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心不疯》落书说

40、雪陵

　　“是你……”

　　震惊之下，一时间连开口的第一句该说什么也不知道。

　　“这里这么吵杂，有话想说的话，去安静点的地方吧。”

　　那个人笑了笑，示意去旁边的街道。

　　梓点点头，跟着那个人走了出去。那个人带他走进旁边的小街，大概是这条街不在游行路径中，所以人并不多。

　　“你怎么会在这里？”梓忍不住问道。

　　“刚从麻烦事里溜出来。”

　　“昨天早上你不是还在赤溪镇吗？”

　　大概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昨天在赤溪镇的你，今天不也在这儿吗？”

　　“也对……”

　　梓尴尬地笑了笑，不知是不是想多了，但总觉得雪陵的话哪里有点怪。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雪陵，你呢。”

　　“梓。之前在树林里，谢谢你出手救了我。”

　　茫茫人海能再次相遇，实在有缘，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总算能好好向他道谢。

　　“不需客气。若你想回礼，我也不介意收下。”

　　梓连忙回道:“要的要的，你想要什么回礼？”

　　话虽这么说，但实际上他们还在闹钱荒，说不定雪陵要什么他都买不起。

　　“这个不急。倒是你，最近是遇上什么问题了吗？”

　　“诶？”

　　“之前看你的脸上满是困窘。”他眼神温柔道，“愁眉苦脸可不适合你。”

　　之前？

　　听到这里，梓不禁诧异，雪陵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他的。他指的愁眉苦脸，大概是刚才四处找不到谕矢吧，但比起这个，他们确实有一个更大的麻烦。

　　“有什么难处，说来听听？”

　　简单的话，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柔，看着温文尔雅的雪陵，戒心已被不声不响地悄悄瓦解。

　　“我和同伴昨天刚到百里城，去旅店的路上钱被偷了，吃住成问题，现在正想办法筹钱。”

　　雪陵了然点头，提议道，“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到寒舍一住。”

　　“去你家？”

　　“家宅就在百里城，但四下无人，正愁空旷寂寥，于我既有人相伴排遣，于你又能解决燃眉之急，如何？”

　　没想到雪陵是认真的，梓吃惊道:“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不会。”

　　梓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盘算，如果住他家的话，住宿方面可以省下不少钱，不至于让翎到处为钱奔波，雪陵的这个提议无疑是雪中送炭。

　　但无功受禄，就这么答应下来的话，心里多少会过意不去，就像占便宜似的。

　　明白梓的顾虑，雪陵说实在不行的话，等安顿下来以后再回报他也可以。

　　“那你可以跟我去一趟旅店吗？我想问一下我同伴的意见。”

　　回旅店的路上，街上的人稀了不少，大概都是跟着游行队伍去了观赛。听说只有花牌的决赛才是对外公开的，自然会吸引不少人前去观看。

　　他们很快便回到旅店，房间里空无一人，谕矢没有回来。梓接着去旁边敲了敲门，里面也是没人。他们几个都没回来，无奈之下，梓只好先让雪陵进房间休息，忙活着给他倒茶。

　　“谢谢。”

　　“这里只有这些淡茶，招待不周，不要介意啊。”

　　“无碍，淡茶虽凡，亦有其独特的清甘。”雪陵笑了笑，抿了一口后放下茶杯，“你是何时受的伤？”

　　“伤？”

　　梓才反应过来他是指嘴角的伤，因为疼痛不明显，原本已经忘在脑后，现在一提，痛感又再次回来。

　　“今天早上被几个痞子打的。”

　　“为何无事招惹那些人？”

　　“看到他们调戏一个女人，看不过眼，一冲动就上去了。”

　　“原来是路见不平，伤处擦药了吗？”

　　“之前冷敷了，没事。”

　　雪陵似乎想起什么，从身上找出一个小铜盒，上面雕铸精细花纹，小巧别致。

　　“正巧今日将它带在身上。”

　　“那是什么？”

　　“伤药。”

　　他把圆盒的盖子放到桌上，指尖沾点盒中的膏药起身。

　　见他想要帮自己上药，梓连忙拒绝，“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来就好。”

　　“上药也有讲究，力道和分量恰好，才能让伤患痊愈得快。”

　　“真的不用——”

　　“来，别动。”

　　虽言行看似温柔，但雪陵似乎也是个执拗的人，不好再推脱，梓只得乖乖站着不动。

　　雪陵俯下身，顺手搭住梓的侧肩，仔细为他上药。

　　几缕长发顺着动作垂落肩上，梓再次闻到之前那股沁人的清香，但让他觉得不自在的，是他们此时过近的距离。

　　为了不辜负雪陵的好意，梓拼命忍住想后退的冲动，眼前的那张脸长得那般精致夺目，看得梓一时不知视线该往哪放。

　　背后吱呀一声，房间的门被推开，梓顿时感觉到门外的人倒抽了口气。

　　被开门的声音一吓，梓回过头，发现除了翎以外，其他三人都回来。

　　“你们……在做什么？”

　　难得连苏默也有这么吃惊的表情。

　　伊铭一脸不可思议，来回看着他和雪陵，”你真行啊梓，出去晃悠半天就带了个男人回来，还在自己房间里亲上了。”

　　伊铭的话顿时让梓哭笑不得，”你们别瞎说，他刚才在帮我上药，你看！”

　　他指了指还带着血丝的嘴角。

　　伊铭那家伙却嘿嘿笑道，”说不定是亲肿的……”

　　“我靠，你小子是不是欠揍了？”梓骂道。

　　当着别人面前调侃这些话，未免太过失礼，好在雪陵看起来不介意这些。

　　“好好好，开玩笑啦……”伊铭大笑着举手投降，他看向站在梓身旁的雪陵，”不介绍一下这位兄弟吗？”

　　“他就是之前在树林里救了我的那个人。”

　　伊铭的表情转为惊讶，”你就是那个能在天上飞的人？”

　　“过奖了，初次见面，在下雪陵。”

　　“你好，我叫伊铭。”

　　“他说可以收留我们去他家住，所以就回来问问你们意见。”

　　“这么好？真的可以吗？”

　　“家宅空无人，几位过去住亦可热闹一番。”

　　“真是太好了！等翎回来可以叫他别再到处奔波了。梓，你交到个大善人啊！”

　　“看来梓的朋友都是性格开朗之人，不过有个人似乎并不待见我呢。”雪陵笑道，意有所指地看向一直没有出声的谕矢。

　　谕矢随意地打量着雪陵，漠然的语气完全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面对谕矢那带刺的质问，雪陵毫不在意，依旧平静而游刃有余，“只是觉得与梓性情相投，一见如故，所以适当施以帮助，并无所求。”

　　“三番两次帮助同一个人，说是没有另有所图，你觉得会让人信服么？”

　　“喂，谕矢。”梓小声嗔道，朝他使了下眼色。

　　雪陵低笑拂袖，“戒心如此之重的人，你无法信任我也是正常。”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我没有理由马上相信。”

　　谕矢那没有语气的话语却丝毫不退让。

　　梓被夹在中间尴尬不已，忙走到谕矢身边压低声道，“你在干嘛？至少人家出于好意帮了我两次，这么说话太没礼貌了吧？”

　　他想不懂，谕矢对雪陵的敌意到底从何而来。

　　谕矢目不转睛地盯着梓，凛冽的目光只觉得像要被穿透似的，可他无法从中看出，谕矢在想什么。

　　不一会儿，谕矢抛下”随你喜欢”这句话便转身离开。

　　“喂，你要去哪？”

　　谕矢应该听得见他的话，但没有回应。看着谕矢离开的背影，梓甚是不解，谕矢他怎么了。

　　“如何？”雪陵走来问道。

　　梓回过神，“就那样决定吧，去你家里住。”

　　“那我回去准备下，晚上过来接你们，晚点见。”

　　“我送你吧。”

　　梓跟着雪陵一起走了出去。

　　“没想到你的同伴每个人都十分个性鲜明。”

　　梓想起刚才谕矢的行为，忙又道歉，“不好意思啊，谕矢就是那个样子，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并不介意。”雪陵笑了笑，低语的声音像是自言：“倒是说，有那样的人在，会增加不少趣味。”

　　“什么？”

　　正好走到旅店门口，雪陵停下脚步，“送我到这里就好，你不识路，万一中途让你迷了路就是我的不对了。”

　　“那你路上小心。”

　　“晚上见。”

　　看着雪陵的身影走进人头簇拥的街道中，梓不由得感叹花牌赛庆典的可怕之处。在这个繁杂的时间出去，不知道谕矢会去哪里。不过毕竟是谕矢，基本上到哪都不用担心他吧。

　　送走了雪陵后，梓重新回到房间，见到他回来了，伊铭拿起桌上放着的东西站起来。

　　“梓，这个给你。”

　　一个小陶瓷罐递到梓面前，”这是什么？”

　　“伤药。”

　　“给我的？谢啦。”

　　正想说伊铭这家伙转性了，伊铭却摇摇头说：“不用谢我，谢那个走掉的人吧。”

　　“你是说，谕矢？”

　　“那时候我和苏默正准备离开集市，谕矢突然就出现在我们面前，本来苏默就很怕谕矢，那一下吓得说话都结巴了。”

　　伊铭说罢大笑，苏默在旁低声不满道：“我没有结巴……”

　　“好好好~没有结巴。后来我们听谕矢说，是游行的人太多，你们两个被冲散了，正好就在集市附近，他过来叫我和苏默一起去找你。路上经过一家药店，他问我要了钱就进去买了这个。还好我猜到你应该回了旅店，不然都不知道我们要找到什么时候。”

　　“而且外面的人太多。”苏默在旁边念叨道。

　　看苏默那副沉闷不乐的样子，估计他今天也被人群挤怕了。

　　“你说谕矢是不是闷骚，买了东西还不肯自己给，还让我别多嘴说多余的话。”

　　突如其来的受宠若惊，没想到谕矢会给他买药，因为今天中午惹怒了谕矢，原以为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会不好过……

　　“不是闷骚，是嫌麻烦吧……”梓自语道。

　　尽管心口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