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灵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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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灵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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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凉的体温，像是她这个人一般，不带有一丝一毫的烟火气。纤细秀致的骨骼，每一处起伏都恰到好处地嵌合进他的胸膛。
他这样紧紧地拥抱着她，像拥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陆雪琪有刹那的恍惚。
仿佛也曾有这样的一个夜晚，冰凉的月光和高高的悬崖，绝处逢生的巨大喜悦中，他也是这样地将她拥入这个带着血气的温热怀抱。
怎么可能呢……
自拜入青云，这尚是她第一次下山行走，更不要说经历什么生死危关了啊。
只是深心之中，那早在相识之初便萌了芽，不知所起却一往而深的……
陆雪琪抬起手，轻轻地，搭在了张小凡的背上。
这一个拥抱，仿佛时光便就此停驻。
直到身后阒寂的黑暗里，一声轻轻的，带着笑意的低咳，打破了这片自成天地的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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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热的金红色岩浆静静流淌着，偶尔浮起一个小小气泡，发出轻微的毕剥声，旋即消弭不见。不知名材质的小小杯盏浮在岩浆液流表面上，一只修长纤瘦的手指轻轻晃过，杯中沸腾的水面一霎平息下来，几片碧绿的茶叶舒缓地展开，醇厚的气息开始在这间洞室里轻轻弥漫。
面目俊美而妖异的男子抬手拎起这杯茶，放在了隔桌而坐的陆雪琪手边，眼角一颗盈盈的泪痣欲坠不坠，衬得他秾艳的五官和苍白的肤色有一种格外的绮靡气质。他置身于仿佛空气都要燥热得燃烧起来的石洞里，唇色仍旧泛着不自然的冰冷青紫，半倚在宽大软椅里的身体瘦削得几可见骨，六条纯白色的尾巴柔顺地蜷缩着，掩盖着其间一只娇小的三尾白狐。
“这事狐岐山的特产，‘火山碧’。”他的声音沙哑缠~绵，带着奇妙的韵律感，一只手在那只三尾狐身上轻柔地抚摸着，“当初她从狐岐山离开的时候，只带了这么一包火山碧，对我说，以后我们安定下来，找一个远离人族的地方安了家，也可以种下这茶，将来给我们的孩子喝……”
张小凡静静地听着，忽然想起上一世，眼前这个在三尾妖狐自尽后，请求他“把我们两个一同扔下岩浆里面去吧”的六尾灵狐。
当年他来到这里的时候，是在无情海边与陆雪琪失散，坠入滴血洞，侥幸逃出生天之后，那时他正魔难辨，万念如灰，这只六尾灵狐也已经病入膏肓，连人形都不能维持。
两个失意人天涯相逢，最后他的惨烈结局才让他在后来的日子里更加耿耿于怀。
他情不自禁地将陆雪琪的手合入掌中把~玩，仿佛要以此确认她就在自己身边一般。
纤细的指尖不自然地蜷缩了几下，柔软了下来。陆雪琪轻轻低下了头，耳尖泛起薄薄的晕红。
六尾低低地咳了几声，声音愈发哑沉了起来：“三百年前焚香谷一战，我青丘狐族死伤殆尽，连我母亲，也死于云易岚老匹夫之手。我道行浅薄，大概上官策那狗贼也没有想到，会让我逃得一劫……”
张小凡忽地道：“焚香谷已经探到了你们的下落，若是我所猜不错，只怕前来取回玄火鉴的人此刻已出发了。”
六尾淡淡一笑，道：“这一日迟早会来的。这三百年，我们东躲西藏，阿柔跟着我也吃尽了苦头。他们来了也好，这笔账……”他摇了摇头，复自嘲地笑了一声，“这笔账，却与阿柔无关。”他手中略微用了用力，制止了那只小小三尾白狐的挣扎，将她所佩戴的那枚碧绿玉环放在桌上，抬起头来，郑重地看向凡雪二人，沉声道：“虽不知二位是何来历，但这位女公子的佩剑我却有幸识得一面。这枚玄火鉴乃是焚香谷至宝，与天琊至阳纯阴，恰可为配。在下只有一个不情之请……”
“自己的女人自己不能保护，你问过她愿不愿意被别人照顾么？”张小凡打断了他的话，伸出两只手指在他面前轻轻一晃，淡淡道：“你母亲并没有死！”
随后，也不看六尾骤然亮起的眼睛，继续说出了第二句话：“如果我说，九寒凝冰刺我能解呢？”
石洞中的空气都仿佛了一瞬。
那只三尾妖狐奋力地挣扎着跳上了石桌，伏下~身，两只纤细的前腿颤巍巍地屈起，一双细长而明亮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张小凡，眼中蓄起了大滴大滴的泪珠。
六尾的眼中也有片刻的火光闪耀，然而随后微微苦笑着摇了摇头，将那只跪在石桌上的小小妖狐抱起来捧入怀中，垂首轻轻亲吻她洁白的皮毛，道：“我身上千年道行，在这三百年里，已经被九寒凝冰刺上的□□摧折殆尽，如今只能借着玄火鉴的纯阳之力和地火之炎才能勉强压制。能得知我母亲的消息，于我而言已经是意外之喜，我能做的，也只有不让她伤心第二次罢了。”他沉沉地叹息了一声，望向张小凡，又道：“上官策那狗贼早年成名，底蕴深厚，九寒凝冰刺更是他的得意法宝，绝非等闲□□之流。少年郎，我承认你英雄了得，只是天才虽然出色，却仍是需要时间的。”
陆雪琪向来知道张小凡的少年心结，也因此比他自己更听不得有人对他的质疑，闻言秀丽的眉峰轻轻一蹙，淡然道：“九寒凝冰刺名气固然大得很，比之天琊又如何？”
张小凡心中一暖，握紧了掌中的纤手，回视着六尾，眉宇间闪过一丝凛冽锋芒，毫不留情地道：“你懦弱贪生，有玄火鉴纯阳之宝在手，竟然还将身子拖成了这幅样子，甚至要拖累爱人送死，也难怪无颜面对你母亲。”言毕长身而起，冷冷道：“告辞！”
携着陆雪琪便向外行去。
六尾身子一震，低下头凝视着怀中目光凄切的三尾，一时仿佛不能与之对视般地闭了闭眼，“少侠请留步。”
前方那个身影置若罔闻，袍袖轻拂间噬魂光华已然泛起。
因为起身太急而猛然踉跄着扶住了石桌，六尾急促地咳了两声，惨然一笑，扬声道：“我手中有《焚香玉册》中‘九炎化血’一卷！”
张小凡蓦然一顿，回过头去，目光如炬扫视而来。
那目光中森郁血厉之气扑面，修行千年的六尾灵狐竟有刹那窒息。
这就是人族的天才少年……何其得天独厚，何其惊才绝艳！
他收敛了心绪，缓缓地道：“《焚香玉册》中，有一卷讲活人血祭的术法，极其酷烈，比之魔教手段更加残忍不堪。其后又有一卷，讲如何化解血祭之余的戾气恶念，使得施术者本人不生心魔，不堕业障……”
听到“活人血祭”四个字时，陆雪琪几乎便要忍不住开口斥责那狐妖的信口开河，只是注意到张小凡竟是一片凝重的神色，娇~躯霎时一晃，眼中全是惊愕。
她自幼被水月大师带回青云门中，十几年潜心向道，最牵心动念处，也不过是七脉会武上遇见了一生缘劫，从未曾怀疑过养育她的师门所教导她的善恶正邪有什么谬误。
下山短短几日，所遇所见所闻，竟要将她过去短暂生平里所坚守的，都一一打破！
张小凡注意到了她的无措，抬手将她拥入怀中，柔声道：“别怕，焚香谷是焚香谷，与我们无关！”
陆雪琪埋首在他肩上，迟疑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张小凡短促地轻笑了一声，索性由着她罕有的脆弱，转向六尾时目光重又变得冷冽起来，漠然道：“那又如何？”
六尾视线滑过他手边的噬魂，落在陆雪琪和她背上负着的天琊神剑身上，神色复杂地道：“我自诩也曾看遍英雄，如你一般气质特异之人，此生却从未见过。你身上魔气既纯且正，不见半点邪祟，此等造诣，若再潜修百年，只怕连当年那位名噪一时的黑心老人也不能相比。而你神识之中，偏偏又有无边血煞之气，你是炼血堂的嫡系么？难道炼血堂沉寂千年之后，终于又出了你这般的人物？”
张小凡唇角泛起一缕讥诮，“所以你觉得，我要你那九炎化血卷有用？”
“天琊神剑，绝不会落入魔教之手。”仿佛是一次说了太多话，六尾又急急地呛咳起来，这一次的咳嗽比之前更绵密，也更痛苦，他扶着石桌弯下了腰，良久才平复了呼吸，又续道：“以你与这位女公子的修为，若是不能化解血煞，你二人之间，难道就不怕宗门棒打鸳鸯么？”
张小凡缓缓勾起了唇角，看着六尾灵狐，不辨喜怒地轻呵了一声。
“你猜了这么久，难道就没有看出，我是青云门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灵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