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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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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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四人自河阳城中风尘仆仆地赶回，进入到青云山地界时，已是深夜。星野岑寂，中宵露冷，绵亘的青云山脉如一尊巨兽，伏卧在广袤无垠的中土大地上，看似陷入沉眠温和无害，内里却蕴藏着丰沛无匹的力量，只消一瞬暴起发难，便要将不怀好意的侵入者就地绞杀。
与值夜的长门弟子打了招呼，又相约好次日一同前往通天峰复命的时辰，四人便分散开各自回峰休息。
大竹峰与小竹峰相去不远，因此对于张小凡初时仍旧跟在身边，陆雪琪并未意识到什么不对，直到二人已然双双越过了大竹峰，那道玄青光华仍未有转道的迹象，她才有些意外地凝眸看过去。
张小凡温声问道：“怎么了？”
陆雪琪迟疑了片刻，仿佛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似地直接道：“你走错路了。”
张小凡微微一笑，噬魂青光乍盛，反而与她飞得更近，“此行之前，我都不曾在山中游玩过，如今索性多走走。”
陆雪琪轻声道：“今天赶了一天路，现在又晚了，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许是因为极少说出这般关心言语的缘故，这句话声气极轻，又说得有些断续，若非张小凡耳力过人，几乎要听不清楚。
他的目光就温柔如水地覆在了她的身上。
陆雪琪却从那水般的视线里感受到了灼热的像要融化她的温度。
她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索性不再说话，默许了他的跟随。
张小凡一直将陆雪琪送到小竹峰下，目送一束冰蓝剑光遁入山腰郁郁婆娑的泪竹林中，才转身回返大竹峰。
习习的山风吹拂在他的身上，夜间清凉的湿气沾润衣角，山间的幽浮的草木香气都熟稔又亲切。
他下山之前，刚从上一世颠沛如飘萍的惶惑中回到清净亲切的故里，却大部分时间都在养伤，及至后来又匆促出行，之前一路上琐事既多，无暇他顾，尚不觉得什么，此时家山在望，却难免归心似箭。
一声轻微的破空锐响落在大竹峰守静堂旁弟子居所的小院之中。光华散去，缓缓现出一个青布衣袍的少年人身影。
不大的卵石漫成甬道穿过细密柔软的草坪，小小的庭院之内门扉紧闭，庭中青松修竹苍翠如故，在温柔的夜风里轻轻拂动。
窗棂处蓦地传来一声响动。一道瘦小灵动的灰色身影从半掩的窗格之间扑了出来，准确地落在他的肩上，紧接着耳朵便是一痛，一阵略带愤怒的吱吱叫声急迫地响了起来。
张小凡却在这阵疼痛和吵闹声里，将眉梢眼角俱都柔和下来。
他把肩头那只毛色银灰的猴子抱进怀里，快步走上台阶，推门入室，台风过境般一片凌~乱的床榻上，一只体型颇为沉重的黄皮大狗四仰八叉地憨卧在其中睡的正香，此刻砸了咂嘴，仿佛品尝到了什么久违的美味肉骨头一般，喉咙间发出了低低的狺吠。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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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山，通天峰。
晨起的长门弟子三三两两地穿过烟云缭绕如仙的云海广场，开始准备一天的修行。清晨耀眼却不炽~热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落在玉清殿彩绘琉璃的殿顶明瓦上，激起斑斓重叠的华彩。
殿中的气氛却有些许紧张，六脉首座相对而坐，神色或泰然或莫名。道玄高高端坐在主位，向着众人和声问道：“关于近日里沸沸扬扬的枯心上人遗府之事，诸位可有什么见解？”
不过片刻的沉默，水月率先道：“我师父当日将天琊神剑带回门中的时候，并未提及天琊神剑有什么剑谱可言，更不曾说过枯心上人另有遗府在世一事。”她秀眉皱起，冷冰冰地道：“世间之人，酷爱牵强附会的还少么？我看那什么仙府，多半也是不知所云的蠢人，从不知何处得来了消息，硬要牵扯上一位大能，才好显出这消息的贵重来。”
商正梁闻言不甚赞同地摇摇头，抚须道：“水月师妹如此说来，我等岂不都成了被流言蒙蔽的蠢人？掌门师兄道通天人，既然提起此事，必然心中有数。”说着转向上首，征询似地道：“掌门师兄，我座前有几位弟子，近日深觉修行之中闭门造车之害，想要下山历练一番。我看此番恰巧是个良机。”
道玄微微颔首。一旁天云道人已冷哼道：“既说是枯心上人的遗府，若真有传承在其中，陆雪琪师侄有天琊神剑在手，自然是最妥当的人选。”
商正梁嘿嘿道：“天予之物，自当有缘者居之。陆师侄固然是惊才绝艳，却也未必能绝了旁人的缘法。便是当初的万……”
话音未落，旁侧猛地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声。
商正梁蓦然惊觉般地住了口，神色有些莫名地瞄了道玄一眼，又轻轻抚了抚颌下修理得齐整的短须，正襟危坐地沉默了下来。
田不易从天云开口，便十分意外地向他看了过去，见他神色间毫无异样，一时之间不及多想，只道：“水月师妹的顾忌有道理，那仙府出世，将枯心上人与天琊神剑当作噱头，以此在你我看来，不免可笑。若不是放话的人心虚，便是流言害人了。不知掌门师兄是否查明了这消息的源头究竟是哪一方？若能对面求证一番，或许还多几分把握。”
“这消息是我正道道友传递而出。”道玄神色不动，仿佛没有听到商正梁一时的失言，只摇了摇头，似有些惋惜地叹道，“他道号水演，乃是漏玉星宗的宗主，这一脉在观星之术上造诣颇深，可惜的是人丁单薄，水演推得此事之后，遭天道反噬而亡，门中弟子又不大成器，后来竟然在殴斗之中死伤殆尽，如今便是想要寻人来问个清楚，也不得见了。”
田不易两道浓眉紧紧地锁了起来。
水月语气如冰，微怒道：“如此说来，竟是没头没尾的一桩流言了！这样的流言，中土一年也不知会有多少起？此番无非是蠢人多些罢了！修行之人，不潜心修炼自性，反而镇日做些一步登仙的怪梦，难怪脱不出凡胎□□，还求什么自在长生！”
“此言差矣。”曾叔常微微皱眉，对水月的激烈态度有些不虞的意味，道：“虽说传言不可尽信，究竟是不是上人遗泽尚不可知，但彼处有此一座仙府，看来确是实情了。如今正魔两道纷纷闻风而动，我青云执正道牛耳，若避而不出，反倒落了下乘。”
天云道：“正是如此。那仙府既然敢挂出枯心上人的名号，想必总有些因果在其中，况且天琊神剑本就出自极北冰原，陆师侄走这一趟，乃是合情合理之事，水月师妹何故如此推三阻四？”
他话音甫落，苍松凛然道：“曾师弟此言固然有理，只是如今焚香谷和天音寺都颇有心思，我们也须提防中了别人的计谋，这些虚名计较何益？至于天云师弟所提，陆师侄下山至今未归，水月师妹心中爱惜，也是人之常情。”
天云涨红了脸，硬声道：“莫非苍松师兄也同些女人一般瞻前顾后了不成？我等修道之人，本就是逆天而行，死里求生，若是一味畏难畏险，坐困愁城，通天的大道也要走绝！”
眼见火药味愈来愈浓，道玄微微抬了抬手，天云和苍松对视一眼，各自转过头去，不再言语。
道玄将六人姿态收在眼里，温声道：“寂定仙府既确有其事，且更有许多魔教中人暗中窥伺，则无论如何，此事于我青云都当仁不让。至于派出哪些弟子，还是要诸位师弟妹自行斟酌。”说着转向水月，续道：“师妹门中的陆师侄与极北冰原颇有渊源，不妨也同去行走一番。”
水月秀眉如峰，沉着脸不客气地道：“你们要将门下弟子送出去给人当猴耍，你们自去。”
道玄见状苦笑着摇摇头，道：“水月师妹，我知你心痛门中弟子，只是青锋发硎，终须淬火，你这般……”
水月面色陡然一变，冷声道：“掌门师兄此言何意？”
道玄温声道：“我并无他意。当年你们也曾远赴蛮荒深入魔窟，以身试险，才成就今日。方今魔教其心不死，正该是年轻人的论道场。大道独行，你我终究要学着放手，让他们自行摸索自己的‘道’。”
水月沉默了下来，片刻后，再开口时语气仿佛有些疲惫，却不见了咄咄逼人的冷意，道：“我并非拘着弟子不令出门。只是此事上疑点甚众，不是良机。”
道玄微微颔首，道：“你有顾虑也无可厚非。依我之见，不如将陆师侄唤过来，问一问她自己的意愿。”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争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