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心不疯》落书说

30、伤疤

　　谕矢紧盯着窗外，“有什么进来了。”

　　梓穿上外衣跑到窗边，原在驿站出口站岗的人似乎也察觉到异动，派了几个人出去巡查。

　　处境有危险，梓第一时间想起在另外两个房间的同伴。

　　“过去叫醒伊铭他们吧。”

　　“这时间不要出去。”

　　“万一他们还在睡觉的话怎么办。”

　　他瞥了梓一眼，把窗帘重新拉上，“不需要，外面暂时没有危险。”

　　“暂时？喂，都惊动那些行卫了，确定没事吗？”

　　“没事。”

　　虽然谕矢这么说，但他左思右想始终按捺不住，不想放任他们不管。

　　“还是过去给他们提个醒比较好。”

　　“啧。”

　　他正想走，但谕矢却侧一步用身体挡住了他的去路，“我说了不需要。”

　　即使背对着光，梓还是能清楚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是带着不容拒绝的目光。

　　谕矢冷言道：“盲目跑出去只会干扰外面那些人的搜寻，别给我制造麻烦。”

　　“靠，万一他们出事了怎么办？”

　　“护卫不是白吃粮食的，出现状况没必要由住客来提防，该操心的是他们。”

　　谕矢强硬地拉着他离开窗边，让他回到自己床上，“这种时候不要出去添乱，回去睡你的觉。”

　　梓被甩得一下子坐到床上，但他不理解谕矢那突如其来的执意。

　　“发生这样的事，我哪里还睡得着？”

　　谕矢哼笑了声，几步走到他床前，俯下身靠近他，“你的意思，是想让我陪你睡吗？”

　　有了前车之鉴，警惕的梓立马推开把脸凑得很近的谕矢，一句“妈的死流氓”脱口而出，却换来谕矢更为近距离的压迫，他不由得做出了退让。

　　他挑眉反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我知道了，你想睡觉就回去睡！”

　　谕矢却一把抓住梓想推开他的手，“骂了我，准备就这样打发我走了？”

　　梓挣扎了几下依旧甩不开手，干脆破罐子破摔，“靠，那你想怎么样？”

　　几道忽明忽暗的灯光从窗外照进来，随着零碎的脚步声，看来是行卫搜寻到他们附近了。

　　谕矢斜眼瞄向传来脚步声的门口，忽然把手松开站起身，似笑非笑地看了梓一眼。

　　“下次再说。”

　　恢复自由的梓忙退到离谕矢更远的一侧，咬牙切齿地怒道：“下次你妹，最好不要有下次！”

　　他的怒言只是让谕矢一笑，“要是不愿意我走的话，可以考虑和你睡同一张床。”

　　“你哪只耳朵听出来我不愿意了？！”

　　话语带着笑意，“不是么？”

　　他纯粹只是想调侃一下，梓那预料中的生气反应总能让他心情更佳，看他涨红着脸失措的样子，当作是睡前的消遣还不赖。

　　见谕矢没再说什么就这样重新回到自己床上，梓才慢慢放下警惕。

　　谕矢到底在搞什么鬼……虽然对外面的事有些不安，但既然他说没事，那就说明外面的情况的确没什么。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窗户被帘子遮挡，仅剩散弱的光线从帘口投来，光源则是正在四处巡查的护卫手上的灯。

　　真的没事吗？

　　梓叹了口气，想着一个人在这里瞎操心也是白费精力，决定还是躺回床上接着睡觉吧。

　　等闭上眼后才意识到，双眼已然困倦得酸涩，眼皮重得不想再睁开了……

　　谕矢背对着梓，眼睛完全没有合上。

　　实际上，他并不确定外面发生什么。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首先他不能让梓去危险的地方，因为那个任务，他必须得把梓的安危放在首位，仅此而已。

　　或者可以等梓睡熟了，自己再出去察看一下。

　　夜晚很快便过去，天色微明，安静的驿站逐渐变得吵杂。

　　又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梓困倦地大大地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身，眼前隐约晃到一个赤着上身的人。

　　虽然一开始吓了跳，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是谕矢在换衣服。由于是第一次见，新奇让他悄悄地多看了一眼，可是却看到……

　　难以置信的瞳孔倏地收缩。

　　隐藏在衣物下的是一身实在的肌肉，这对他拥有强大的行动力是很好的解释，但让他吃惊的不是这个，而是——

　　谕矢的身上竟布着不少大大小小的新旧伤疤，其程度深浅不一，尤其是后背，从肩膀到腰间赫然斜着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伤疤。

　　梓当即吃惊得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管怎么想，普通人的身上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的伤，为什么谕矢……

　　注意到梓的视线，谕矢换衣服的动作怔了下，随即像没事人一样，淡然道:“不要又问无聊的问题。”

　　无聊？！梓被这句话堵得什么也问不出来，只能没好气地回道:“是啊，反正问了你也会说什么‘不知道’、‘个人隐私’随便敷衍过去吧。”

　　“随你怎么想。”谕矢换好衣服后便背上收拾好的行李往外走，“时间快到了，别磨蹭。”

　　“知道了！”

　　梓抓了抓睡得凌乱的头发，在心里烦躁地对谕矢乱骂一通。

　　收拾好行李，他们便去到食肆集合。早饭间，他们从行卫的谈话中了解到，今天不知为何，驿站外约十米处出现了一个深坑，坑里空无一物，大小刚好站得进两人。但因为没发生什么事，于是他们也没怎么在意。

　　早饭过后车队启程，他们要坐半天的车程到中驿站，经过短暂休整后，要在傍晚前到达下一个驿站，这就是他们一天的行程。

　　路上依旧时不时会窜出一些夷怪袭击他们，但行卫总能迅速解决掉，见多了也就习惯了，不再每次都被吓得心惊胆跳。

　　早上的夷怪不多，他们很快就到了中驿站，吃过午饭、简单休息后，不作过多停留，车队便再次开始赶路。

　　“梓，怎么一个下午都心不在焉的？”伊铭突然问道。

　　“啊？没什么，坐车做得有点晕而已。”

　　梓随便回了一句，抬眼瞥了下坐在他对面谕矢，心里还在想刚才的事，说实在，他对谕矢所隐瞒的事越来越好奇。

　　苏默扯了下伊铭，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可以啊。”

　　听完后，伊铭转头接着对梓说:“梓，苏默说可以帮你掐穴位治晕车。”

　　一听说掐穴，梓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现在都没事了。”

　　翎倒是被引起了兴趣，“穴位是什么？光是掐着就能治病吗？”

　　“这个不好解释，大概就是血管和神经比较多的地方吧。”

　　苦于知识有限，伊铭只能粗略地解释，可翎还是没听明白。

　　“我可以给你试试。”苏默提议道。

　　“那真是太好了。”

　　“把手给我。”

　　翎将手伸过去，苏默拉开翎的衣袖正要找穴位时，发现翎的手腕有一块红印。

　　“大概是胎记。”

　　见苏默一直在看着它，翎便解释道:“虽然不太清楚，但从有记忆以来已有它的存在，我想这应该是胎记。”

　　苏默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那继续吧。”

　　他在翎的手腕上摸索了几下，“大概在这里。”

　　“这个位置吗，唔——”

　　“抱歉，我太用力了吗？”

　　梓在一旁好笑自语，“还好不是我中招。”

　　闲聊间，车队沿着大道一路东行，路被铺得平整，虽偶有崎岖不平处，车身的震荡整体还是较小。

　　可是现在不知为何，地面的震感越来越强烈。

　　“是地震吗？？”伊铭不禁问道。

　　“不是。”梓立马否定，这种地表震动的感觉很熟悉，就像是有什么巨物在朝他们靠近……难道是！！

　　梓看向谕矢，果然他的表情也有点不对劲，没错了，不排除来者是一个体型很大的怪物。

　　气氛莫名变得不安，车厢内人们渐渐躁动起来。

　　“扶稳了。”

　　车夫虽身型矮小，却能吼出十分响耳的音量，甚至连坐在车尾的人都被吓了一跳。与此同时，车的速度骤然加快，吓得他们赶紧抓紧车架。

　　“御车大人，是遇到恶夷怪了吗？”有个人探身向前问道。

　　“算你们这群家伙倒霉，碰上魔物了。”

　　车夫的话让车厢瞬间炸开了锅，连之前一直很冷静的乘客都禁不住纷纷担心起来。

　　“魔物不是只会袭击村庄吗？为什么会盯上我们？”

　　“谁知道，不过说不定是刚好路过的？”

　　翎掀开帘子探了下窗外，“魔物比较难对付，所以一般能躲的话尽量躲。”

　　一个乘客坐不住了，紧张地问道:“御车大人，这个速度能逃得开吗？”

　　车夫好像听到了他们的话，大笑道：“国都的禄绮，本事可不只有远足的耐力。”

　　话音刚落，两只禄绮仰天嘶叫，有力的前蹄重重地砸落地面，溅起厚土轻沙，随即如离弦之箭向前飞驰，突然的加速让车上的人措手不及。

　　“卧槽……怎么突然加速了。”伊铭捂住被撞得生疼的脑袋。

　　“卧……卧槽？”

　　翎的学舌让梓哑然失笑，“翎，你最好别学这个。”

　　车队一路疾驰，路上的小坑洼陆续不断，踩着车板震得脚底发麻，好在震感弱了不少，估计已经将魔物远远甩在后头，禄绮的速度果然不能小看。虽然没有看到魔物在哪，但翎告诉他们，他能感觉到魔物还在紧跟着车子，所有人丝毫不敢松懈。

　　地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随即车子骤然剧烈晃动，震荡中车轮甚至一度离地，差点偏了方向迎头撞向路旁的树。

　　为了保持平衡，车的速度不得不放慢下来。但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紧接着第二下猛烈撞击出现，车子被一股巨大的冲劲顶得向右侧翻，所有人都失了平衡栽倒向一侧。

　　车夫怒道：“吾车岂容尔等侵犯！”

　　随即双手发力，往两侧猛地一拍，双手如同铁钉牢牢摁在坐板上，与此同时，翻到一半的车竟在一瞬间凭空定住！

　　左侧已悬在空中，轮子还在咕噜地打转，全车仅靠右侧在苦苦支撑重心。从车的抖动中可以感觉到，有股什么外力正在用力撑住车子。

　　落地一声巨响，那股力量硬是让车安全回到地面上。

　　车子才刚落地，翎就忍不住埋怨:“伊铭，你太重了……”

　　伊铭讪笑道:“不好意思啊，谁知道这车子说翻就翻，我也控制不了。”

　　因为翎就坐在伊铭对面，车子侧翻的时候整个人摔了过去，背后也压上了个苏默，好在伊铭中途拉住把手，不然两个人的重量估计会撞得翎够呛。

　　“苏默没事吧？”

　　“没事。”

　　车子稳定下来后，站起身的苏默默不作声地将伊铭拉起来，视线瞄向被伊铭抱在怀里的翎。

　　伊铭没注意到苏默那微妙的表情，揉了揉直接撞到车板上的头，还不忘关心旁边的情况。

　　“梓，你们没事吧？”

　　“嘶……没事。”

　　经历一番翻天覆地过后，车上的人都惊魂未定，梓龇牙甩了甩撞得发麻的手，刚刚那一下侧翻，坐在左侧的人因为惯性纷纷往前摔。还好前边有个人垫着……

　　等会，坐在他对面的人是……

　　“不…不好意思！”

　　完全一刻都不想停留，他连忙从谕矢怀里站起身，也没敢抬头看谕矢的脸，可膝盖却违背意愿地传来一阵闷疼。

　　估计是刚才摔过来时直接磕到了座椅，梓暗骂了声，真他妈简直倒霉透顶。

　　“别放松警惕。”

　　梓才刚爬起身，只闻车架一阵嘎吱声，下一秒他被谕矢迅速摁到地上，车辆瞬间再次受到剧烈撞击，引起大幅度的晃动。混乱之余，那股外力依旧在拼劲维持车的平衡。

　　梓趴在地上，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顶撞车底。

　　两股力量僵持不下，车夫大汗淋漓地责备道，“行卫！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另一辆车已经被撞翻了，残渣散落一地，行卫艰难地从车厢里爬出来，顾不上蓬头垢面就提起武器往他们这边赶来。

　　大概是忌惮于行卫，猛烈的撞击骤然停止。

　　“你们都快下车，魔物再来几次冲撞，车子就真得要翻了。”

　　听到命令后，门边的行卫迅速把门打开下车，车上的人惊慌不已，争先恐后地往后门涌出。他们几人匆忙跟着下车，随人群跑到路边。逃跑的时候，梓无意发现车夫还在车上，也没有想下车的动作。

　　他忙拉住一旁的翎，“那车夫……不对，御车大人怎么不下来？”

　　“他还要过一会儿才能离开，你赶紧过去，他们要开结界了。”

　　翎拉着梓往人群那边跑，梓忍不住回头多看了眼，注意到视角的边缘时，他吓得瞠目结舌——车夫的双臂与坐板竟融为了一体，从木板上蔓延如枯木般的皱褶，仿佛扎了根，他的十指崎岖得可怖。

　　四个长衣行卫围着人群，在他们四周的地里插下木枝，乍一看以为只是普通的树枝，但仔细一瞧，每根木枝的横截口上画有笔迹极细的图纹。

　　奇异的淡光围绕着他们从地面开始升起，呈拱形逐渐往他们头顶聚拢，这就是结界。

　　但下一秒地里却传来杂响，让人出乎意料的是，插在地里木枝纷纷往外飞离地面，紧接着脚下的地面分崩离析，迅速窜出一只奇异的生物，四个行卫猝不及防接连被绊倒，速度之快，眨眼间它已再次钻进地面。

　　这是怎么回事？梓看得目瞪口呆，明明刚才有东西钻了出来，可是为什么，地面上一个裂缝也没有？