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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不知所踪的第八人 “每年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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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清脆的巨响,瓷器的碎片被摔得分裂,散落一地。残缺的瓷块上,隐约可以看出这个瓷器原本绘有精致的嫣红丽花,即使碎了也能感受到它原本的明亮光泽,看上去价格不菲,但始作俑者却丝毫不心疼。
“都已经事事顺他意了,那个老头子,凭什么还要对我管这管那!还有你们!看着都嫌烦,都给我消失!”
“是!”
连地上的碎片都不敢收拾,下人缩着头害怕地往后退出房间。
房内顿时只剩她一人,她随手抓起桌上的玉茶壶,刚想接着砸掉泄愤,心里迟疑了下,最终还是放了回去。手中的皱褶,无论经过多少年都无法适应。她摊开手掌,心事重重地轻抚手心的一道旧伤疤。只要一闭眼,就能回想起当年的事,仿佛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一反刚才的泼辣,原先那满是愤怒的脸上转而只剩下愁容。
落叶堆满了道路,庞然的车队从叶片上无情碾过,轮子压出数条的无限延长的线。临近百里城,周围也开始看到不少路人在大道上行走。秋意正浓,目之所及均是锈黄一片,与天边晚霞相得益彰,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一副壮丽的秋景画图。
“翎,那就是百里城吗?”
坐在因超载而摇晃的车里,伊铭好奇地指向窗外的远处的一座城,即便只是远远眺望,他都能感觉有别于小城镇的磅礴气势。
“对,马上就到了。”
几经波折,他们总算来到了目的地——百里城。
原本伊铭还开玩笑说想再体验一次让所有人让道的感觉,但这次车队并没有进城,在城外就让他们下车。后来问了翎才知道,百里城来往的人太多,在城里行车不方便,所以一般下车地点都是在城门外。
待行车停稳后,乘客一个接一个下车,为了打发时间,坐在前方的车夫抬手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招呼了下。注意到车夫,梓疑惑地指了指自己,车夫点点头。
梓用肩膀推了推旁边的人,“翎,他好像叫我们过去。”
“嗯?那过去吧。”
翎似乎昨晚没睡好,略微游神的双眼带着疲态。
来到车夫面前,他把视线移到苏默身上,“你们几个,还打算陪这位写书先生去找那不知所谓的传闻吗?”
苏默默不作声地扫了车夫一眼。
伊铭过一会儿才想起之前苏默在食肆里撒的谎,连忙干笑掩饰,“对啊,都已经来到了这里,当然不会放弃。”
所幸车夫并无深究,“听老汉一劝,这种传闻并非人尽皆知,即便找到知晓之人,也不知所言到底虚实,你们怕是要白跑一趟喽。”
被车夫那文绉绉的话带动,伊铭也忍不住在脑海里翻找成语,“正所谓那个啥……有志者事竟成嘛,总会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真是有活力的一群年轻人。”他低笑,眼角皱纹的沟壑很深,“曾经我也像你们一样,是个满腔热血的混小子。虽不为你们抱希望,但既然下定决心,望你们不要半途而废。”
作为御车,他的工作很简单,来往于百里城与各区小镇,日复一日地重复,被时间消磨了年少轻狂,冷却了热血,多了份沉着稳重。
所谓长者,都经历过时间的打磨。
“御车大人,感谢您一路上的帮助。”
对付魔物时,像那样大规模与木结合,强制改变自身,对身体伤害极大。尽管车夫没有将苦痛表露于面,但比起刚开始见面,他的脸色暗沉得憔悴。
一般而言,只要出动行卫就能保证乘客周全,但因这次凶险的旅程,翎才第一次见到这位御车大人的能力。那本不是他的工作范围,即便乘客负伤,受罚只会是行卫。能对行卫和乘客多番出手相救,这位大人的品行值得让人敬仰。
“那都是举手之劳。”车夫笑得和蔼,“难得碰上聊得来的人,老汉出手也算是值了。”
闲聊之际,乘客早已下车分散离开,走向各自的目的地。似乎在催促,禄绮低吟一声。
车夫回过神,“时候不早,没有闲聊的工夫了。年轻人,有缘再见。”
“嗯,再见。”
“拜拜!”
蹄子落在石砖上步行声响不断,他们目送行车渐行渐远,车夫的身影逐渐离开他们的视线。深邃的双目写满走过半生岁月的沧桑,那位车夫,说不定年轻时也干过轰轰烈烈的事,不顾一切地想要追逐一心认定的事实,因为他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从前的自己。
“那接下来该做什么?”车夫走了以后,梓问道。
“先去找个旅店安顿下来。”翎看了眼来往人群,叮嘱道:“百里城人比较多,多看着点,别走散了。”
走进百里城,他们看到不同以往所见的热闹,被称为云国中心的城镇果然不同凡响。这里汇集来自各区的人,所到之处皆是川流不息。
“离近点,小心走丢了。”
车水马龙的人群汹涌,梓跟紧翎,时不时回头看下后面三人。
伊铭一个大手拍他背上,“瞎操心,你走丢我都还没走丢呢。”
梓横了他一眼,“滚,好心被雷劈。”
“不过今天的人的确比往常多,大概是因为花牌赛的缘故。”
“不是只有赤溪镇才有花牌赛吗?”梓反问道。
在前方带路的翎摇摇头,困倦地揉了揉眼,“今天小镇的预选赛,优胜者会陆续集中到百里城,准备参加明天最后的决——”
有个人突然撞了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人穿着单薄,因为冷而缩着头,大概是因为这样走不好路,他连声道歉后又匆忙走开。
梓在后头连忙走上前,“翎,没事吧?”
“没事,人多容易碰撞。”
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来往人群多以搬运商货为主,翎说百里城虽然集聚各地商人,但不允许他们随地摆摊叫卖,不过在百里城的中心偏南划了一块区域,专供商人贸易,大概就是集市那一类的地方。
“不过百里城有一点和我想象中不同。”梓四处张望,忍不住说道。
“是什么?”
“因为你们一个个都会御灵,原以为在这里会看到更多不同的花样。”
翎只是笑笑说你想多了。
“云国早有明文规定,凡没有遭遇魔怪袭击,所有人在城镇内一律不得随意御灵。”翎另有深意地接着反问,“每个人的能力各有千秋,无法估量,倘若这么多人同时御灵,你觉得城镇会变成什么样?”
听了这番解释,梓才明白这项规定的用意,“那肯定会大乱……”
“能若因御灵而引发骚乱,巡卫队会毫不客气地将闹事的人带走。国都研制出了一种休止水,给闹事者灌下后,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无法再御灵。”
“如果大家都自备休止水,就用不着巡卫队出马了吧?”
翎摇了摇头,“不行,毕竟御灵是人们面对魔怪的有利武器,如果让休止水流通了,因各种私人纠纷而导致人人无法御灵,一旦城镇被袭击,后果更为严重。”
穿过喧闹的街,没过多久他们便找到了一家旅店。出入店里的人很多,去柜前问了老板,好在还有剩房间,才不至于像之前一样,为了找房间翻遍了整个赤溪镇的旅店。
“三间房,麻烦客人先付十二盐币。”
老板一手提笔在册子上写字,一手把登记的纸张递给翎。他翻了翻身上,突然愣住了,皱着眉再次在身上摸索。
察觉到异常,伊铭走了过来,“翎,怎么了?”
“我的钱袋好像不见了。”
“不会吧?你再找仔细点。”
他又找了一遍,“没有。”
“翎,是不是被偷了?”梓很快就想到今天撞到翎的那个人。
回想起今天的事,翎懊恼地敲了敲额头,“应该就是被偷了。”
“那怎么办?”
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钱丢了可是很严重的事。
“给你。”
一个小袋子递到他面前,他愣愣地伸手接过,袋子里传来铜制盐币的叮当响,把小袋子递给他的是苏默。
“苏默,你怎么会有钱?”
伊铭好奇地把袋子从翎手中拿来,随便点了一下,里面约有二十几枚盐币。虽然之前翎有给过他们一些小钱备用,但并没有这么多。
“之前在萧鸣镇赚的。”
伊铭这才想起之前苏默假扮占卜师的事。
大概是等久了,老板有点不耐烦,“客人,还要房吗?”
“不好意思,马上来。”
伊铭冲老板道了个歉,接着从袋子里数了十二枚币给他,让翎过来把登记信息写好,换来了三个房牌。住的问题姑且暂时解决,但囊中羞涩,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了。
“翎,被偷了多少钱了?”
“四张盐钞,和几十枚盐币吧。”
一张盐钞等于二十枚盐币,两枚盐币可以足够让一个人饱吃一顿。梓在心里默默打算盘,损失了一百多个盐币啊……对于生活恰好温饱的翎来说应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翎叹了口气,“没办法,怪我放松了戒备,明明已经出来行商这么多年……”
“那是你今天精神不好,没有替你留意我们也有责任。”
“反正都过去了,最重要的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伊铭说得对。现在天也不早了,先进去吧。”
这个时间恰好是饭点,他们决定先去吃晚餐。一到食肆,才发现里边座无虚席,观望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找到座位坐下。
“百里城果然到处都是人啊。”
“平日里并没不像今天热闹,只是恰巧碰上特别的日子,许多人都是为了明天的花牌赛而来。”
“花牌赛真有这么吸引人?”
“能出现在百里城决赛的花牌师,在四区都是元灵高强之人,自会有很多人慕名而来。”
“不就是追星族吗。”伊铭调侃道。
“每当这种时候,集市会出现很多押注摊位。”
“押谁会赢吧?”
“对,不过不是押人,而是押区,赌哪个区的花牌师会胜出。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较为特殊的。有的摊位押的是……”翎压低声音神秘道:“赌明天的赛场有没有缺人。”
缺人?
“这是什么意思?”伊铭不解地问。
“原本决赛应由每区选出两名,总共八名花牌师参加。但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即使四区的预选赛都十分确定区内已选出两名优胜者,但每年的预选赛总会缺一个人。”
虽然只是短短几句话,听了却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翎说的内容像极了都市怪谈,消失的第八人,仿佛这个比赛被诅咒了似的。
“听起来真像是个诅咒。”梓忍不住说道。
听到“诅咒”二字,苏默拿着杯子的手不由得颤了下。
“喂,梓。”伊铭朝他使了下眼色,让他说话注意点苏默,“说不定是恶作剧吧?”
梓白了他一眼,“决赛胜出能得到这么多奖金,怎么可能为了恶作剧而不要钱。”
但他明白伊铭的用意,毕竟昨天苏默才发生一次情绪失控的事,所以他也没有往灵异方面说下去。
“莫名少了一个人,举办方没有去查证原因吗?”
翎苦笑地耸耸肩,“倒不如说国主觉得这个现象很有趣,于是下令禁止追查。”
“只要查各区胜出的人有谁,就可以知道谁缺席了吧?”
“花牌预选赛并不公开,亦不登记任何信息,只需在胜出后留下手印。”
伊铭失笑,“这是什么奇葩规定,英雄不问出路?”
“不是,这有缘故。四区贫富差距大,以前的花牌赛经常出现某些有权有势之人,通过威逼利诱获得优胜,然而最后的胜者自然不是元灵最强大者,这便与国主原所期望的本末倒置。于是就有了后来的决定,不公开花牌赛的任何信息,只管对决。胜出者的样貌,只有对阵的那位输家才知道,所以要调查也比较麻烦。”
“原来还有这层原因……”
可是讨论到最后,他们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决赛只有七个人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