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传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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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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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回到客栈自己的房间，陆雪琪的腮边还残留着隐隐的热度。
她翻了个身，透过床帷望着窗外，老树的影子投在透光寻常的窗纸上斑斑驳驳，像她无以名状的心绪。
少年逆着光的锋利轮廓，和那双在黑暗里光华沉凝的眼睛，与不久之前七脉会武擂台上那个倔强偏执的身影相比，只短短时间，竟如翻天覆地了。
还有当初在她一瞥之下狼狈避让的视线，和玉清殿上重逢之后灼人的眼神……祸福难料的大梵般若，讳莫如深的血煞魔气，亦正亦邪的天书……还有那个让她觉得自己快要被烤化般炽~热的，在她鼻息间徘徊良久，最后却落在眉心的轻柔亲吻。
她自来心志坚定，少有这般起伏难平之意，一心中一时焦虑苦涩，一时又甘甜如醴，辗转反侧，不知是什么时候才朦胧睡去。
次日再度出发的时候，齐昊还关切地问了一句“陆师妹气色看起来不大好”，被她冷淡应了过去，转头却对上张小凡温柔的眼神。
她这是怎么了？
只要一碰上这个少年，她的心思就自有主张，变得几乎要认不出来……
她又忍不住有些羞窘，纤指一握，天琊光华大盛，当先划破长空，将身后三人远远甩开。
张小凡心里也有些狼狈。
枉他自诩两世为人，风~波历尽也心沉如海，血公子盛名之下之下红颜枯骨，对上如金瓶儿和九尾小白那般稀世的妖女都能熟视无睹，就连想起碧瑶，也多是一腔怜惜和赎罪的执念。
而与陆雪琪，每每相见皆在生死之间，或刀兵相对，或并肩御敌，只在彼此都不约而同地心软那一刹，些许微薄的温情，便足以暖他再度重逢前的漫漫长夜。
他以为人世间的情意，至苦至甘都不过如此了。
可是，在真正有与她朝夕相处的机会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他也会贪得无厌，看到别人放在她身上的视线就抑制不住心里的魔，四肢百骸都叫嚣着要与她亲近，却还要端出一重发乎情止乎礼的伪装，生恐哪一点轻慢了她，会让她伤了心，为这宛如偷来的一世，生出莫测的变数……像是只要看到这个人，便无师自通般地明白了许多从前想都未曾想过的道理。
孰谓荼苦？其甘如荠……
他看着前方云气之中飘然逸绝的那一抹白色，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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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再度抵达坐落在洪川之畔的古城河阳，恰是黄昏。半轮红日浸在宽广的江面上，荡起的水波璀璨如熔金，有一番钟天地造化的苍茫壮美。
距离他们上一次的贸然拜访和辞别不过短短十余日，这座商路大城的繁华和富庶都一如既往。因是倦鸟归巢的辰光，城门口人声熙攘，大多进城赶集或摆摊的近郊村民此刻都在排队等着出城回家，城门外也有不少行脚客商算着宵禁的时辰，风尘仆仆而来。
因为来往人流贵贱并举，鱼龙混杂，一行人又颇有风尘之色的缘故，四人此次并未作变装。齐昊征询了三人的意见，决定在城中用过晚饭，便连夜赶回山去。
“小凡。”山海苑的小二引着四人向楼上走去的时候，进城以后一路都很沉默的曾书书忽然凑了过来，低声道：“你有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妥？”
张小凡皱眉道：“你也注意到了？”
河阳地处青云山脉与洪川之间，虽然地处颇为险要，但究其根本不过是世俗中的城池，平日里又多承青云门看护，虽人流极大，却也一向十分太平。前番来此地时所见所感，也是如此。只是此时这城中竟莫名多了许多别派修行之人，大多虽属正道，却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弟子，也有一些魔教散修，邪气森森，独来独往，一时之间灵气极为驳杂。
曾书书面色罕有地肃然，道：“这些人正魔兼有，若说意在青云，委实不大可能。只是我心里不知为何十分不安。”
张小凡微一颔首，四人仍旧在三楼贵宾厅落座，小二方拿着菜单退下去，便听见邻座有人朗笑着转过身来，唤道：“齐师兄！”
张小凡泰然地拿过陆雪琪面前的碗碟，一边拎着茶壶替她烫洗，一边循声望过去，那人是一名看上去大约二十三四的青年男子，穿着一身苍蓝色的道袍，负着柄模样有些奇异的长剑，面目俊朗却十分陌生，此刻笑着对齐昊道：“许久不见！比起前次一线峡相遇之时，齐师兄修为又精进了，恭喜恭喜，委实令小弟羡慕得紧。”
齐昊一怔之后显然记起了此人是谁，也笑吟吟回了个礼，“哪里哪里，不比江师兄专修剑道，功底踏实。”说着转身对三人介绍道：“这位是支离山浣剑庄的江野江少庄主。支离江氏精修剑道，一手罗天剑诀修至极处，几与我青云神剑御雷真诀一较高下。”
话音未落，陆雪琪的目光移了过去，定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又缓缓收了回来，垂落在张小凡烫洗着茶杯的手上。
“齐师兄谬赞，愧不敢当。”那青年男子江野笑容十分爽朗，道：“神剑御雷真诀天威煌煌，罗天剑诀与之相较，无异萤火之于皓月，如何能比……”他说着眼神一转，注意到陆雪琪绝世姿容，一时也有些微失神，竟忘了口中说的是什么。
然而刹那之间身侧一阵冰冷杀气澎湃而至，只在瞬息之间便散去，却令他忍不住倒退一步，背上长剑发出一声嗡鸣，额头微微见汗。
齐昊有些不解地看去一眼，继续向他介绍道：“这三位皆是我同门，曾师弟，张师弟，陆师妹。”
江野着意打量了那杀气所来方向上坐着的那名少年，只见他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十分寻常，唇角微带笑意，掌上清辉流转，正将手中杯盘烘干了递与那位绝色少女，对上他视线，微微点了点头，神情十分平和。
他心中有些暗暗的惊异。这名姓张的少年态度太过自然，若非剑修对杀意十分敏感，他此刻几乎要对自己的判断产生动摇之心。
然而越是如此，他心内就越是生警。
他很快收敛心情，与几人一一见礼寒暄几句，又笑道：“齐师兄与几位师弟妹此番莫非也是要向着那‘寂定仙府’而去么？”
齐昊道：“实不相瞒，我等几人下山历练方回，便在此处与江师兄巧遇，并不曾听闻什么寂定仙府。”
江野道：“此事在最近着实是件大事，说来却无甚稀奇，齐师兄回山之后想必也会知晓其中原委。”
齐昊笑道：“愿闻其详。”
“传闻旬日之后，极北冰原寒石山脉上，有一座寂定仙府出世，乃是八百年前枯心上人的遗府。仙府之中藏有上人昔年所留剑谱，或许那赫赫有名的天琊神剑也在其中，都未可知。”江野眼中狂热一闪而逝，继续道：“这消息虽不知由何而起，但从者甚众，其中不乏有擅推演的宗门，因此各家都宁可信其有，这几日纷纷向寒石山脉而去了。想必还能与齐师兄彼处再遇！”
听到“天琊神剑”几个字，张小凡与曾书书对视了一眼，齐昊恍如未觉，笑道：“原来如此，倒果真是件机缘，只是我等久未归家，不知师门之中是何态度，或许另有安排。”
江野道：“当年枯心上人与魔教黑心老人相决，毕其功于一役，实属不世出之贤圣。纵然齐师兄已经有了心爱的仙剑，能与上人所留剑谱印证己身，也是十分好事。”
齐昊微微一笑，索性解释道：“我等远行方归，应要闭关一段时日。况且门中又另有许多天纵之才的师兄弟，若传言果真可信，借此机会也正好历练一番。”
江野一顿，旋又笑道：“是小弟欠考虑了。”
说话之间跑堂已将饭菜一一端了上来，齐昊便问道：“江师兄可要同食？“
江野见状十分知机，婉拒推让几句，最后又看了张小凡一眼，返回了自己门中的桌席。
张小凡感应到他的目光，却并未回应。那道当初被张小凡赞不绝口的清蒸寐鱼再度端上了桌，依旧鲜香扑鼻。他将挑好了刺的鱼肉搛进陆雪琪碗里，看着她安静地吃了下去，耳尖还带一点通透的红，便觉得十分满足，从听闻遗府之事开始就徘徊在心里的，对未来的不安和难以把握，此刻也被深深压制了下去。
或许是因为心中有事，这一餐四人吃得都有些沉默。饭罢之时早已宵禁，一行人出了山海苑的大门，便径直御剑高起，向着那绵亘高耸的青云山脉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传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