长得更安稳一些。
“然而你却在我没有看到的地方，悄悄地长大了。
“从前你爱慕灵儿，我看在眼里。只是那时你们都还小，少年情怀，我并不欲插手。后来灵儿偏偏看上了龙首峰的那个小子，你举止有些失当，我也理解你的心情。
“然而下山不过短短时日，你竟来对我说，‘雪琪’。
“老七，男儿之生，要顶天立地，正道于心，要俯仰无愧。逆天修行之人，所遇魔劫何其之多，若是连自己都守不住本心，那么，修什么道？求什么长生？
“你告诉我，你现在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当真是你本心所求么？”
最后一句话，声色俱厉之外，竟隐隐余悲。
“师父！”张小凡心中一恸，伏下~身去，重重地磕着头，像是五年前他第一次来到守静堂中，在对明天充满不安和惶惑的心情里，向着堂上坐着的这个身材矮胖却威严的男子拜下去，额头在冰凉的砖面上泛起红晕，“弟子不肖，令师父担心了。”
“然而弟子本心，从未曾有改！”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恩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